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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做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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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做糖

章家這幾次進山回來都不走空, 山狗村的村民也有些躍躍欲試想去山裏闖一闖。

“咱們就是靠山吃山,就那冬筍給周家的時候我瞧見了,都是雞頭筍, 肉多的很!沒想到這個時候還有筍子, 咱們也進山挖挖指定能賣錢。”

“那章家運氣真好,我去年冬天就進山挖了, 挖了半天沒幾個,出山還背的要死,一來一回半天功夫去了,不見出功的。”

“怕啥,只要肯轉悠,山裏啥都有。這又不要多大能耐的,他章家孩子都不喊累, 咱大人還比不了孩子?”

程武從家裏來章家吃飯的路上就聽見了村民的議論,村民那眼熱又羨慕嫉妒是不用說的, 嘀嘀咕咕沒幾句話瞧見程武又趕緊閉嘴。

程武一身腱子肉彪悍的很, 往那兒一站就是一蹲直立前肢的兩腳熊瞎子, 村民都忌憚的很。

程武道, “幹什麽幹什麽,真當山上的東西都往懷裏鉆啊,不怕死的就進山試試。有種自己去幹,少在背後逼逼賴賴。”

一個叫張三的村民賠笑道,“咱也沒說啥呀。”

李四道,“一聽章家二字,就少不的先來兇兩句, 完全不分青紅皂白的。”

程武猿臂捏拳,昂著脖子道, “那咋滴,老子樂意。老子就兇。有本事你打老子。”

……

村民都縮著脖子一團鵪鶉似的。

“慫!孬!”

唾沫飛濺,張三李四擡手抹了下眼角被濺下的口水。

程武疑惑道,“就被罵哭了?”

程武咬牙壓著嘴角,心想,他娘的,老子什麽時候嘴巴這麽厲害了。文武雙修的天才啊。

但很遺憾,他知道這顯然不現實。

“下雨了?”

沒人敢出聲。

他擡手望天,天好著呢,還有淺淺紅暈的冬日晚霞。

於是程武又道,“老子之前進山好幾次,連個兔子尾巴毛都沒看見,倒是差點被毒蛇咬上一口。”

“還真當運氣好就能得山裏的東西啊。”

“你們這樣說,老子不高興,今兒你們必須承認我大哥的厲害。”

村民面面相覷。

張三立馬道,“確實很厲害。”

程武覺得不夠。

敷衍的很。

程武於是道,“你們四個高矮次序站好,挺胸擡頭,目視前方,跟著我喊。”

“章有銀最有本事!”

程武長大嘴巴振臂高呼。

張三李四:……

一片安靜中,石墩張大喉嚨道,“章有銀最有本事!”

喊完立馬就開溜了。

村民見狀更加鴉雀無聲了。

程武跑上去追上石墩。

程武追問:“難道你不覺得嗎?”

石墩跟著程武進了一次山,走半天路走哭了,死活不願意再去第二次。有好些山路垂直溝壑,要手腳並爬踩著坑坑窪窪的石縫上去,往下一看陡峭的頭暈。

石墩道,“爹,我覺得厲害啊,就是章叔怎麽那麽厲害,這回又打到了野兔子。”

程武道,“他不厲害誰厲害?他本來就厲害。”程武說的理直氣壯,絲毫不顧石墩眼裏的羨慕和期待。

石墩見他爹一點都不上進不知羞,一腳埋怨地踢著路上的石子,他剛踢完就被程武呵斥道,“乖乖哦,你腳癢多洗腳,踢石頭腳趾頭痛就算了,鞋尖兒磨破了我還得給你縫補。”

程武跟著李瑜學了幾天針線覺得堪比做牢,搞兩天就堅持不住,能把破布縫在一起湊合湊合就得了。

以前不在乎石墩到處爬樹打滾踢石頭,這會兒都替自己手指頭心疼的不行。

石墩撒氣道,“以前娘在的時候就不會說我!”

程武道,“對啊,不會說你只會脫光你屁股拿笤帚打你。”

石墩肩膀一縮,回想起以前還心有餘悸。

但是自從和他爹一起擠在那破屋子後,石墩覺得自己不再是以前的石墩了。

以前的石墩多風光牛氣哄哄的,在村子裏一呼百應。

現在村子裏的孩子都敢說他是娘不要的孩子,吃個飽飯還得靠章叔家喊呢。

他剛剛都聽見那村民被他爹兇了一頓又怕又不服氣,嘀嘀咕咕說爹一個大男人給章家當尾巴狗,巴結章家吃飯。

石墩不想做憋屈的窮光蛋。

他更討厭那個搶走他娘的書生,他之前偷偷跑去大黃村看了一眼,他娘給人家幹活洗衣做飯,並沒她以前說的小姐日子。甚至那個書生的娘兇她,她不惱反而低三下氣的認錯。

要不是他家被史家兄弟燒沒了,他娘肯定不會和他爹和離。

石墩把這一切都歸咎於程武的不上進努力,要是他爹像是章叔一樣可以進山打獵,他家能吃飽飯有新房子住,他娘肯定就會回來的。

石墩看著走前頭背手晃悠悠的程武,怒氣不打一處來,“爹,你就不能像章叔一樣打獵嗎,你還比他壯比他肉多!”

程武撓撓耳朵窩子,回頭道,“沒出息的東西,有本事你自己和章崢章小水比,你還比他們大幾個月,他們自己都進山打獵了,你爬山還累的哭。”

石墩啞然。

磨牙又不知道如何反駁,確實人家就是能吃苦一些。

石墩道,“老子不中用養出的兒子也沒別人中用。”

程武道,“誰給你說的?”

石墩犟嘴道,“我不說!”

程武也不在意,總歸就是那麽幾個人,要不是村子裏的人就是鄭秋菊要麽就是鄭家的人。

程武大手攬著石墩道,“咱倆就是窩囊廢,和別人比幹嘛。”

石墩道,“我才不是窩囊廢!”

程武嘿嘿笑,“那你跟著章家兩兄弟繼續習武進山。”

石墩道,“誰怕誰!”

程武美滋滋的背手,嘴裏哼著小曲兒,心想嫂子教的辦法可真頂用。

石墩雖然爭強好勝,講究義氣,但是自小被他娘寵的骨頭軟受不得苦,就是和村子裏孩子打架耀武揚威的,那也是因為先天體格力量優勢,真正靠腦子的幾乎沒有。

程武從田坎上經過坎下吳啟河家裏時,就見院子裏擺著一個小桌椅,山子端坐的筆直捧著一本書,搖頭晃腦的背。

傍晚氣溫冷,這凍得後背發冷,孩子看著冷縮縮的。

這會兒吳啟河恰好從屋裏出來,一見山子畏畏縮縮蚊子讀書聲,當即拿著竹片打他手心。

尤其是剛剛聽幾個村民齊聲大喊“章有銀最有本事。”他心裏十分不爽,想出門一看究竟,結果一個人都沒看到。章有銀什麽時候又收服這些人心了?簡直防不勝防!

吳啟河把氣撒山子身上,“讀書人要有讀書人的風骨,你看你像什麽樣子畏畏縮縮的,簡直丟人。老子低頭哈腰地賺錢就是讓你站著風風光光地掙錢,你現在瞅瞅你這上不得臺面的樣子。”

“你也是生的好,你看這村子裏誰家送去上學了?一天天目光短淺就知道羨慕人到處野。等你長大了,你就知道我都是為你好。老話說的好,養兒方知父母恩,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石墩原本不喜歡山子的,但是這會兒也不得不同情他了。

石墩瞧著覺得沒意思,一回頭,他爹早就聞著香味跑去章家了。

哈,好像餓饞的好大條熊瞎子。

熊瞎子也挺好的,只兇別人不兇他了。

於是石墩心裏高興了,也快步跑到虎仔家的院子,叫虎仔一起去章崢家裏吃兔子肉去。

虎仔哇的一聲,原本在院子裏捉雞進雞籠呢,一聽吃兔子肉,立馬就要沖出去。

虎仔娘背後背著繈褓中的小兒子在收衣服,見狀兇罵道,“虎仔,你去幹什麽,攏共就那麽一點兔子肉,你家章叔都不夠吃的。”

“別去,等會兒家裏給你做臘肉炒冬筍。”

虎仔娘一兇,後背的奶娃娃被嚇得嗷嗷哭。

而這時候,章小水也跑來喊虎仔吃兔子肉了。虎仔原本被他娘罵老實了,見人都親自來請了,頓時好像看見聖旨一般拉著章小水將人頂在他娘面前。

章小水嘿嘿笑道,“桂香嬸,放虎仔去我家享受我們的戰利品吧。咱們結拜的時候說了,有福同享的。”

虎仔躲在章小水身後茍著腦袋連連點頭,“就是就是。”

“娘你不能因為小瑜叔沒喊你,你就不讓我去吧。”

章小水立即道,“等下次打了大東西就喊桂香嬸子一起吃!這次只能優先我們小東西了。我小爹是這樣講的。”

虎仔娘見章小水非要拉兒子去,也就不推辭了。叫虎仔去家裏抓一碗酸菜絲兒和一碗酸蘿蔔端去章家。

章小水見虎仔跑進屋裏後,從後背把柴刀拿給虎仔娘看,“桂香嬸子。這個柴刀豁口了,要是拿去鐵匠鋪修補要多少錢啊。”

虎仔娘瞧著看,彎刀中間有小手指卷邊的豁口,不像是砍樹砍缺的,倒像是砍石頭。

虎仔娘瞧著章小水眼巴巴望著她的樣子,也沒辦法給他修補啊。放以前就是平頭拿鐵錘敲兩下子的事情,但這會兒要修補怕得去大黃村鐵匠家了。

虎仔娘道,“估摸著五文錢到七文錢。”

章小水松了口氣,這錢他還是有的。過年有壓歲錢,他小爹給了五文錢,虎仔家、周叔家、程叔家都給了一文錢,他有八文錢。

“那修好的能看出來嗎?有沒有印子呀。”

虎仔娘瞧他不安扣手心,好奇道,“你弄壞的?”

章小水下意識開口說不是,但話到嘴邊急急抿嘴,又張口道,“是的,是我不小心弄的。”

他哥哥回到家裏原本很高興的,還圍著爹爹剝兔子皮毛。但是不一會兒就像是想起什麽的,跑去把柴刀收進屋子裏,魂不守舍的悶悶不樂。

章小水知道,哥哥不想讓家裏人知道,也不知道如何向周叔交差。那麽大一把柴刀買得一兩百文,豁開個口子,章崢覺得把人家刀給廢了,發愁怎麽處理這件事。

章小水就偷偷拿刀跑來虎仔家問問,興許以前是鐵匠的虎叔有辦法呢。

章小水確定柴刀可以修後,心裏有底了。

帶著虎仔回到家裏時,虎仔看見門口種的映山紅要摘花苞,被章小水打手縮了回去。

“好兇!”

虎仔不高興道。

“不兇怎麽鎮得住你這只坐山虎。”

虎仔一想也是,他是兇猛的老虎誒。

嘿嘿。

“你放心,你家的花苞我看著了,少一個我就打周小溪和石墩。”

周小溪和石墩已經在玩彈弓,一聽到虎仔這樣說,一臉莫名其妙。

那他們要是發現花苞少了,他們該打誰?

那只有打山子了。

兩人默默對視一眼有了答案。

於是這株種在門口路邊的映山紅,全村的孩子硬是沒一個人敢摘。就是靠近一下下,就會被虎仔石墩找上門盤問。

這會兒,院子裏人很多,章小水想打雜都插不進手。程武叔在給他家劈柴一節節的堆碼在側屋旁。他爹爹正在殺兔子。

屋檐下鋪著麻袋和簸箕,章崢將一串串拐棗拿出來剔除中間的黑果子,那是拐棗的籽核不能吃。再把枝丫剪掉,只要拐棗。

不知不覺,他家院子這麽熱鬧了。

青煙從茅屋頂冒出來,院子一角的雞窩已經新換了一輪幹草鋪著,雞窩裏還有個引窩蛋。

是小青哥哥給他們的,這次特意交代了不能吃。

他們才知道原來那蛋不是雞下的。

那兩只公雞沒事就追著母雞啄,母雞氣憤的咯咯叫。

章小水環視一周,心頭莫名被裝的很滿,連帶心裏擔心柴刀的問題都消散了許多。

章小水走到章崢面前道,“哥哥,爹爹說什麽時候熬糖?”

章崢道,“沒說,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會。不過要是能做糖那最好了,可是要把糖漿怎麽變成各種小動物?”

章崢覺得熬糖就像是熬稀飯一樣,簡單。

但是稀飯變成小動物,像是變戲法似的,難如登天。

章小水想起上次章有銀帶回來的小糖塊,有小狗模樣的有小雞模樣的,上面沾了一層黃豆粉,然後用竹簽簽著的。

味道十分甘甜,但一個要三文錢呢。

章小水覺得這事情很簡單,上次過年,虎仔娘用紅薯熬了紅薯糖漿,可甜可好吃了。軟軟糯糯的,吃著舌頭都香融了。

章小水擦了下嘴角不存在的口水道,“咱們家要是把這些拐棗熬成糖漿自己制糖賣,一個賣兩文錢,那不得賺很多啊。”

章崢想了下,也覺得不錯。

“自己賣糖?要是賣不出去沒人買咋辦,到時候還不能賣拐棗給糖果鋪子了。”周小溪不知道什麽時候湊個腦袋過問。

虎仔道,“沒賣完……事先說好啊,我只有十文錢的。我只能給你們買這麽多。”

石墩道,“沒賣完就留著過年吃啊,這樣過年就不用買了。或者你現在給我吃啊。”

章崢白了幾人幾眼,章小水起身叉腰道,“我肯定能賣完的!”

“賣不完,就像虎仔說的,你們拿錢買。”

石墩和周小溪不同意,“我們是兄弟也要錢?”

虎仔已經習以為常了,慢吞吞道,“親兄弟也明算賬,不然他倆合夥揍咱們。”

孩子說著,也幫著清理拐棗,五雙小手一起弄,很快就處理完了。

不一會兒,竈屋裏傳來香味兒,濃郁的飯香味混著柴火味溫暖了驟冷的傍晚,屋裏屋外都熱熱鬧鬧的很是人氣。

幾個孩子都熟門熟路的,周小溪把桌子中間的蓋子掀開,石墩拎著火爐子嘿咻嘿咻的把爐子架在桌子底下,虎仔把泥竈邊煨熱的菜一盤盤端在桌上,章小水從碗櫃裏取碗筷,章崢則是從堂屋裏搬來凳子。

燉兔肉裏燜了好些洋芋塊,還有周小溪又拿來的一塊豆腐,一共兩塊量足管夠,用油煎的金黃也放入砂鍋裏,吸了微辣醬汁格外好吃。

不過孩子們的目光都集中在一塊塊兔肉上,李瑜叫孩子們動筷子吃,但都蓄勢待發硬是乖巧的沒動。見章崢把油水肥美的兔子腿往章小水碗裏放後,其他孩子才動手。

沒辦法,飯前,章崢的拳頭就對他們進行了禮貌交流,不準搶菜。

等章崢夾完後,石墩迫不及待夾了一塊兔肉,入口軟彈醬汁濃郁,他眼睛一亮嘴裏嚼著兔肉含糊道,“這兔肉怎麽這麽香這麽軟啊。”

章有銀笑道,“過年的時候從你們幾家要的雞油,就煉了油。雞油炒兔肉格外香軟。”

一只雞能扣出一二兩雞油,好在過年的時候幾家人都殺雞,就連程武也從他家買了只公雞殺。湊活一起才能煉出一點雞油,偶爾炒兔肉吃絕配。

虎仔也是第二次吃到兔子肉,第一次也還是章家送的。這會兒覺得兔肉實在好吃,但又不好意思夾回去給他娘吃。被他娘知道了可不得打屁股。總共沒多少呢。

虎仔見自家的酸菜、酸蘿蔔、糊辣椒折耳根都不比周小溪家的豆腐差,大家都喜歡吃。

他道,“石墩你家帶了啥?”

程武嘿嘿笑 ,“兩張光溜溜的嘴。”

正吃的香的石墩頓時不高興了,村子裏人總是說他家以前去裏正家打秋風蹭飯吃,如今是蹭章家飯吃。

石墩抱怨嘟囔大聲道,“爹,你怎麽每次不帶東西來。”

程武筷子一頓,“我哪次沒帶你來?”

石墩氣狠了。

埋頭啃兔子腿的章小水一嘴迷糊,他睜大眼睛看向石墩,"那咋啦。我家請你們吃飯又不是圖你們東西的。"

石墩郁悶道,“村子裏人都說我們父子是乞丐討食。”

程武道,“本來就是討食啊。”

“嗷!誰踢我!”程武咬碎嘴裏的豆腐嘶氣道。

一擡頭就對上章有銀,立即閉嘴老實吃飯了。

虎仔道,“你管人家怎麽說呢,我娘說了,那是村子裏人眼紅你家可以來章家吃好吃的,他們就是想要你們離心嫉妒呢。”

周小溪連連點頭,“就是就是。”

章小水也道:“就是就是。”

章崢道,“管他們屁事,石墩你要是心裏不舒服,我們這就出門打一架。”

石墩忙搖頭,嚷嚷笑道,“這出去了鍋裏好吃的就沒了!”

孩子們都笑了。

李瑜給石墩夾了塊兔子肉,“沒白吃,長大要給小瑜叔買糖吃的。”

石墩嘿嘿笑,重重點頭。

說到糖,章小水立馬道,“阿爹爹爹,咱們這次的拐棗自己熬糖漿做糖。我和哥哥出去自己賣。”

周小溪覺得沒啥戲,可李瑜和章有銀竟然都點頭了。一時間看著高興的章小水,深深明白了什麽叫小主人啊。他竟然能當家做主了。在他家,他爹從來都不聽他的。

周小溪憤憤想,狠狠咬了一塊軟爛的豆腐,香味在口舌蔓延,他不禁陶醉的瞇眼真好吃啊。

說熬糖,章家第二天就開始行動起來了。

章有銀不會熬糖,便去找虎仔娘問問。

這一問,虎仔娘還真熬過拐棗糖漿。她老家沒分家孩子多,秋冬都會自己家做一些果幹果脯之類的,省得過年費錢買。她剛開始嫁進虎家不會這些,還被嫌棄很久。

拐棗在她老家叫雞爪梨,基本村子裏都有幾顆,過了霜的雞爪梨去了澀口,尤其是幹癟發紅的雞爪梨,吃一口甜到後半夜。

虎仔娘叫周小溪去他家裏拿一塊豆腐布來,又叫虎仔把家裏側屋的舂臼清掃幹凈,叫章有銀把洗幹凈的拐棗放木缽裏沖碎。說這樣可以加快熬制速度和提高糖漿的濃度。

又叫虎仔爹拿木頭鑿出一個小狗的簡單模具。

磨具不得一塊木板鑿幾排的,這樣才壓模快。

雕著東西也是精細活,少不得幾天。

可虎仔娘一說,虎平頭就嘿嘿的從屋裏拿出來了。

“你什麽時候做的?你也想咱自己家做糖?哎呀,你想到了事先怎麽不給我說,現在章家做在前頭了,我也不好意思跟著做了。”

許桂香一天到晚家裏家外忙的很,背上還有個奶娃娃,壓根沒想到這些事情。就是以前,那也忙著種地,起早貪黑全撲在地裏,沒心思想旁的。她擅長種地,那腦子裏想的也就是種地的事兒。

這會兒見章家做糖,才想起來這也可以賺錢。

有些眼熱那是肯定的。

虎平頭道,“你都沒想到,我哪想到做糖?這是前幾天老章托我做的模子。”

“好啊,你不給我說?”

虎平頭忙防備打他,“咋滴了,一個模子我還不能做主了?”

“你也別不開心了,人家該得的。”

許桂香本來沒啥,一聽生氣道,“可去你的王八羔子,好像我像見不得人好似的,我才沒你想的陰險。”

她手一伸,“拿來看看,讓我看看你那手藝還在不在,給出去給別丟了臉。”

一看,還真栩栩如生。

鐵匠也需要模具雕工,所以虎平頭做的還真有幾把刷子,連狗尾巴都雕出了個圈。狗牙齒都齜牙咧嘴的活潑。

章家熬制糖漿,這幾家人都瞧熱鬧似的守在章家。

程武不用說了,什麽都愛跟著章有銀插一腳。

柳桑是覺得趁機也學學,今後給自家孩子熬。

周圓也想來湊湊熱鬧,可他得補覺早起。

原本不大的竈屋堪比過年那會兒熱鬧。

晚上氣溫冷,但火坑裏火燒的紅旺,柳桑還從家裏帶了花生來給孩子們燒,一邊等熬糖一邊拉家常,屋裏熱烘烘的。

虎仔娘把包袱裏包著的拐棗熬了一個時辰後,拿出來瀝在木盆上的豆腐架子上,開始擠出果汁。

章有銀見狀說自己來,虎仔娘就去一旁站著休息,柳桑道,“這和豆漿過包擠豆渣一樣。”

他說的自然而然,虎仔娘笑道,“喲,你家賺錢的秘笈都公開了。”

柳桑道,“都大差不差的。”

這話都點到即止很有分寸,兩人都在家裏憋了一個冬天難得出來熱鬧下。孩子這會兒放在李瑜床上睡著,要是哭了也都能聽見。

等章有銀把果汁過濾後,虎仔娘叫他把釜鍋清洗幹凈,繼續大火煮果汁。果汁顏色開始很淺,漸漸冒泡,要時不時用勺子翻攪防止粘鍋並去除浮沫。

過了半個時辰後變成了深褐色,慢慢小火熬制,直到拿筷子在鍋裏攪,那粘稠能拉起絲了才收火。

糖漿起鍋時,屋子裏都彌漫著甘甜的香濃,孩子們全都忍不住湊上去圍觀,見狀這神奇的成模步驟。

一排模具裏對排雕了五個,模具使喚孩子們拿曬幹的節節草摩擦拋光,這樣可以去除不平的木毛刺和粗糙的紋理。這節節草又叫空心草一般生在水渠地方,用來引火做枕芯都好使。

勺子盛著粘稠的糖漿把模具一個灌滿的飽滿,在孩子一聲聲哇哇中,一會兒就灌了十個。

因為是臨時幾天起意,虎平頭也只能趕出十個模具。現在天氣冷,模具糖漿放外面半個時辰就凝固可一脫模了。

李瑜給孩子們一人一個吃著玩,虎仔嘴裏含著拐棗糖,甜的牙齒都發膩,“比麥芽糖甜多了。我怕甜的後半夜都睡不著了。”

周小溪也道,“竟然真的做出糖果味道了,和外面賣的沒什麽區別呢。”

天色也晚了,月色朦朧已經中天,月光不大風帶著寒氣冷颼颼的吹,大人們舉著麻桿做的火把帶著孩子們都心滿意足的回家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孩子們起來時,章有銀已經煮好粥,還蒸好了白面饅頭。

章小水是第一次在自己家吃上饅頭,還是白面饅頭,這可比吃到幹米飯稀奇。

饅頭蒸的很松軟,入口像是咬了雲朵似的發軟發甜,比虎仔家蒸的饅頭軟乎多了,章小水笑得牙齒都露出來了。難怪他昨晚做夢都夢見吃饅頭呢,原來是半夜迷糊的時候聞到了饅頭香味。

章崢道,“舅父昨晚一夜沒睡嗎?”

章有銀點頭道,“拐棗糖需要成上模脫模,等著的間隙就蒸了饅頭。”

章崢好奇,“冬天面團發酵得一個晚上吧。”

章有銀道,“借了虎仔家的老面,一個時辰就夠了。”

章小水圓溜溜的眼睛滿是新奇,“老面是什麽?”

章有銀道,“用夏天米湯過夜發酸,汁水澆在玉米面上,反覆發酵加玉米面放著就是老面了,時常加點新粉養一養。”

章小水歪頭,“養一養?它還能長大生寶寶?”

章有銀道,“有借有還,我們家今天做的面團就留一團還給虎仔家做老面。”當然還送了六個饅頭加四個糖塊。

章崢不感興趣老面,只關心昨晚做了多少糖。

章有銀案桌上的簸箕取下來,掀開上面遮住的包袱布,露出竹簽插著的整整齊齊的狗狗糖。

章有銀幾乎忙到後半夜才把糖漿都成模裏,拋開給吃了的給出去的,一共還有八十五個。

章小水心裏算了下,一個兩文錢,那可不就有……十個二十文,一共八個十個就是一百六十文,五個就是十文,一共一百七十文!

上次摘了一滿背簍三十三斤賣的九十九文,這次只上次小半,錢還多了近一半了。

章小水眼睛都亮了!

“我可以全部賣出去!”

他鬥志昂揚大聲笑道。

章崢好像也看到一百七文進錢袋子裏了,臉上也有些笑意,“做糖果果然賣錢。”

“一晚上就一百七十文。”

李瑜道,“一個人這得忙活兩三天吧,就我們自己家連行頭都湊不齊,還是多虧了幾家幫忙。我們家沒有的,他們幾家有什麽湊什麽,相應的,等他們家沒什麽的時候,咱們家有的時候,那也要記得人家幫咱們家時的爽快。”

兩孩子齊齊點頭。

章崢想了下,也不嫌棄程家父子在他家吃了。

石墩和程叔叔都是好的。家裏這個雞棚程家父子出力了,冬天重新上屋頂鋪稻草的時候也幫忙了。兩家說是一家也不為過。

他不該對石墩有排斥的敵意。

李瑜把竹籃裏鋪著幹凈的麻布,糖塊整齊擺在裏面竹簽看著都氣派整齊,上面再搭了一塊周家的白豆腐布。

周小溪來家裏時,正好遇見兩兄弟兜裏揣著饅頭要出門了。

“啥?你們兩個嗎?你們能行嗎?”周小溪驚訝道。

之前雖然聽章小水說要賣糖,但大人小孩子都以為是章有銀帶著小孩子去賣呢。哪知道只有兩個孩子自己去。

章有銀確實是打算自己帶著孩子去的,但是孩子們自告奮勇要自己去賣。現在要農忙了,去山裏的機會越來越少,孩子們希望章有銀進山,他們自己賣糖。

章有銀和李瑜第一反應都是拒絕孩子。才七歲的孩子呢,身邊沒個大人跟著,還拎著糖,被狗攆了被大孩子欺負了怎麽辦,又或者迷路……迷路倒是不會,之前夏天的時候孩子們摘夏枯草基本把周圍村子都走遍了。

但這些大人的思量都架不住兩孩子的軟磨硬泡。

章小水的性子屬於越是阻擾他越非要做成不可,與其讓他偷偷和章崢跑出去賣糖,還不如蒸一次過年才有的白面饅頭,給兩孩子打氣給信心。

又仔細叮囑一番有狗人家不要去,也切忌不要和人發生矛盾,有什麽問題跑回家來告訴大人。要是有人搶糖就給了,山裏還能找到別的拐棗樹之類的。

這會兒章小水信誓旦旦道,“我爹爹他們很相信我們的,我們是已經小大人能賺錢養家了!”

周小溪沒賣過東西,見他們要去賣東西,感覺就是在幹大人的事情,自己也想跟著去。

周小溪拉著李瑜的手撒嬌,李瑜見孩子想去但又不想給孩子一種他很容易請假的印象,以免後面就不聽話坐不住了。

“行,不過你今天的刺繡練習加五朵花。而且這也是你最近聽話進步快的獎勵。”

周小溪原本聽見加了練習,手指頭都麻了有些不想去了。但是一聽這是獎勵,立馬心花怒放,他必須去!

三個孩子雄赳赳的出門了,路過虎仔家的時候,虎仔也想去,但他得在家看他弟弟。

周小溪便提議把石墩也喊上一起賣東西見見世面,但石墩得知他們要去大黃村賣,石墩一口就回絕了。

章小水覺得大黃村的人沒那麽可怕啊。他前天偷偷一個人摸去大黃村的鐵匠家,鐵匠爺爺人可好了。一直喊他乖孫孫,還幾次確定他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路上別被花子拍了去。

今天順道也能去鐵匠爺爺家取柴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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