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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出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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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出攤

搬來城裏的床是夏天的竹席床, 買了兩口鐵鍋,開了竈火,烘了濕冷, 茅草屋裏被熏的有了煙火氣息。

雖然父子倆盡量一切從簡, 但是搬家就是麻煩,拉了兩天才把桌椅板凳掃帚鐵鏟等日常用具備齊。

章小水沒在這裏吃飯, 把牛拉回去了,第二天一大早搭周青山送豆腐的車進城。

他不在家的時候,放牛的任務他本想花三文錢請王二郎幹的,但是春妮兒主動攬下,說她幹。

最近放牛也簡單,把牛放稻田裏吃稻茬兒就行。這水牛很通人性,不會亂跑, 在村子裏放也不怕外村人來偷。

村裏人還很喜歡在他們家裏放牛,牛吃的多拉的多, 牛屎都是能賣錢的肥料。

第二天, 章小水早早就搭著周青山的騾車進城了。

章小水有些激動, 一路上都嘰嘰喳喳的。他覺得和周青山肯定很有話聊, 因為他們都是老板兒子,是小老板了。

周青山可沒章小水敢想,章小水嘴裏各種盤算,把小食攤做成小食肆還開飯館。周青山聽著就很有拼勁兒,還覺得他家真的能成。

但是周青山就沒這些想法,他都聽他爹和夫郎的。

不過兩人都信誓旦旦章記小吃攤能賺錢,可進了城裏心裏還是緊張起來, 萬一生意不好咋辦。

那房租瞧著沒多少,不到二兩, 但是其他行頭配置起來,一共也花了近四兩。就是三把鎖都花了九十五文。

別提,他爹還想買頭騾子往返家裏方便,可不得十多兩了。

章小水想著,就聽周青山道,“哎,前面堵起來了。”

正是上衙上學的時候,縣城攏共就兩條主街,可以三架馬車並行。

但這會兒都朝一個地方趕時間,都想冒頭超車,自然就堵起來了。

騾、馬、驢子甩著尾巴隨地拉,地上都臭烘烘的,好些小乞丐當街撿馬糞騾子糞,一點都不怕被蹄子撅的,這導致更加走不通了。

至於為什麽沒人驅趕,自然是小乞丐幫他們撿糞便了,就少了五文清掃費。

章小水第一次見到這麽多馬車騾車,原來他們縣城這麽多有錢人家。章小水忍不住搓搓手,叫周青山不用送他了,他跳下了騾車,巡視他的這些潛在食客。

大家好像都對堵車習以為常,紛紛掀開車簾吃早食,拎著無外乎是饅頭,春卷,烙餅這老三樣。

嘴邊的抱怨不絕於耳。

“又是饅頭,天天吃煩死了,嘴巴吃啥都沒味兒。”

“你這話也就背地裏說,要是當著長輩的面,那指定說身在福中不知福,還說村裏人連白面饅頭都只有年節才能吃的起。”

“沒辦法,起不來啊,早起家裏還能下一碗面。”

“別在家裏吃啊,去食攤上買。”

“買啥,就是各種包子饅頭稀粥面條,吃來吃去就一家小籠包還不錯,但也架不住天天吃,想吐。”

“哦,還有一家燒餅,嚼完一個餅子,腮幫子都過勞死了。”

三駕馬車擠在一起,三個年輕讀書人擼起寬大的袖袍,啃著手裏的東西相互埋怨。

“嘿,你們想不想試試我家的卷餅。薄薄的雞蛋卷餅裏面有各種菜,咬一口香的軟舌頭,不好吃不要錢,吃了一次保證會吃第二次。”

三人齊齊朝聲音看去,是個頂好看的小哥兒,就沖那明媚的笑容他們都不好意思拒絕。好像冬天的一抹陽光照在臉上令人舒服。

等人一陣風的跑遠後,還堵在馬車上的三人才回過神來,面面相覷。

三人相互指著對方鬼迷心竅,什麽價格什麽地方都不知道,怎麽就點頭同意了。

算了算了,也沒給錢,要是碰到就買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就當浪費幾文錢做善事了。

三人這相互擠兌的樣子,被另一外一群死對頭看見了,譏笑聲不絕於耳,說人傻錢多,隨隨便便就上當被哄的冤大頭。

三人憋著氣,但又只能咽下,誰叫那小哥兒對他們笑的那般好看,不忍拒絕。

章小水可不知道食客們的懊悔,這會兒興沖沖朝官學和縣衙交叉口處跑。

遠遠就見那條街邊擺滿了小吃攤子,路上已經堵的水洩不通,好些寬袍學生、長衫小吏們已經跳車趕路。

人來人往的從小吃攤子路過,只零星三五人偶爾駐足一兩家包子攤。

這冬天,只要掀開蒸屜就能騰升起水汽冒白霧,但是小吃攤都很冷清,白饅頭的香甜味勾不來這些學生們。

章小水忍了忍口水,這麽香都沒人買啊。

看到別人家生意這麽慘淡,心裏打鼓的很。

雖然自信他爹手藝,但是現實的淒冷越發讓他擔憂。

可他還沒轉角,就看到排起了長隊。

誰家生意這麽好的?

章小水聞著那飄來的香氣,很濃郁,香的忍不住吞咽口水。這會兒人呼吸都會冒白氣,清冷濕氣入肺顯得慘淡,但是這股煙火氣帶著香辣的氣息霸道開路,鉆入咽喉,聞的人胃都暖和了。

好像有雞蛋香軟的味道,還有嘶嘶鐵鍋爆炒小菜的香氣。

不僅是章小水聞到了味道,原本要直走的人也不自覺拐彎走去。

章小水臉上一喜,一轉彎,果然就瞅見他爹那身影,人群裏鶴立雞群的,正顛勺炒菜,攤子前排著長隊,一個個都探頭盯直了。

章小水穿過隊伍往前走,冷不丁的,胳膊被兇的拽住,一個陌生的男人道,“餵,幹什麽,後面排隊去!我都等好久了!任你天大的事情都給我排隊,不是你一個人趕時間。”

章小水一楞,又立馬笑得高興,“大哥,這是我家攤子,我給我爹來幫忙的!”

那男人訕訕,又是一喜,“啊,那快快,終於來個人幫忙了,這麽好的生意一個人怎麽忙的過來。”

章小水道,“第一天開業,沒想到這麽多人。”

那人揮手趕人,不想多說話,只盼章小水去幫忙。他上工遲到可是要挨罵看人臉色的!

章小水來到食攤後面,見他爹忙的大冬天額頭都出了汗,也來不及說話了,默契的開始給人卷餅。

食攤上十二格子裏都放著木缽,三排四格,裏面都是提前備好的熟菜。

頂前面一排是豆皮、酸辣白菜、醋溜土豆絲、昆布絲,第二排是胡蘿蔔絲、豆芽絲、香蔥香幹、韭菜雞蛋(雞蛋粒,只一點點),第三排是酸菜肉沫、芫荽、白蘿蔔絲,肉絲。

沒炒多少,就家裏碗一碗這樣,怕賣不出去菜放冷了。要是賣完了,就現炒。

餅是要現攤的,這樣一來,人多就忙活不過來了。

剛土豆絲被賣完了,章有銀就現炒,有人看著現炒等不及就想走,因為他不想吃土豆絲,吃其他的就可以。

正猶豫著就看著來了個小哥兒,拿著劑子麻溜的開始攤餅,那食客又沒走了。

“你的是要第一排的小料,五文錢,中辣,辣醬是要有芫荽的還是沒有的?”

“不要芫荽的。”

“好嘞。”

“拿好有些燙。”

章小水卷餅,收錢就是章有銀收的,章小水忍不住看一眼,雖然他有很多五文錢,自己也賺過錢,但是就感覺這賣出的五文錢格外開心。

他面色歡喜,見他爹就很嚴肅,果然他年紀小,不像他爹見多了風浪,不為五文錢嬉笑了。

有圍觀好奇的人,見前面那個人雞蛋卷餅加四個小料,要五文錢有些貴,但是盤算了下,冬天雞蛋貴,夏天三文兩個,現在已經兩文一個,一個卷餅配點小料成本已經在三文多了,賣五文確實賺的辛苦錢。

而且這小哥兒下手還挺實誠的,沒有手抖,都是筷子滿滿夾起。

一個五文錢的卷餅,餓肚子的小子也吃的飽。

“小老板,第二排,第三排什麽價格?”

章小水動作麻溜,早在家練習熟練,這會兒一邊給人攤餅卷餅也能笑著搭腔。

“單獨點,第二排六文,第三排七文。”

“那三排全點?”

“那就是八文。”

這麽多菜才八文,可不比下館子強多了,尤其是這些菜看著都色香味俱全,聞著就肚子餓了,那圍觀的人道,“那我要個八文的!”

之前那暴脾氣攔章小水的食客立馬兇道,“後面排隊去!”

好不容易還有三個就到他了,誰都別想插隊!

那圍觀的食客是個中年大叔,人還挺和氣的,但是被年輕小子這麽一吼,這麽多人瞧著看著,也生了怒意。

章小水眼見就要吵起來了,忙笑道,“誒,你們這麽熱鬧捧場我真是受寵若驚,排隊的人有點多,我家頭一次開張有些顧不過來,不過可以接受預定,明早或者晚上來就不用排隊等了。”

那中年食客聽章小水這麽一打岔,也不再和那小年輕計較。看看,人家小哥兒比那小年輕都會說話,聽了心裏舒服,不像那小年輕,白長了歲數。

心裏嘀咕一通,去後面排隊了。

章有銀這會兒沒有同理心的,忙的很有怨氣,因為他是被趕出來賺錢的,他只想回家守著媳婦兒。

見那年輕小夥子吼人,沈著臉看了一眼,明顯不慣著人的。那小年輕見人猿臂蜂腰陰沈著臉很不好惹,悻悻縮著脖子了。

這老板怎麽這麽兇!

果然當老板的沒一個善茬。

所以等章小水笑盈盈的把六文錢的卷餅遞給他時,那小年輕覺得眼前都鳥語花香了。

他問道,“小老板,我明天要預定一個七文錢的。”

章小水忙著手裏的活,點頭道好。

“你就記住了?”

“明天你來就是了。”

那年輕小子一臉不信,但沒時間說了,飛快啃了手裏的是卷餅,一口下去小菜的香味流了湯汁,浸過薄薄的雞蛋餅,在舌尖裏肆意侵襲,好香!不枉費他冒著遲到的風險排了六個人!

那小年輕邊跑邊啃,還一臉的滿足陶醉,看得坐車馬車姍姍來遲的三位學生好奇的很。

“什麽這麽多人買,排好長的隊伍。”

“走走走,我們也去試試。”

“人多,沒時間了,要關山門了。”

三人齊齊嘆氣,滿是遺憾,只是遲遲不肯把腦袋收進馬車裏,半個身子都探出車簾,扶著車門拉長了脖子。

車夫看著自己少爺,幹啥啥不行,吃飯第一名。

但是瞧著少爺眼饞的很,他看著孩子長大的,也心疼。

正當車夫猶豫要不要停車時,就見食攤後的小哥兒正利索的卷餅,餘光掃來,立馬拎三個油紙袋朝他們跑來。

也就兩丈遠的距離,章小水送過去時,三人都驚喜萬分,章小水道,“每人五文。”

這些學生都掏錢利索,這麽多都卷爆出來了才五文錢,裏面還有肉絲,卷餅分開切斷了,裏面菜包的太滿,油脂從卷餅裏滲透出來,原本就軟的餅子這會兒香軟多汁的很。

一口咬下去,太滿足了,辣醬味道很獨特,吃進嘴裏就記住著味道,香辣開胃,寒冬早起都有盼頭了。

三人來到山門的時候還沒吃完,進了山門就不能邊走邊吃,對讀書人的儀態要求很嚴格。所以這會兒山門前,有好些穿著藍袍子的學生。

他們三人見其他人的卷餅小菜怎麽和他們的不同,學生們湊在一起一比對,就驚詫了。

“你這有四五……十二種菜只要五文!”

“我這怎麽四種就要六文。”

那三人松了口氣,他們就說嘛,要是這麽多菜賣五文錢,這小攤販不得賠本倒閉,那他們今後早上可沒得吃了。

“應該是那小哥兒主動給我們的優惠,想我們給他家拉人去吧。”

“那麽多人排隊,要你拉人?我看那老板滿臉不高興,好像嫌棄人多了。”

“啊,那咋辦。”

“以後撿著貴的吃吧,輕松又能多賺點,估計會幹的長些。”

“好辦法!”

這三人向來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這會兒他們的死對頭也來了,看見人家手裏只是四種小料,而他們,有十二種!

顯然對方也瞧見了,一副憋氣的模樣。

死對頭的人道,“有什麽了不起,明天我就買八文錢的!”

章小水還不知道因為他的卷餅在學生間形成新的比拼,這會兒他正被質疑呢。

人多排隊都趕時間,好不容易排到自己,結果小老板先給人做了三個還親自送去了。

這誰能忍啊,即使是熟人也要排隊講規矩吧,最煩排隊好好的,突然來了老板的熟人直接點菜的。

章小水解釋一番人家才知道了,哦,原來那三人是提前定好的。

章小水在心裏確實給人家排隊了,並沒插隊。但這會兒肯定不能解釋這個,不然有人就說我看著人不多才來的,怎麽憑空就多了三個。

所以章小水重點是在說可以預定的好處。

提前定好啊,不用排隊了。

於是那人也提前定了一個六文錢的。

忙忙碌碌的,寒冬裏章小水臉都熱出汗了,臉頰粉粉薄汗亮晶晶的,有人盯著他看,章小水擡頭過去遞個笑臉,大大方方的,反倒把對方搞不好意思了。

章有銀甩著膀子顛鍋,餘光見狀,心想崢寶吃面都不用放醋了。

等過了這遭高峰時間段,攤位前人少了,不過還有挎著籃子買菜的婦人。這些人群就比較精打細算,問了價格,猶豫的很,但是聞著又香,花了五文錢還很心疼,擡頭見那幌子上掛著的編織螞蚱,問能不能送一個。

幌子掛竹竿上的,人伸手不一定能夠到,但是垂下的流蘇掛著的小動物,伸手能摘下。

章小水點頭,自然可以。

這口子一開,那後面的婦人就都要了。

不一會兒,幌子下的十幾個小編織動物都沒了。

好吧。

章小水想了下,回去讓周小溪把虎二郎和小月牙都教會,讓他們自己賺過年的壓歲錢,一文錢一個,總能賣出去的。

等快巳時(上午十點)時,他們備的材料都賣光了。

收攤的時候還有婦人滿臉懊悔,因為她剛剛猶豫了一圈沒買,想著先去買菜新鮮些,結果回來就沒了。

章小水說申時飯點的時候也會來這裏出攤,那婦人搖頭,晚飯在家吃,就不出來浪費錢了。早上一般是懶得開火,就在外面買包子烙餅吃。

章小水笑,那想吃再來。

收攤到茅草屋,父子倆就關起門數錢了。

食攤上的抽屜盒子能取下來,這會兒都裝滿了。章小水雙手捧著寶貝似的輕輕一晃,緊密的碰撞發出的清脆聲,簡直仙樂。

章小水迫不及待坐在桌子上開始一枚枚的數錢,章有銀就洗鍋清細食攤,還在鍋裏燒了水,等會兒把這些沾了油水的銅錢洗幹凈。

章小水摸著銅板嘴巴都翹天上去了,滿眼都鉆方空裏去了,章有銀一臉看破紅塵似的進進出出,拿著抹布把食攤擦了又擦。

“三百六十文、三百七十文……”

章小水嘴裏還吶吶報數,手指頭都摸麻了,章有銀道,“四百二十文。”

而章小水最後數完也是四百二十文。

他高興的合不攏嘴,“爹你好厲害,你不數都知道!我就說你手藝好一定能賺很多的!”

章小水見他爹很高深的模樣,一點都不心動,滿眼遺憾。

章小水呵呵了聲,“全給我了!裝模作樣!”

“阿爹要是知道肯定很高興的。”

章有銀兩眼一亮,“那我現在就回去報喜!”

章小水道,“不準,下午還得出攤!”

章有銀滿眼滄桑,“我感覺自己生了個周扒皮,你沒點孝心,你怎麽見的老父親兩地分居。我長這麽大還沒和媳婦兒分開睡過。我昨晚都失眠了。”

章小水做生意前什麽都想到了,都考慮好了,第一天順順利利生意爆火,但是萬萬沒想到他爹要撂挑子!

“老章,你要成熟點,三十好幾的人了。”

章有銀道,“我只是個被媳婦兒拋棄被兒子兇的糟老頭子。”

章小水道,“清醒點,你現在還得養家糊口,你說要給我買騾子,給阿爹找奶娘的,找不到奶娘總得買乳羊,月子還得各種補,桂香嬸子做月子吃了十二只雞,你媳婦兒總不能比別人差吧!”

章有銀道,“我不知道嗎,你就不允許我有情緒嗎?我難受我想媳婦兒不行嗎?”

章小水道,“不行!你早上一直板著臉,嚇到食客了。”

章有銀道,“你不懂,這是我的計謀,我倆一個紅臉一個白臉,保管背地裏偷窺想鬧事的宵小不敢來。”

好像很有道理哦。

有個屁,章小水都感受到他爹的怨氣了。

“你怎麽這麽離不得媳婦兒,你看章崢,那人家才是男子漢!”

章有銀道,“那是你們年紀輕,你們心裏裝的事情太多給彼此留的地方太少,等到我這個年紀,你們就知道什麽都比不得待在媳婦兒身邊好。”

章小水覺得他爹在狡辯。

拔刀紮他爹,“你覺得好,你媳婦兒覺得不好,沒錢談什麽深情。”

章有銀:……

不過兩父子一通牢騷後,又望著錢盒子笑嘻嘻的了。

越看眼睛越亮,面色越喜氣。

早上出攤一個半時辰,就賺了四百二十文,雞蛋成本做八十個一百六十文,面粉和菜油鹽柴火等做十文,凈賺兩百五十文左右。

父子倆休息下又開始備菜、揉面粉,中午章小水只想簡單吃個卷餅的,但是章有銀給他做了飯,還燒了三菜一湯。

章小水心裏還是很感動的,就聽他爹說,他們父子要好好照顧好自己,回去瘦了小瑜會心疼擔憂的。

合著成小可憐了。

有我爹這樣牛高馬大的小可憐嗎。

到下午的時候又去出攤。總結了上午的經驗,章小水建議下午的菜先炒多點,但是章有銀否了,冬天冷涼的快,涼了影響口感。就是那手捧著油紙袋感受燙呼呼的卷餅,手心也暖和些。

章小水覺得也是,還得吃熱乎的。

看著兩碗辣醬,摻了芫荽的明顯沒章小水想的受歡迎,明明村裏人都說摻了芫荽的辣醬更香。他自己也覺得是這樣的。

把辣醬裏加芫荽還是他提議的呢,調試出來,他爹和奶奶都很驚喜,怎麽城裏人就不愛吃呢。

上午菜都賣完了,就是芫荽還剩很多。

章有銀道,“因為你每次都極力推薦芫荽辣醬,這在食客眼裏越顯得陌生,觸碰到他們心裏不熟悉的地方,自己的口味自己清楚,不會隨便聽你勸的。尤其是他們對你也是陌生的,還沒建立信任。”

章小水啊了聲,他就是那種看到新鮮東西會忍不住嘗試的。但是站在食客角度來看,要是因為兩刷子沒吃過的芫荽辣醬壞了一整個卷餅,這不是浪費錢又惡心了肚子嗎。

“那咋辦。”章小水悶頭想辦法。

章有銀道,“你換個話術就得了,你問食客要什麽辣醬時,說這個免費,這個芫荽加一文。”

章小水瞪眼,“加一文!你心黑啊。”他說著又笑起來了,“我可真是出淤泥而不染。”

章有銀道,“花錢他們才覺得貴好吃,覺得便宜沒好貨。再說,我養家糊口也不容易,你剛剛都罵我沒錢談什麽深情。”

他捂著胸口,一臉受傷的老父親模樣。

章小水服他爹了,好好的青壯勞動力怎麽離開家就耍賴皮了。

章小水算了下成本出息,接近六成這樣,比蘇紫的餃子攤高多了。他想了下,他家的卷餅是城裏普通老百姓都能吃得起的,再加一文顯得有些貴了。

而且之前吃芫荽辣醬的人再來,就會知道價格變動,心裏肯定不舒服。

“這樣行嗎,芫荽辣醬加一文但還送一個素菜。”

章有銀很滿意,連連點頭。

他兒子雖然財迷,但是有底線,這樣的人不會淪為賺錢的工具,也不會忘記體驗這世間才是最重要的。

下午出攤的時候,他們剛去,就有人等在那兒。

這麽誇張的?

那人要了五份,還主動要把其中兩份刷芫荽辣醬。

剛開攤還沒什麽生意,章家父子就聊起來了。

“這人上午來買了兩份,下午又來買五份。看來是很愛吃了。”章小水高興道。

章有銀搖頭,“怕是買回去研究,你沒看到他一直盯著我怎麽炒菜,那眼睛珠子轉來轉去,生怕錯過我每個步驟。”

章小水張張嘴,沒想到竟然第一天就被人盯上了。他還以為能撐上個小半月。

那人確實是買回去研究的,他家裏也開的小食肆,卻沒什麽生意,成本租金開支大,還遠不及這個小食攤賺錢快。

陳五剛買回去,他爹就喊上家裏其他幾個兄弟嘗了下。

他家世代以吃食為生,早上送孩子上學時見那食物新鮮,但也沒什麽訣竅,就想買來試試自家做。

不難,但是炒菜的味道很微妙,有一種他們也能做到,但是炒出來的味道就是差了點意思。中午自己研究味道不對,這才下午派陳五又去買。

陳老爹咬了一口帶芫荽的辣醬,眼睛頓時就怔住了,早上吃都沒這樣子,其他兒子見他爹這模樣,紛紛疑惑,從他爹手上拿來咬了一口。

那卷餅從七分瞬間躥到了九分,辣醬獨特的香濃格外令人深刻,就是人記不得,那舌頭也能記住這味道,時不時提醒你要是不知道吃什麽的時候,就去吃這個芫荽辣醬卷餅,吃完後這個冬天都變得暖和香濃了。

半晌,等陳老爹細細從舌尖琢磨出辣醬的配方時,有三味配料不確定,他想再吃一口卻發現只剩空空的油紙袋了。

陳五道,“早上都沒人刷芫荽辣醬的,哪知道這麽好吃!看著架勢,要是別人知道這辣醬了,不得賺好些錢。”

確實不錯,上午沒回頭客,下午就有了。

“小老板,要芫荽辣醬的!加的菜就豆皮好了。”

“小老板,要芫荽辣醬的,這個真好吃,後悔早上沒聽你的勸。”

“要芫荽辣醬的,小老板給我加一點點芫荽炒菜,我試試。”

食客們都見要芫荽辣醬,原本不愛吃不會輕易嘗試的,這會兒都蠢蠢欲動了。

晚上酉時末(晚上七點)收攤,下午出攤一個半時辰,抽屜裏的銅錢裝滿了,還有好些直接丟板車裏了。壘成了一個個小山丘。

章小水回到家裏第一件事,就是數錢。

章有銀笑得見白牙,“我的兒,你不要上茅房的嗎。一個下午你真能憋。”

“一共五百六十三文,快去茅房,別憋壞了。”

“錢放那裏又不會少。”

章小水忍了忍,還是忍不住道,“煩死了,人家就喜歡數錢,你不要顯擺你的心算記憶了,你媳婦兒沒在這裏,沒人誇的!”

那滋味好像自己的寶藏還沒開挖,就被人透露了!

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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