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你想和我鉆小樹林子。”

關燈
第118章  “你想和我鉆小樹林子。”

李瑜瞧著懵懂的章小水, 又看了眼氣炸呼呼的章崢,一時間,拿捏不準。

章小水是裝不懂騙人的?

但是孩子前一晚的話語反應和如今純真無邪的眼神, 李瑜又覺得章小水是真不懂。

但他決定不插手了。

就像章有銀說的, 小時候打打鬧鬧都沒插手,如今孩子大了談婚論嫁了他插手, 反倒不好,說不定還會弄巧成拙。

因為章小水是哥兒,在孩子組成夫妻關系時,李瑜總會忍不住偏向他。原本的平衡被打破,雖然章崢不會多想,但就怕萬一,不是不相信自己養大的孩子, 但是人心難測。

李瑜道,“我不懂你們小年輕的想法, 你們自己看著辦。”

章崢低頭道, “舅舅, 你罵我吧, 我做錯了。”

李瑜道,“怎麽會,我知道你有分寸。”

章小水瞇眼,瞧了兩人,一個掛著大人的虛偽,一個長著騙人的嘴。哼,他哥認錯有什麽了不起的, 下次還會兇他。

大人指望不上,得他自己想辦法。

李瑜先出去了, 只不過門沒拉上,就大敞敞的開著。

章小水道,“阿爹的意思是暗示我們敞開心扉談一談呢。”

章崢看他一副勝利小公雞的模樣,“你有心?”

兩人瞧上了。

較上勁兒了。

章崢低聲道,“昨天的問題我都既往不咎了,你還鬧。”

章小水很理直氣壯,“明明是你先無理取鬧還倒打一耙。”

章崢氣的牙癢癢,本來不想再說昨天的爭吵,章小水顯然不知道那話是多麽傷人,才會輕飄飄的說出口。

“你心裏就沒有我,那你嫁我幹什麽?”

章小水道,“因為你喜歡我啊。”

章崢深呼吸一口氣,咬牙道,“是,你得意吧。”

但章崢說完後,見章小水得意洋洋的神情,心裏又莫名的一軟,擡手摸了摸章小水的腦袋。

沒心沒肺也挺好。

聚少離多,他少受相思苦。

章小水見他哥說不贏了就來這套大人的模樣,他才不吃這套。

拍開他哥的爪子,“不準摸頭,我還在長。”

然後他就使勁兒摸他哥哥的腦袋,一邊摸一邊誇,“哥哥頭發真順溜,黑亮黑亮的,比黑豬毛還漂亮。”

還用自以為很輕的聲音詛咒施法,“長不高長不高,不準再長了。我都摸了這麽多了。”

……

“你在裝可愛嗎?”章崢忍了忍沒忍住。

章小水被抓包心虛,連連點頭,“是的是的。”

章崢已經在開始離別傷感了,那嘴和心也軟了幾分。

章崢捏了下章小水的手指,就剛捏那麽輕輕一下,章小水條件反射掰他哥的作案手指,狠狠的往後掰。

猝不及防的疼,章崢手掌後翻,差點成斷指了。

沒事,他能忍。

只是心底再沒一分旖旎溫情了。

章小水見他哥手心都痛紅了,眼珠子有些飄忽不看看人,又托著他哥的手心吹了吹,“我只是想和你親熱親熱,沒別的意思。”

“嗯,我知道。”章崢一副心累的敷衍。

感情不是雙親認可就能突飛猛進,急不來。

或許,別把章小水當同齡人來看待,把他當六歲的章小水來看,他心裏會疏朗少生點悶氣,不會那麽“求而不得”。

想通這點,章崢頓時覺得豁然開朗。

章小水不開竅,那他多開竅幾層,彌補章小水的笨腦子就好了。

撥開雲霧,章崢牽著章小水的手,笑得包容,“沒事,水寶不要擔心。哥哥不痛。”

章小水睜圓眼睛,面前的章崢笑得好驚悚陌生,活像小時候聽的恐怖故事,是要吃人的人皮怪。

“你又在醞釀什麽鬼把戲。”章小水戒備的抽回手。

章崢刮了下章小水的鼻梁,“調皮哦。”

“咦~”章小水整個一哆嗦,惡心的打擺子。

沒想到來這招,不疼但惡心人。

章小水連連擺手,“算了算了,你贏了。”

章崢莫名的松了口氣,渾身都清爽了,看來多開竅也需要練習的。不過人做不熟悉的事情,開始都會顯得僵硬生澀不自在。嗯,熟能生巧。

飯桌上,章崢剛想給章小水夾菜,他面前碗裏就伸來三雙筷子。

章小水夾了三塊扣肉,皮子炸酥蒸軟爛了,白的肥肉下嵌著瘦肉,和幹缸豆燉的,肥而不膩,“多吃點,你明天早上就要走了。”

李瑜夾了蹄筋飽滿的豬前蹄,“平時在外面吃不到。”

章有銀夾了蔥花雞蛋,黃金金翠綠點綴一大塊,“多補補。”

章崢嗯了聲,千言萬語噎在喉嚨,埋頭幹飯。

昨天席面上沒有蹄花,這蹄花應該是家裏單獨給他留的,也是半夜起來就燉了。

章崢心裏暖暖的,剛準備擡頭說你們也吃。

就見木缽裏原本滿滿的蹄花,這會兒都老老實實的壘在三人的碗裏。

差點就忘記大家都是一個鍋裏搶菜吃的競爭關系。

麻痹大意了。

章小水見他哥發懵得意的笑,擡手歪頭啃蹄筋,臉頰軟肉隨著咀嚼波動,小花貓似的美滋滋。李瑜以前吃飯很少添碗,這會兒吃了好幾筷子肉,第一個添碗。章有銀笑的開心,狠狠盛了一大碗。

啃的骨頭隨手外門外一丟,骨頭還沒落地,就被門口蹲著的兩只狗騰空接在嘴裏。

李瑜道,“崢寶,今天就請張三給你們倆算個冬天的好日子。”

章崢看向章小水,對方還垂著長睫毛專心啃骨頭,臉頰上毛茸茸的好像小狗崽。

章崢放下碗筷鄭重道,“不急吧,我想等明年冬天再成親。”

終於把骨髓吸出來的章小水猛地擡頭,“為什麽?”

“我不同意,遲則生變!”章小水瞪眼。有幾分霸道的炸毛。

章崢嘴角彎彎,好可愛。

章有銀低聲咳嗽了下,章崢才收回視線道,“今年冬天成親太倉促了,三書六禮都來不及準備,喜服喜糖還有其他家具。”

章小水小虎牙嘎嘣粉碎一根脆骨,滿不在意道,“沒那麽麻煩,什麽山頭唱什麽山歌,咱們村裏人不講究這些,你看好些人家成親酒席都沒辦,都是請個媒婆定一個請期迎親的日子。聽老木匠他們老一輩人說,成親的時候褲子都還是借的,新媳婦兒的喜服都是借妯娌的,穿了一天還要還回去。”

“那些什麽禮節都是虛的做做樣子,你看爹和阿爹,他們成親的時候什麽都沒有,就是天地為媒,一起吃個飯就成了。”

章有銀那時候傻憨憨的又想親近李瑜又不敢,李瑜心裏就沒多少新婚期待和羞臊,只是兩人搭夥過日子外加報恩。

兩人那時候都不熟,燒著火堆,章有銀用手從火堆裏刨出一個燒熟的洋芋,滾燙的黑黢黢的洋芋燙的手心發熱,他也不知道丟,小心翼翼剝了皮,吹了兩口氣遞給李瑜。

現在章小水說起這事情,章有銀想起來就愧疚,握著李瑜的手,李瑜抽掉了,於是他握住自己的手,對章小水道,“你不在乎,但是崢寶在乎。別讓他遺憾。”

李瑜道,“既然這樣,那就聽崢寶的,這也不是水寶一個人成親。”

章小水想了下,“也是,那就明年冬天成親吧。”

章崢道,“我下個月月底不一定回來,鏢局接了趟鏢。我可以去走鏢。”

章小水哇的一聲,眼睛就亮了,比剛才說婚事還高興好奇。

章崢有些不爽,但是轉眼把他當六歲小孩子就好受多了。

學會開解自己,也是門學問。

章崢道,“是城裏生根種子鋪的委托,要去蓉城□□耕種子。”

“這生根種子鋪最近在城裏還挺有口碑的,徐記種糧鋪被老百姓告衙門裏鬧了一場,說他家種子以次充好,賤種賣高價,這一鬧,還真有好些莊稼戶去衙門作證。”

以前老百姓匆忙趕路路過衙門的時候,都嚇得一跳,低頭驚慌跑走,後面即使崔衛風又是修路又是免入城稅的,還派捕快巡邏抓治安,但是老百姓對衙門還是畏懼的很。

這些事情,對他們來說都不是最重要的,沒有讓他們感受到切實相關的利益。

但是種子不同,種子價一直高企,老百姓買不起種子,只得賒買。一年到頭種出來的糧食抵債完稅,到自己手裏的少之又少。

像今年這種夏旱的情況,秋收減產,即使免稅,那種子錢的糧食還得繳。

有的人交不出來,徐記鋪子還大方寬限,就說來年還,但是來年又還不上,次數多了,那就只能用地用兒女抵債了。

朝廷禁止百姓土地買賣,但是這種鄉紳勾當,沒人敢舉報,就是崔衛風下鄉問人,那都諱莫如深。在老百姓看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外加誰敢得罪鄉紳,流水的縣太爺,鐵打的鄉紳老百姓。

崔衛風是鐵了心要發展農耕,首先就要梳理種子。徐記種子鋪這次是栽了大跟頭。

老百姓都不敢在徐記鋪子買了,以前只想貴買個心安,但這下貴還是差的,動了老百姓的命根子,把人逼到頭了,鬧到了衙門去。

一時間生根種子鋪,口碑聲譽都暴漲。

所以業務擴大,今年要進蓉城多訂一批種子。

章小水聽完,沒想到竟然是這樣。心裏舒坦了,他就說那個徐記有問題。

“那蓉城多遠啊。是府城吧。”章小水隱約記得,他阿爹就是去府城看病治好的,對那個地方是繁榮又遼闊又遠的印象。

所以知道章崢能公費去府城還有錢賺,羨慕的很。

章有銀道,“趕驢車天氣好的情況下,往返一個月,要是走鏢,路上估計得一個多月,還有在城裏停留收購種子要時間。不過這得看老板在府城有沒有落腳人手,要是一切自己下村收,估計兩個月要的。”

章小水吃驚道,“這麽久啊。”

章小水的語氣是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不舍,原本腮幫子勁兒鼓鼓的啃著蹄花,這會兒也細嚼慢咽的看向了章崢。

章崢道,“這趟鏢不是誰都可以走的,我們才去一個月就有機會,要知道還有幾十號人去了兩三年都沒有,這中間離不開你哥我英姿不凡的身手和拔得頭籌的突出表現。所以你要是哭鼻子舍不得我,不準我去,我也不會答應的。”

章小水白眼道,“臭屁精,誰會想你,九歲那年阿爹和爹都出門兩個月,我那會兒都沒哭鼻子。”

七歲就分床了,但是大人走那段時間,孩子晚上都擠在被子裏抱團睡了。

章崢無情的戳穿道,“白天沒哭,就夢裏哭,把我胸口衣服都打濕了,早上起來你自己不好意思,先把我搖醒,倒打一耙說我這麽大人了還流口水不知道羞。”

“胡說,明明是從你自己嘴巴流出來的,當時你自己都摸嘴巴了。別以為時間久了你就亂編。”

章崢哼了聲,“最可惡的是你為了做的逼真,把自己手指舔濕了,往我嘴角邊沾,造成真流口水的黏膩痕跡。”

章有銀和李瑜聽的一楞一楞的,紛紛看向章小水。

章小水打死不承認,“汙蔑,全都是汙蔑!”

但是全家都相信是他能幹出來的事情。

章崢那時候沒拆穿他。

畢竟紅腫著水泡眼的章小水,好像他一說實話,眼底脹滿的水波就要決堤,哇的哭出聲。

吃了早飯,章小水要去放牛,摘豬草。

李瑜孕肚有些明顯,但走路還挺利索,彎腰取東西不是特別費勁,也會幹一些活。

麥麩混著南瓜餵雞,房前屋後院子掃掃,看見後屋坎上的雜草就拔了,給雞圈的秋菊扶上竹籬,用麻繩綁好系著漂亮的繩結。反正在院子裏溜溜達達,自己舒服。

春妮兒和周小溪來了後,會幫忙把家裏要曬的苞谷粒、辣椒拿出去曬,這已經是最後一波苞谷粒了,辣椒是幹的,只是時不時拿出來再晾曬怕生了潮。

章崢和章有銀去了地裏。這地裏以前都是稻田,但天幹缺水放成旱田也簡單。

章有銀已經犁出了五畝地,保留了田埂,種個三五年旱地又種水稻,地裏蟲少作物少得病。

犁頭只能把結板的稻田翻出一大塊一大塊的,把稻茬兒壓在地裏,泥塊翻面曬幹,這會兒就要用鋤頭一鋤頭一鋤頭的把泥塊打碎、倒弄平整,整成適合種油菜和小麥的地。

兩人來的時候,劉翠翠和田禾秀已經上工了,身後已經打碎了一丈多的碎土。見章家父子來,兩人都扶著鋤頭打招呼。都說彼此來的很早。

今天是劉翠翠兩人第一天出工,不包吃,三十文一天的工錢一般主人家都只要男的。

這工錢難得,之前還是吳啟河給她們在大黃村的老村長家撈了兩天活。

章家是難得的田多地少的人家,可不得好好幹。這活兒離家近,主人家又不周扒皮的時時監工處處挑刺,幹活兒安心。

雖然說吃不包吃,但田梗上會放了茶水和兩張烙餅。

兩人本就是感激章家,幹活更是賣力。

章崢年輕小夥子,體力和耐力都好,但他有時候休息的時候,見兩人都還在狠狠的揮著鋤頭。

她們兩個打的田塊和章家父子還隔了好幾塊,怕被講閑話。

章崢叫她們休息下,不用這麽拼命,以後老了身上各種毛病。

章有銀有些驚訝的看向章崢,去一趟鏢局都知道對別人發散善心了?章崢這小子以前可不會管別人,看來鏢局裏的人都還不錯。

章崢聽了鏢局老人各種閑話,想的很明白,不能仗著自己年輕就使勁兒謔謔。得護著腰。不然上了年紀會被媳婦兒嫌棄。換成章小水,只怕嫌棄的更甚。

他一向很有規劃。

章有銀也對劉翠翠兩人說,就跟在家挖地一樣就好了,就兩人這樣幹法,一般男人都趕不上。

兩人推辭不了熱情誠懇的勸說,這才坐在田埂上休息下,喝口茶水。一番撒過汗水,這茶水都顯得格外甘甜好喝。

一旁地裏半月前撒的油菜籽,已經有手指長了,綠油油的,再過半月就可以打窩移栽。

劉翠翠兩人都是莊稼老手,給章有銀說油菜翻地起攏移栽的關鍵竅門。

章有銀就聽著,其實不說章有銀,章崢也知道怎麽種油菜。

他們家以前沒種過,但是一到秋天和春天,基本上都要給虎仔家幫一兩天的忙,所以對其中門路都清楚。但也沒拂了人家的好意。

唯一擔心的就是,這稻田改油菜田,施肥是個講究摸索活,以前虎仔家施肥就爛根過。

再者,稻田排水不好,稍稍下雨就容易積水,得把廂溝、腰溝、圍溝挖的深些。

到下午日頭西斜的時候,章有銀就把章崢趕回去了。

半夜不睡覺下地,白天還鉚足了勁兒幹活,章有銀也心疼。

雖然這小子是一身牛勁兒沒地方撒。

章崢想幹到太陽下山再回去。

章有銀就道,“明天你大早就走了,還不趁機抓緊時間和水寶培養下感情。”

章崢一聽,扛著鋤頭飛噠噠溜了。

秋天的日頭不急不躁的,偏西的圓日發橙紅,天邊泛著暖黃,一長條田埂安安靜靜的沐浴在斜日下很悠閑自在,忽的被章崢疾步踩得亂,田埂邊茅草飛絮被章崢帶起的風吹的漾漾,飛了亂了。

章有銀看著嘴角彎著,忍不住罵臭小子。

章崢難得回嘴,“我會洗香香。”

章有銀趕緊揮手,這少年談情說愛的酸臭味可把他熏到了。

一旁劉翠翠和田禾秀見了,才知道章家是真的把章崢當自家孩子一樣。

兩孩子感情可不像是其他村子說的,章崢是被迫的,挾恩圖報什麽的。

沒瞅見沈穩內斂了一天的章崢,這會兒都是跑去見章小水的。

毛毛躁躁的情竇初開的小子。

章崢回到家時,章小水還沒回家。

趁這個時間,章崢趕緊拎著水桶去洗澡間洗了個冷水澡。

洗完澡換了身幹凈的衣裳,章崢就去接章小水,他今天和王二郎李大郎張二郎等人進山去了。

秋收完後,村裏人就要進山砍柴,他們山狗村的山靠著小井村的,要是自家人不積極點去巡邏砍柴,去晚了都只剩光禿禿的矮樁子了。章家山頭多竹林,天幹死了一批竹子,這也得人搬回來。

這幾人結伴去的,回來也結伴回來。

章崢剛到河邊的時候,就見他們從小井村的樹林小路出來了。

幾人在山裏鉆了一天,都是灰撲撲的短打,腦袋上粘著好些草籽草屑,額頭汗的反光,手臂上卷著汗涔涔的補丁粗麻袖口。河邊章崢幹幹爽爽一身水青圓領束腰,對比鮮明。

張二郎覺得去過城裏鏢局,那氣勢就是不一樣,精神的像是山裏的野豹子。

王二郎和李大郎都羨慕的看向章小水,說你哥哥真好,來接你了。

章小水道,“不能吧,誰進山穿新衣服?用腳指頭都能想明白。”

於是章小水隔著河問他哥是不是現在就回城了。

把章崢弄的下不來臺。

其他幾人都有眼力勁兒的先走了,章崢沒說話,想接章小水的背簍上的竹柴。章小水不讓。看著老大一捆,但是竹子是空心的,一點都不壓人。

不過章小水還是把背簍放在一處石頭上,叫他哥把竹捆抱開,他從背簍裏掏出了野果子。

皮面光滑發紫,長條裂開了口,露出一點白糯帶黑籽兒。

說是八月炸,但是在他們這深山裏,得十月才熟透發香。

“給。”章小水只摘到了三個,家裏還有春妮兒和周小溪,分不過來,他自然要緊著自家人吃。

章崢原本因為章小水不解風情有些臭臉,這會兒倒是開心了。

兩人坐在河邊,你一口我一口的把一個八月炸吃完了。都幹了一天的活兒,吃了甜甜的野果,坐著河邊吹風就很舒服,尤其是章崢洗了澡,身上帶著點皂莢的清香,好像也掃光了章小水身上的熱汗。

章小水問他哥,“你不去城裏,那你換衣裳進山?你咋想的?”他很認真的問。

章崢道,“給鬼看。”

章小水就嘿嘿笑了。

“鬼說好看。”

“那你想幹什麽去?總不得是穿個好看的衣裳在我面前晃吧。”

這話倒是問到點了。

章崢有些別扭道,“去烏桕林。”

章小水哦了聲,“你想和我鉆小樹林子。”

章崢急地臉紅,“你腦子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我去看看今年結的果子多不多,能出多少蠟油,順便那葉子半青半紅的還挺好看。”

“啊,那你心裏沒鬼像是踩著尾巴一樣,這麽激動不至於不至於。”

章崢快被氣死了。

章小水望著日頭,離天黑還有一個時辰多,想著他倆去烏桕林看葉子就好傻,那葉子有什麽好看的,春夏的時候全是毛毛蟲。

但章崢又是洗澡又是換衣裳的,要是不去,他哥那臉比驢還能拉。

“要不,我們傍晚再去,那時候天都是紅的,我現在還得回竹林把剩下的幾捆竹子搬回來。”

章崢自然沒問題,反正和章小水一起就挺好的。

兩人先把竹子送回家,章崢又換了身粗布短打,拿著挑柴火的木棒和章小水又去竹林。

兩人幹活就是快,原本竹林裏還剩五捆的,每一捆都看著很大很結實。

但章崢兩個做一個壓在一起,長腿一踩手臂一拉,再拿藤蔓綁好,竹捆還看起來小個了點,獲得章小水崇拜的鼓掌。

章小水捆柴一直都捆的馬馬虎虎,沒章崢老道。

削尖的木頭一邊撬著一捆,章崢腳步微蹲,木棒上肩,肩膀肌肉微微緊繃隆起,起肩輕輕松松的。

章小水看得眼熱,忍不住摸了摸章崢後背鼓起的布料,手指捏下去,那舒張的肌肉瞬間緊繃,明明不厚實,卻力氣大。這是小子和哥兒先天的體質決定,他再怎麽鍛煉,身上很難有肌肉,只是比一般哥兒結實緊致一些。

章崢冷不丁被摸了下,扭頭就見章小水饞得流口水的樣子。

章崢道,“收收你嘴角的哈喇子。”

章小水道,“這是你的榮耀,我的恩賜。”

……

就說章小水臉皮怎麽這麽厚。

兩人把竹捆搬回家,放在竈屋後側屋檐下,這屋檐特意搭寬延伸出來一丈,劈好的柴火一根根堆碼的整齊,看著日子就紅紅火火的。

等章崢洗個冷水澡出來,飯菜正好熟了。也簡單,剩菜熱了就著饅頭吃。天氣不熱,也剩菜也能放兩天,葷腥肉沫伴著熱饅頭吃,十分香,章小水一口氣吃了四個饅頭。

吃晚飯後,章崢又進屋子換了那身水青色的布衫,腰間揣著小東西,是他給章小水準備的生辰禮物。雖然還有五天才是他的生辰,但是那時候章崢已經去外地了。

這會兒天朦朦朧朧了,烏桕林在紅霞裏浸染的漂亮,很像一只只翩躚的紅蝴蝶,章崢還怕林子裏看不見,準備拎著兔子花燈,想著兩人一起散步,秋風沙沙的,心口就噗通噗通的。

上次他生辰的時候,章小水主動貼他臉了,他肯定要禮尚往來的。

章崢摸了下臉,覺得不夠滑爽,想了想,偷偷把章小水的桌櫃抽屜打開,裏面放著各種頭繩、絹花、面脂、頭油之類的,都是陪周小溪買的,章小水自己很少用。

章崢打開一個水綠瓷瓶,裏面白膏脂滿的,只一個手指印,章崢手指比劃了下,翹著小手指小心的映著那印記,沾了一點,那印痕看不出來被動過。

章崢往臉上抹了下,摸起來臉頰軟和很多。

章小水誇了他頭發好,章崢想了下,又把馬尾重新紮了一遍,確保把發尾梳的順亮,又對著銅鏡理了下水青色圓領,把裏衣扯出一點白邊,顯得有層次,絳帶又挑了挑,章崢確保把自己收拾的妥協。

然後拎著花燈出屋子看章小水。

章小水坐院子裏拿狗尾巴草一高一低的逗狗,兩條狗趴在地上,尾巴搖的很歡快。

他註意力都在狗身上,即使餘光看到人影走近,也沒挪動半分視線,身上也還是白天那身短打,褲腿卷到膝蓋,露出線條緊實的小腿。

章崢理了下袖口,原地醞釀了片刻,挺著肩膀,還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對章小水的木腦袋沒辦法。

只得自己開口引起註意。

“你好了嗎?”

章小水沈迷逗狗,頭也不回道,“早好了,等周小溪呢。”

章崢那臉色瞬間就垮了,“等他幹什麽?”

不待章小水回答,院子外傳來虎仔興奮的聲音,“還有我還有我。”

石墩也笑嘻嘻的,“一個都不能少。”

章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