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我就是童養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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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我就是童養夫
試試身手？
一大早跑來就是這樣？
腦子沒病？
章崢氣的很, 擡手擰著章小水的肩膀，他用了力，一準兒把身上邪惡又可惡的王八殼子狠狠掀開。
但是章小水雙腿立馬加緊他的腰, 整個人像條癩皮狗似的貼在他身上, 大腿壓著大腿，胸口貼著胸口, 下顎要壓下來磕碰時，章崢猛地扭頭，晨暉在空蕩蕩田裏晃著，呼吸有一瞬間的亂了。
章崢咬牙道，“你到底要玩什麽把戲！”
章小水將微微掙紮的肩膀按壓實，章崢後腦勺處與地面相接發出輕微的砰聲。
……
不痛，但是章崢氣懵了。
他該毫不留情掀開章小水的, 以為是個擁抱卻來個冷不丁的過肩摔，明明他很生氣, 可這暧昧相貼的姿勢讓他還是有些窘迫和一點不敢冒頭的小激動, 又是在田裏, 但他腦子卻飛快掃了周圍情況, 太早了，過了秋收村裏人起來的沒那麽早，這邊又有三五支草垛圍著他們。
脖頸沾在濕潤的野草上，冷又微癢，鼻尖都是清新水霧的氣息。
章崢見章小水一寸寸壓下來，腦子忍不住飄忽，血氣方剛的年紀又聽鏢局裏已婚小子們各種葷話, 此時腦子已經馬車轟隆隆而過了。
就在兩張臉相聚半尺距離時，章崢胸口已經不受控制的起伏, 章小水蹙眉，眼底滿是疑惑，要怎麽做來著？
含情脈脈的對視。
“章小水你坐我身上發什麽呆，滾下去。”章崢見章小水微微歪頭，神色認真的思索著什麽，那眼底純粹毫無雜念，令他又羞又惱。
“不要！”章小水回神掐了他肩膀。
拿出了過年按肥豬的勁兒。
但是章崢認真起來，章小水才知道多難按。
兩人一壓一起的掙紮間，章小水差點被掀翻反壓，情急之下，章小水想起來了含情脈脈的竅門，恰好這時候兩人近的呼吸微微拂臉，半月不見，他哥好像又長高了，他腳尖只能壓著凝實的小腿肚子，眉眼越發俊朗，高高的鼻梁像是泥人捏的好看，腮幫子褪去了肉感，顯得側臉線條很清晰——他哥是一頭好看的麥皮豬。
果然不愧是他挑中的小子。
章小水嘴角不自覺微揚。
剛剛一番較勁兒，渾身發熱，白嫩的臉頰透出粉紅，小時候圓圓大大的眼睛如今有些桃花眼的瀲灩，眼底好像溢滿了水又透著一絲得意的狡黠，看得章崢心跳砰砰的。
章小水怎麽一直盯著他眨眼？
是在暗示他什麽？
都壓著他了，一直盯著他看，應該不是眨眼，是挑逗撩撥的意思吧。
章崢也不確定，畢竟章小水那樣子也不像，但也可能是生疏？
要是他不回應，章小水會生氣難堪吧。
章崢遲疑一瞬，結實的雙臂撐在發軟的地面，上半身帶起修長的脖子朝身上的章小水碰去。
天旋地轉，兩人顛倒了個位置。
章小水懵了，好像春天野花地裏到處嗡嗡的蜜蜂，全飛來他腦袋裏打窩子。
片刻後，章小水才一腳踢翻身上的章崢。
章崢毫無防備的被掀到地上，地上秋露濕潤潤的，他把滾燙的耳朵埋在濕冷的野草裏，胸口急劇的起伏，擡手遮住了眉眼，發紅的嘴角卻忍不住咧開。
章小水太野蠻又太熱情了。
比他想象中的還要主動。
見他笑，又羞地氣急敗壞踢他。
而章小水則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呆了兩下後，才捂著嘴巴呸呸兩聲，“你吃我嘴巴幹什麽。”
眼眸裹了層水霧，顯得濕漉漉的震驚。
章崢被他這明知故問搞的臉越發熱了，他偏頭也不好意瞧人，但是餘光裏章小水那泛紅的嘴唇，顯得格外柔軟香甜。
章小水見他哥還不說話，裝聾作啞。一腳踢過去，狠狠的，“你在鏢局學什麽亂七八糟的！”
章崢開始以為章小水是不好意思的打情罵俏，結果一對眼就見那雙眼是冒了火氣。
章崢嘀咕還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你先撩撥暗示我在先的。”
“我哪撩撥暗示你了！”
“你壓我身上，還，還，勾著眼引誘我，含情脈脈的，離我那麽近。”
章小水心虛，但絕對不會敗下陣來，繼續批評道，“那你也不能吃我嘴巴。還把滑溜溜的舌頭伸我嘴裏，誰要吃你口水！”好下作的手段！簡直卑鄙。小/可/獨/家
章崢氣笑了，“是你先張嘴的！”
章小水道，“那是我驚呆了，才不是什麽張嘴！”他有些臉熱。
“那你還伸舌頭勾著我！”章崢見他抵死不認，原本還羞臊的，一下子破罐子破摔兇道。
“我那是想把你趕出我的嘴巴！”
章崢見章小水說的情真意切的氣憤，一下子腦袋晴天霹靂，所以他以為的生澀主動又激動火熱的纏綿吻，全是章小水的反抗？
原本面紅心跳的章崢，此時真呆若木雞了。
章小水乘勝追擊，好不得意又數落道，“所以你就是學壞了，隨便逮著一個人都啃嘴巴嗎。”他說著說著，心裏竟然有些失落的委屈。
章小水雖然情愛不通，但是小時候四五歲的時候，他爹腦子不好的時候，會偷偷親他阿爹，不知道避著他。
他阿爹每次都是又驚又羞，氣的打人。
然後告訴他說咬嘴巴這種事，只能和成親的愛人做。
章崢怎麽這麽隨便。
章小水越想越氣越失望，爬起來逮著章崢就是一頓狂揍，章崢只捂著臉，被打的翻來覆去也沒還手。
章崢也氣的委屈，一邊躲一邊在雨點般的拳頭縫隙中，狠狠盯著章小水水氣彌漫的眼睛，“放屁！我怎麽就逮著隨便一個人啃了！我們不是早已經定情互通心意了。”
章小水怔了。
拳頭速度慢了下來，章崢一個翻滾逃出了挨揍圈，起身坐在了章小水手臂遠的對面。
章崢也來不及理衣裳和打散的頭發，蓬頭垢面盤腿喘氣道，“我剛剛想了下，你是不是覺得我太隨便了，覺得這種事只能成親後做，我剛剛是一時沒控制住，我後面絕對不這樣了。”
章小水卻震驚的一瞬不瞬望著章崢，一副見了鬼的模樣，是真的有點害怕的面色嚴肅，“我們，我們什麽時候定情了？”
見章崢那認真的神情，難道是有鬼假扮他？
章崢被章小水這神情搞昏頭了，一時間，心底空空的心悸不止。
章崢手指不自覺抓緊了地上的野草，他找不到自己的聲音，只死死盯著章小水，喃喃道，“你又給我在搞什麽幺蛾子。”
章小水也被帶的緊張起來，他環顧四周，高升的太陽照耀田地，讓他覺得莫名心安了些，餘光瞧虎仔家門口站著好些人朝他這邊看著，他心底更踏實了，人多陽氣足，小聲問道，“我們什麽時候互通心意了？”
章崢吞了下滯澀的喉嚨，“墳林。送春妮兒那晚。”
章小水心裏咯噔了下，那地方……他以前完全不怕的，沒想到他也被中了招。
“那你說下我們當時的情況。”
章崢已經慢慢感覺到了，章小水是用一種旁觀的口吻視角看那晚的事情。並持有懷疑態度，這讓章崢不能接受。
章崢一下子就發怒，起身回家，“我不說！”
章小水忙起身追著他哥，抱著章崢的手腕，“好好好，不說不說，都不重要。”
章崢氣笑了，“不重要？”
竟然說不重要？
“那對你來說什麽重要？章小水你到底有沒有心……”
章崢怨怒還沒完全爆發，就聽章小水道，“我娶你這個重要。”
急步的章崢一個剎腳，章小水腳尖一個慣性差點前傾狗吃屎的撲地，章崢一把就攬住他腰身，把人勾到身邊問，“你再說一次。”
章小水覺得章崢現在好恐怖，他仰頭看他哥眼睛，只看到黑硬睫毛裏藏著的一絲亮光。眼神像是蟄伏在叢林後要吃人的野獸。
章小水一時摸不準，難道他哥真的很介意這個？聽了旁人說的，他其實一直是他家的童養夫？所以以前嘴上不說，其實覺得很屈辱？
章小水愁了。
本以為他身手和章崢不相上下的，但是現在徹底認清現實了。他打不過章崢。
“說啊。”章崢逼問道。
“那，那你娶我？”章小水試探道。
章崢松了口氣，心情大起大落，一頭挑子熱後，又來了個急轉驚喜，原來是沒聽錯。
章崢心裏還是有氣，感情這一個多月是他一個激情狂舞，好傻好氣。
現在就因為他們失誤親了下，章小水就要他負責。
“我考慮考慮。”章崢很硬氣道。
章小水哼了聲，一把拍開摟著他的爪子，“行。”
兩人一前一後的急行軍似的沖回了家。
章小水沖在前頭，章崢緊隨其後又死要面子的不肯追上。
看得不遠處虎仔許桂香虎平頭摸不著頭腦。
虎仔腦袋上被挨了兩巴掌。
許桂香道，“這就是你說的親熱大戲？”
虎平頭道，“一大清早就把我們騙醒。”
結果興沖沖跑出來看，就是看兩兄弟田裏摔跤，那架勢完全是章小水單方面毆打。
這兩兄弟是咋了，什麽深仇大怨啊。
許桂香道，“莫不是章崢在鏢局有人了？”
虎仔道，“鏢局都是男人！”
虎仔摸著被打的腦袋，慶幸沒打屁股了，可惡，明明剛才他倆在田裏壓著親嘴了，難道是他看錯了？不然怎麽會打起來。
哎，還是他想太多了。
章小水氣沖沖的走在前頭，但想一了下，還是停下了腳步，回頭要看章崢驚訝的神情。
果真章崢看著嶄新陌生的屋子，一時間看得呆住了。
章小水頓時就忘記剛才的口角，像是時隔半月才見他哥一樣，親熱的挽著他哥的手臂，“好看吧。”
章崢心裏哼了聲，變臉真快。顯得就他一個人“記恨”著。於是章崢也假裝無事發生，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是好看。”
白墻院子上都搭著青瓦，這樣減少雨水侵蝕，黃土墻能維持幾十年，這麽瞧著，綠油油的田邊是白墻院，柚子樹上掛著黃燦燦的果子，門口做了竹門，清早還半掩著，門裏躥出一黑一白兩條狗，朝章崢撲來。
章崢被兩條狗圍著撲、舔，雙手都忙不過來，章小水在一旁點評，“不白沒不黑會扭，你瞧不白就搖尾巴，不黑屁股都扭起來了。”
然後再看他哥，一身狼狽的披頭散發，褲腰帶都要被扒拉開了，活像是被狠狠毆打了一番。
章小水心虛扭頭，假裝不是他幹的。
進了院子，正在端水的章有銀一見章崢這幅模樣，“咋搞的？”
章崢道，“狗咬的。”
章小水瞪眼，章崢哼了聲擦肩而過。
章有銀納悶，一大早的怎麽就兩人都鬧脾氣了，意識到這點後，他發現兩人是一個比一個起的早啊。
章崢從城裏走路回來，不得抹黑出發，章小水今天也起的格外早，連他都才醒。明明兩個人都迫不及待見面的，小別勝新婚嘛，咋見面就打架。水寶下手也太重了，怎麽可以把崢寶嘴巴都抓紅了，還是小時候沒輕沒重。
章小水進屋幫忙，章崢就新奇的看院子，撲著鵝卵石的院子沒變化，只是門口的兩塊菜地，以前用來種莧菜林的，如今右邊變成了竹籬雞圈。之前雞圈裏還有九只雞，現在還有五只，看來有給舅舅好好補身體。
左側菜地變成了水池子，水池子上面還有個方正等人高的蓄水池，估計是考慮到今年夏天幹旱的情況了要自己蓄水。墻壁上打了圓孔，引了竹管接進蓄水池，蓄水池頂口開了一尺寬的口，兩邊有嵌合的木板做封口，這會兒蓄水池是滿的，水口流下清澈的水落進下方小水池子裏。
小水池子邊的矮墻腳邊，有一個印記，章崢蹲下要瞧，章小水立馬攔住他，章崢還是瞧見了，是兩個手拉手的木頭人，腦袋上分別頂著他們的名字。
章崢哼了聲，“你不要臉，還想拉我手。”
章小水道，“這是爹畫的！”
“你就嘴硬吧。”章崢美滋滋道。
兩人拌嘴的時候，李瑜出來了，章崢立馬跑上去，這時候李瑜還是穿的夏布，有孕體熱，肚子已經微微隆起，面色倒是紅潤氣色好。
章崢又喜又好奇，圍著李瑜不知道要做什麽好，瞧見旁邊有羅圈椅，立馬搬來給李瑜坐。
李瑜叫他不慌，多走走，睡多了。
章崢又看了看屋子，竈屋已經搬到了原本雞圈水池邊，屋裏很亮堂，竈屋前面開了窗支著草簾，地上夯的平整，竈屋裏擺兩張桌子都不擁擠。冬天拜年來人倒是比以前方便。
案桌椅子竈臺都是簇新的，墻壁上掛著一溜幹凈整潔的刀、勺、砧板等竈屋用具。竈臺是開了三口鍋的，一口煮飯，一口炒菜，一口煮豬食。
他又去了其他屋子，格局和原本屋子差不多，但是多了兩間屋子，後院還修了一個洗澡間。
一共六間屋子，章有銀和李瑜睡一間，他們旁邊是一間斜屋頂的小偏屋，連通著他們的主屋，等肚裏的孩子三歲後就把孩子塞過去睡。
他們睡的屋子前面是間小屋子，是用來刺繡的。這裏光線格外亮堂，屋頂有四道光落下來，章崢擡頭一看，是四片亮瓦。托李錢來的碎碎念，說鏢局一草一木開銷大，就一片明瓦都得五十文。
這樣下來，冬天關緊門窗也不怕沒亮光了。
這屋子開窗開門就是對著院子、雞圈，怕是氣味或景觀不好，章有銀在雞圈外還種了好些爬竹籬的花草。這會兒開的花，有金燦燦的水粉粉的菊花，一簇簇的特別好看。
章小水道，“爹說開春還買些月季，種在這裏好看。”
章崢問他，“那你有沒有喜歡的花。”
章小水特別正經道，“有錢花。”
章崢道，“好。”
一旁的章有銀看得牙酸，這倆孩子是怎麽把尋常的話搞成海誓山盟的氣氛的。
李瑜就笑，他現在可算是人生無憾了，只要把家人再聯系上就好了。
不一會兒，早上其他幾家人幫忙的過來了。
做飯嘛，都熟門熟路的，尤其這些年日子逐漸好轉，每年年節都要弄那麽一次。趙麗花也來了，雖然沒請她，但是來都來了，李瑜肯定是笑臉相迎，說一些客套話。
關系不近，但是也談不上遠了。積年的隔閡，哪能一時就消散了，可要惦記著過往恩怨過日子……顯然兩家人都沒這樣想，所以有事便也在走動了。之前，給孩子們打的刀，還得去衙門登記報備，都是找吳啟河辦的。雖然不登記不查也沒事，但是孩子們在外，還是手續穩妥齊全為好。
登記又是件麻煩事，各種盤問，衙門沒人還真不好辦事。但是吳啟河辦的很順利，說明他在衙門真的混的開。
到下午的時候，開席了，村子裏人都來吃席。
隨禮不多，劉翠翠打聽別的村子進屋酒一般的隨禮，都是兩斤米或者其他雜糧，或者隨五文到十文錢。
劉翠翠和田禾秀商量了下，章家席面做的好，隨禮少了肯定不好意思。於是就拎了兩斤米，外加十文錢。
一家去三口人。
兩家大人都給章家幫工半個月，肚子油水吃的飽，這會兒席面他們大人都不去，就喊家裏孩子去。剛好每家三個孩子，全都可以吃頓好的。
兩家人紛紛燒水洗頭洗澡捉虱子，出門還得換身幹凈的衣裳。
早些年是大人的舊衣服縫縫補補再給孩子穿，孩子多，衣裳三四年不一定置辦一回新的。
後面男人跟著程武進城，拉夜香制成糞便賣錢，日子逐漸好過，一年到頭一套新衣裳還是能置辦的起。
張家李家三個孩子就在張二郎的帶領下，去章家吃席去了。
一到章家門口的時候，瞧見這大院子新屋子還局促不敢進去，裏面熱熱鬧鬧的，幾個小子都回來了，站在院子給人很有壓迫氣勢。村裏成年男人沒有這種感覺，因為小子們還不懂得收斂，渾身只肆無忌憚的張揚。
裏面在談論送的東西。
虎仔家送了一個裝著幾斤米的米缸，示意新屋年年有米吃。程武送了水缸，水缸招財。周家送了一床新的棉被，剛好也要過冬了。春妮兒家，是他爹張二郎打了一張繡架。
這種有兩個張二郎的情況下，一般都是村名加大小區分。可這樣的情況，門外張二郎還是有些拘謹，人家都送好禮。李大郎倒是沒啥局促的，關系遠近不一樣。
李大郎看著不咋說話，見張二郎還在院子不肯進去，自己一馬當先了。
章小水看見，忙把幾人迎進院子，叫他們坐著吃席。
見他們家大人都沒來，便也知道什麽原因，這自然是要去請的。修屋子的時候，兩家人都是放工最晚的，很賣力的幹，這會兒怎麽能不來。
況且，他爹說今後會長期請兩家種田，那麽就很必要搞好關系了。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對他好，那他自然會更對你盡心一點。像那種偷奸耍滑不知好賴的，還是少數。
章小水跑出院子喊人去了。
章崢從堂屋裏搬出椅子給張二郎他們坐，擡頭就沒見章小水了。
只見張二郎躲在雞圈的花叢邊，偷偷和李大郎說話。
“屋子修這麽好，章家真的有錢。聽說前些日子鄭耀祖還拎著一匹布來上門提親了。這下也是門當戶對了。”
李大郎也低聲道，“鄭耀祖對章小水也是癡心的很，放話說非章小水不娶，章小水命真的好。”
“鄭耀祖沒可能，章崢是章家從小當做童養夫養的。”
陌生的聲音插入，張二郎也不驚，村裏人聊天就是這樣，誰都能插一嘴，他頭沒也擡，“怎麽可能，以前我娘這樣說，章有銀還罵了。”
“章有銀現在不會罵了，孩子怎麽好怎麽來嘛。一切都聽孩子的。”
說章崢是童養夫的人，聽見這聲音驚的一扭頭，霎時劈在了原地，被抓包的慌張與惶恐無處可逃。
張二郎還準備反駁，手就被掐了下。
張二郎擡頭見李大郎一副緊張尷尬的樣子，有些不解，剛剛李大郎進門時見那麽些人都沒這樣。
李大郎擡頭訕訕笑，喊人，“章伯，章崢，你們屋子可真大真漂亮啊。”
張二郎眼睛瞪大。
只見章崢頂著章有銀打趣的眼神，冷著臊紅的臉道，“我就是童養夫。”
章有銀點頭認證，“沒錯沒錯。”
等章小水喊人回來，就見全院子的人都看向他，一張張臉，有驚怔，有喜氣，有驚疑，有不可置信，有果然如此的了然。
紛紛說著恭喜恭喜。
章小水摸不著頭腦，剛才也沒人這麽客氣啊。
虎仔一臉吃瓜震驚道，“原來章崢是你的童養夫啊。”
章小水急眼了，周圍這麽些人，虎仔怎麽說話的，完全不給他哥一點顏面。
“不是！你聽誰瞎說的！再亂說我打斷他舌頭！”
眾人齊齊看向章崢和章有銀。
虎仔無辜地指了指章崢，“他自己說的。”
章小水靜了片刻，周圍視線好奇探究的落在他和章崢身上，章崢朝他眨眼，章小水還是好生氣。
童養夫是什麽好聽的名頭嗎？
沾染了低賤的名頭，人人都能瞧不起。
就像是入贅的男人一樣，管你有沒有本事有什麽苦衷，外面的人就覺得是沒本事，是被人戳脊梁骨的軟骨頭。
章小水走近章崢就是劈頭蓋臉的罵，“什麽童養夫，是我求著你娶我的！”
他明明心心念念想招個入贅的。
但是真放章崢頭上了，他又氣的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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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跑來就是這樣？
腦子沒病？
章崢氣的很, 擡手擰著章小水的肩膀，他用了力，一準兒把身上邪惡又可惡的王八殼子狠狠掀開。
但是章小水雙腿立馬加緊他的腰, 整個人像條癩皮狗似的貼在他身上, 大腿壓著大腿，胸口貼著胸口, 下顎要壓下來磕碰時，章崢猛地扭頭，晨暉在空蕩蕩田裏晃著，呼吸有一瞬間的亂了。
章崢咬牙道，“你到底要玩什麽把戲！”
章小水將微微掙紮的肩膀按壓實，章崢後腦勺處與地面相接發出輕微的砰聲。
……
不痛，但是章崢氣懵了。
他該毫不留情掀開章小水的, 以為是個擁抱卻來個冷不丁的過肩摔，明明他很生氣, 可這暧昧相貼的姿勢讓他還是有些窘迫和一點不敢冒頭的小激動, 又是在田裏, 但他腦子卻飛快掃了周圍情況, 太早了，過了秋收村裏人起來的沒那麽早，這邊又有三五支草垛圍著他們。
脖頸沾在濕潤的野草上，冷又微癢，鼻尖都是清新水霧的氣息。
章崢見章小水一寸寸壓下來，腦子忍不住飄忽，血氣方剛的年紀又聽鏢局裏已婚小子們各種葷話, 此時腦子已經馬車轟隆隆而過了。
就在兩張臉相聚半尺距離時，章崢胸口已經不受控制的起伏, 章小水蹙眉，眼底滿是疑惑，要怎麽做來著？
含情脈脈的對視。
“章小水你坐我身上發什麽呆，滾下去。”章崢見章小水微微歪頭，神色認真的思索著什麽，那眼底純粹毫無雜念，令他又羞又惱。
“不要！”章小水回神掐了他肩膀。
拿出了過年按肥豬的勁兒。
但是章崢認真起來，章小水才知道多難按。
兩人一壓一起的掙紮間，章小水差點被掀翻反壓，情急之下，章小水想起來了含情脈脈的竅門，恰好這時候兩人近的呼吸微微拂臉，半月不見，他哥好像又長高了，他腳尖只能壓著凝實的小腿肚子，眉眼越發俊朗，高高的鼻梁像是泥人捏的好看，腮幫子褪去了肉感，顯得側臉線條很清晰——他哥是一頭好看的麥皮豬。
果然不愧是他挑中的小子。
章小水嘴角不自覺微揚。
剛剛一番較勁兒，渾身發熱，白嫩的臉頰透出粉紅，小時候圓圓大大的眼睛如今有些桃花眼的瀲灩，眼底好像溢滿了水又透著一絲得意的狡黠，看得章崢心跳砰砰的。
章小水怎麽一直盯著他眨眼？
是在暗示他什麽？
都壓著他了，一直盯著他看，應該不是眨眼，是挑逗撩撥的意思吧。
章崢也不確定，畢竟章小水那樣子也不像，但也可能是生疏？
要是他不回應，章小水會生氣難堪吧。
章崢遲疑一瞬，結實的雙臂撐在發軟的地面，上半身帶起修長的脖子朝身上的章小水碰去。
天旋地轉，兩人顛倒了個位置。
章小水懵了，好像春天野花地裏到處嗡嗡的蜜蜂，全飛來他腦袋裏打窩子。
片刻後，章小水才一腳踢翻身上的章崢。
章崢毫無防備的被掀到地上，地上秋露濕潤潤的，他把滾燙的耳朵埋在濕冷的野草裏，胸口急劇的起伏，擡手遮住了眉眼，發紅的嘴角卻忍不住咧開。
章小水太野蠻又太熱情了。
比他想象中的還要主動。
見他笑，又羞地氣急敗壞踢他。
而章小水則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呆了兩下後，才捂著嘴巴呸呸兩聲，“你吃我嘴巴幹什麽。”
眼眸裹了層水霧，顯得濕漉漉的震驚。
章崢被他這明知故問搞的臉越發熱了，他偏頭也不好意瞧人，但是餘光裏章小水那泛紅的嘴唇，顯得格外柔軟香甜。
章小水見他哥還不說話，裝聾作啞。一腳踢過去，狠狠的，“你在鏢局學什麽亂七八糟的！”
章崢開始以為章小水是不好意思的打情罵俏，結果一對眼就見那雙眼是冒了火氣。
章崢嘀咕還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你先撩撥暗示我在先的。”
“我哪撩撥暗示你了！”
“你壓我身上，還，還，勾著眼引誘我，含情脈脈的，離我那麽近。”
章小水心虛，但絕對不會敗下陣來，繼續批評道，“那你也不能吃我嘴巴。還把滑溜溜的舌頭伸我嘴裏，誰要吃你口水！”好下作的手段！簡直卑鄙。小/可/獨/家
章崢氣笑了，“是你先張嘴的！”
章小水道，“那是我驚呆了，才不是什麽張嘴！”他有些臉熱。
“那你還伸舌頭勾著我！”章崢見他抵死不認，原本還羞臊的，一下子破罐子破摔兇道。
“我那是想把你趕出我的嘴巴！”
章崢見章小水說的情真意切的氣憤，一下子腦袋晴天霹靂，所以他以為的生澀主動又激動火熱的纏綿吻，全是章小水的反抗？
原本面紅心跳的章崢，此時真呆若木雞了。
章小水乘勝追擊，好不得意又數落道，“所以你就是學壞了，隨便逮著一個人都啃嘴巴嗎。”他說著說著，心裏竟然有些失落的委屈。
章小水雖然情愛不通，但是小時候四五歲的時候，他爹腦子不好的時候，會偷偷親他阿爹，不知道避著他。
他阿爹每次都是又驚又羞，氣的打人。
然後告訴他說咬嘴巴這種事，只能和成親的愛人做。
章崢怎麽這麽隨便。
章小水越想越氣越失望，爬起來逮著章崢就是一頓狂揍，章崢只捂著臉，被打的翻來覆去也沒還手。
章崢也氣的委屈，一邊躲一邊在雨點般的拳頭縫隙中，狠狠盯著章小水水氣彌漫的眼睛，“放屁！我怎麽就逮著隨便一個人啃了！我們不是早已經定情互通心意了。”
章小水怔了。
拳頭速度慢了下來，章崢一個翻滾逃出了挨揍圈，起身坐在了章小水手臂遠的對面。
章崢也來不及理衣裳和打散的頭發，蓬頭垢面盤腿喘氣道，“我剛剛想了下，你是不是覺得我太隨便了，覺得這種事只能成親後做，我剛剛是一時沒控制住，我後面絕對不這樣了。”
章小水卻震驚的一瞬不瞬望著章崢，一副見了鬼的模樣，是真的有點害怕的面色嚴肅，“我們，我們什麽時候定情了？”
見章崢那認真的神情，難道是有鬼假扮他？
章崢被章小水這神情搞昏頭了，一時間，心底空空的心悸不止。
章崢手指不自覺抓緊了地上的野草，他找不到自己的聲音，只死死盯著章小水，喃喃道，“你又給我在搞什麽幺蛾子。”
章小水也被帶的緊張起來，他環顧四周，高升的太陽照耀田地，讓他覺得莫名心安了些，餘光瞧虎仔家門口站著好些人朝他這邊看著，他心底更踏實了，人多陽氣足，小聲問道，“我們什麽時候互通心意了？”
章崢吞了下滯澀的喉嚨，“墳林。送春妮兒那晚。”
章小水心裏咯噔了下，那地方……他以前完全不怕的，沒想到他也被中了招。
“那你說下我們當時的情況。”
章崢已經慢慢感覺到了，章小水是用一種旁觀的口吻視角看那晚的事情。並持有懷疑態度，這讓章崢不能接受。
章崢一下子就發怒，起身回家，“我不說！”
章小水忙起身追著他哥，抱著章崢的手腕，“好好好，不說不說，都不重要。”
章崢氣笑了，“不重要？”
竟然說不重要？
“那對你來說什麽重要？章小水你到底有沒有心……”
章崢怨怒還沒完全爆發，就聽章小水道，“我娶你這個重要。”
急步的章崢一個剎腳，章小水腳尖一個慣性差點前傾狗吃屎的撲地，章崢一把就攬住他腰身，把人勾到身邊問，“你再說一次。”
章小水覺得章崢現在好恐怖，他仰頭看他哥眼睛，只看到黑硬睫毛裏藏著的一絲亮光。眼神像是蟄伏在叢林後要吃人的野獸。
章小水一時摸不準，難道他哥真的很介意這個？聽了旁人說的，他其實一直是他家的童養夫？所以以前嘴上不說，其實覺得很屈辱？
章小水愁了。
本以為他身手和章崢不相上下的，但是現在徹底認清現實了。他打不過章崢。
“說啊。”章崢逼問道。
“那，那你娶我？”章小水試探道。
章崢松了口氣，心情大起大落，一頭挑子熱後，又來了個急轉驚喜，原來是沒聽錯。
章崢心裏還是有氣，感情這一個多月是他一個激情狂舞，好傻好氣。
現在就因為他們失誤親了下，章小水就要他負責。
“我考慮考慮。”章崢很硬氣道。
章小水哼了聲，一把拍開摟著他的爪子，“行。”
兩人一前一後的急行軍似的沖回了家。
章小水沖在前頭，章崢緊隨其後又死要面子的不肯追上。
看得不遠處虎仔許桂香虎平頭摸不著頭腦。
虎仔腦袋上被挨了兩巴掌。
許桂香道，“這就是你說的親熱大戲？”
虎平頭道，“一大清早就把我們騙醒。”
結果興沖沖跑出來看，就是看兩兄弟田裏摔跤，那架勢完全是章小水單方面毆打。
這兩兄弟是咋了，什麽深仇大怨啊。
許桂香道，“莫不是章崢在鏢局有人了？”
虎仔道，“鏢局都是男人！”
虎仔摸著被打的腦袋，慶幸沒打屁股了，可惡，明明剛才他倆在田裏壓著親嘴了，難道是他看錯了？不然怎麽會打起來。
哎，還是他想太多了。
章小水氣沖沖的走在前頭，但想一了下，還是停下了腳步，回頭要看章崢驚訝的神情。
果真章崢看著嶄新陌生的屋子，一時間看得呆住了。
章小水頓時就忘記剛才的口角，像是時隔半月才見他哥一樣，親熱的挽著他哥的手臂，“好看吧。”
章崢心裏哼了聲，變臉真快。顯得就他一個人“記恨”著。於是章崢也假裝無事發生，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是好看。”
白墻院子上都搭著青瓦，這樣減少雨水侵蝕，黃土墻能維持幾十年，這麽瞧著，綠油油的田邊是白墻院，柚子樹上掛著黃燦燦的果子，門口做了竹門，清早還半掩著，門裏躥出一黑一白兩條狗，朝章崢撲來。
章崢被兩條狗圍著撲、舔，雙手都忙不過來，章小水在一旁點評，“不白沒不黑會扭，你瞧不白就搖尾巴，不黑屁股都扭起來了。”
然後再看他哥，一身狼狽的披頭散發，褲腰帶都要被扒拉開了，活像是被狠狠毆打了一番。
章小水心虛扭頭，假裝不是他幹的。
進了院子，正在端水的章有銀一見章崢這幅模樣，“咋搞的？”
章崢道，“狗咬的。”
章小水瞪眼，章崢哼了聲擦肩而過。
章有銀納悶，一大早的怎麽就兩人都鬧脾氣了，意識到這點後，他發現兩人是一個比一個起的早啊。
章崢從城裏走路回來，不得抹黑出發，章小水今天也起的格外早，連他都才醒。明明兩個人都迫不及待見面的，小別勝新婚嘛，咋見面就打架。水寶下手也太重了，怎麽可以把崢寶嘴巴都抓紅了，還是小時候沒輕沒重。
章小水進屋幫忙，章崢就新奇的看院子，撲著鵝卵石的院子沒變化，只是門口的兩塊菜地，以前用來種莧菜林的，如今右邊變成了竹籬雞圈。之前雞圈裏還有九只雞，現在還有五只，看來有給舅舅好好補身體。
左側菜地變成了水池子，水池子上面還有個方正等人高的蓄水池，估計是考慮到今年夏天幹旱的情況了要自己蓄水。墻壁上打了圓孔，引了竹管接進蓄水池，蓄水池頂口開了一尺寬的口，兩邊有嵌合的木板做封口，這會兒蓄水池是滿的，水口流下清澈的水落進下方小水池子裏。
小水池子邊的矮墻腳邊，有一個印記，章崢蹲下要瞧，章小水立馬攔住他，章崢還是瞧見了，是兩個手拉手的木頭人，腦袋上分別頂著他們的名字。
章崢哼了聲，“你不要臉，還想拉我手。”
章小水道，“這是爹畫的！”
“你就嘴硬吧。”章崢美滋滋道。
兩人拌嘴的時候，李瑜出來了，章崢立馬跑上去，這時候李瑜還是穿的夏布，有孕體熱，肚子已經微微隆起，面色倒是紅潤氣色好。
章崢又喜又好奇，圍著李瑜不知道要做什麽好，瞧見旁邊有羅圈椅，立馬搬來給李瑜坐。
李瑜叫他不慌，多走走，睡多了。
章崢又看了看屋子，竈屋已經搬到了原本雞圈水池邊，屋裏很亮堂，竈屋前面開了窗支著草簾，地上夯的平整，竈屋裏擺兩張桌子都不擁擠。冬天拜年來人倒是比以前方便。
案桌椅子竈臺都是簇新的，墻壁上掛著一溜幹凈整潔的刀、勺、砧板等竈屋用具。竈臺是開了三口鍋的，一口煮飯，一口炒菜，一口煮豬食。
他又去了其他屋子，格局和原本屋子差不多，但是多了兩間屋子，後院還修了一個洗澡間。
一共六間屋子，章有銀和李瑜睡一間，他們旁邊是一間斜屋頂的小偏屋，連通著他們的主屋，等肚裏的孩子三歲後就把孩子塞過去睡。
他們睡的屋子前面是間小屋子，是用來刺繡的。這裏光線格外亮堂，屋頂有四道光落下來，章崢擡頭一看，是四片亮瓦。托李錢來的碎碎念，說鏢局一草一木開銷大，就一片明瓦都得五十文。
這樣下來，冬天關緊門窗也不怕沒亮光了。
這屋子開窗開門就是對著院子、雞圈，怕是氣味或景觀不好，章有銀在雞圈外還種了好些爬竹籬的花草。這會兒開的花，有金燦燦的水粉粉的菊花，一簇簇的特別好看。
章小水道，“爹說開春還買些月季，種在這裏好看。”
章崢問他，“那你有沒有喜歡的花。”
章小水特別正經道，“有錢花。”
章崢道，“好。”
一旁的章有銀看得牙酸，這倆孩子是怎麽把尋常的話搞成海誓山盟的氣氛的。
李瑜就笑，他現在可算是人生無憾了，只要把家人再聯系上就好了。
不一會兒，早上其他幾家人幫忙的過來了。
做飯嘛，都熟門熟路的，尤其這些年日子逐漸好轉，每年年節都要弄那麽一次。趙麗花也來了，雖然沒請她，但是來都來了，李瑜肯定是笑臉相迎，說一些客套話。
關系不近，但是也談不上遠了。積年的隔閡，哪能一時就消散了，可要惦記著過往恩怨過日子……顯然兩家人都沒這樣想，所以有事便也在走動了。之前，給孩子們打的刀，還得去衙門登記報備，都是找吳啟河辦的。雖然不登記不查也沒事，但是孩子們在外，還是手續穩妥齊全為好。
登記又是件麻煩事，各種盤問，衙門沒人還真不好辦事。但是吳啟河辦的很順利，說明他在衙門真的混的開。
到下午的時候，開席了，村子裏人都來吃席。
隨禮不多，劉翠翠打聽別的村子進屋酒一般的隨禮，都是兩斤米或者其他雜糧，或者隨五文到十文錢。
劉翠翠和田禾秀商量了下，章家席面做的好，隨禮少了肯定不好意思。於是就拎了兩斤米，外加十文錢。
一家去三口人。
兩家大人都給章家幫工半個月，肚子油水吃的飽，這會兒席面他們大人都不去，就喊家裏孩子去。剛好每家三個孩子，全都可以吃頓好的。
兩家人紛紛燒水洗頭洗澡捉虱子，出門還得換身幹凈的衣裳。
早些年是大人的舊衣服縫縫補補再給孩子穿，孩子多，衣裳三四年不一定置辦一回新的。
後面男人跟著程武進城，拉夜香制成糞便賣錢，日子逐漸好過，一年到頭一套新衣裳還是能置辦的起。
張家李家三個孩子就在張二郎的帶領下，去章家吃席去了。
一到章家門口的時候，瞧見這大院子新屋子還局促不敢進去，裏面熱熱鬧鬧的，幾個小子都回來了，站在院子給人很有壓迫氣勢。村裏成年男人沒有這種感覺，因為小子們還不懂得收斂，渾身只肆無忌憚的張揚。
裏面在談論送的東西。
虎仔家送了一個裝著幾斤米的米缸，示意新屋年年有米吃。程武送了水缸，水缸招財。周家送了一床新的棉被，剛好也要過冬了。春妮兒家，是他爹張二郎打了一張繡架。
這種有兩個張二郎的情況下，一般都是村名加大小區分。可這樣的情況，門外張二郎還是有些拘謹，人家都送好禮。李大郎倒是沒啥局促的，關系遠近不一樣。
李大郎看著不咋說話，見張二郎還在院子不肯進去，自己一馬當先了。
章小水看見，忙把幾人迎進院子，叫他們坐著吃席。
見他們家大人都沒來，便也知道什麽原因，這自然是要去請的。修屋子的時候，兩家人都是放工最晚的，很賣力的幹，這會兒怎麽能不來。
況且，他爹說今後會長期請兩家種田，那麽就很必要搞好關系了。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對他好，那他自然會更對你盡心一點。像那種偷奸耍滑不知好賴的，還是少數。
章小水跑出院子喊人去了。
章崢從堂屋裏搬出椅子給張二郎他們坐，擡頭就沒見章小水了。
只見張二郎躲在雞圈的花叢邊，偷偷和李大郎說話。
“屋子修這麽好，章家真的有錢。聽說前些日子鄭耀祖還拎著一匹布來上門提親了。這下也是門當戶對了。”
李大郎也低聲道，“鄭耀祖對章小水也是癡心的很，放話說非章小水不娶，章小水命真的好。”
“鄭耀祖沒可能，章崢是章家從小當做童養夫養的。”
陌生的聲音插入，張二郎也不驚，村裏人聊天就是這樣，誰都能插一嘴，他頭沒也擡，“怎麽可能，以前我娘這樣說，章有銀還罵了。”
“章有銀現在不會罵了，孩子怎麽好怎麽來嘛。一切都聽孩子的。”
說章崢是童養夫的人，聽見這聲音驚的一扭頭，霎時劈在了原地，被抓包的慌張與惶恐無處可逃。
張二郎還準備反駁，手就被掐了下。
張二郎擡頭見李大郎一副緊張尷尬的樣子，有些不解，剛剛李大郎進門時見那麽些人都沒這樣。
李大郎擡頭訕訕笑，喊人，“章伯，章崢，你們屋子可真大真漂亮啊。”
張二郎眼睛瞪大。
只見章崢頂著章有銀打趣的眼神，冷著臊紅的臉道，“我就是童養夫。”
章有銀點頭認證，“沒錯沒錯。”
等章小水喊人回來，就見全院子的人都看向他，一張張臉，有驚怔，有喜氣，有驚疑，有不可置信，有果然如此的了然。
紛紛說著恭喜恭喜。
章小水摸不著頭腦，剛才也沒人這麽客氣啊。
虎仔一臉吃瓜震驚道，“原來章崢是你的童養夫啊。”
章小水急眼了，周圍這麽些人，虎仔怎麽說話的，完全不給他哥一點顏面。
“不是！你聽誰瞎說的！再亂說我打斷他舌頭！”
眾人齊齊看向章崢和章有銀。
虎仔無辜地指了指章崢，“他自己說的。”
章小水靜了片刻，周圍視線好奇探究的落在他和章崢身上，章崢朝他眨眼，章小水還是好生氣。
童養夫是什麽好聽的名頭嗎？
沾染了低賤的名頭，人人都能瞧不起。
就像是入贅的男人一樣，管你有沒有本事有什麽苦衷，外面的人就覺得是沒本事，是被人戳脊梁骨的軟骨頭。
章小水走近章崢就是劈頭蓋臉的罵，“什麽童養夫，是我求著你娶我的！”
他明明心心念念想招個入贅的。
但是真放章崢頭上了，他又氣的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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