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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賦稅(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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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賦稅(一更)

石墩和虎仔體格都敦厚, 屁股左右歪著撞,直直往三人中間擠,差點把毫無招架的周小溪和章小水壓撲在地上。

沒等章崢看來, 虎仔立馬表示清白道, “不是我,石墩比我胖!”

而這會兒周家隔著一個屋檐小道的田家聽見這邊焦急喧鬧的動靜, 都坐在屋檐下面色有憂慮。

田幸聽見周家大人惶急的聲音和孩子的哭嚎聲才意識到這事情真的很嚴重,尤其是平時看著強壯像個男人的柳桑此時痛苦聲格外嚇人。

田幸對他娘道,“娘,應該沒事吧。”

孫傲梅也擰著眉,“都是泥腿子莊稼人,沒那麽脆弱,就是有的人想打胎拿木棍把肚子打出血了, 最後還生了胖兒子。”

說完,又低低嘆息了聲, “都是命, 命裏沒有莫強求。”

田幸嚇得手心一陣發軟, “娘, 你不是說人就是要不信命嗎?”

孫傲梅聽著周家亂糟糟的動靜道,“有時候就得信下,心裏舒坦。”她說完,瞧見她家和周家交接的小路鋪著的石塊有些松動,腳踩在上面總是哐當哐當的搖晃,挑水挑豆腐都會吃力晃。

以前她看見了當沒看見,這會兒進屋拿起鋤頭和撮箕, 去院子前的菜地挖了些土,去把晃蕩不穩的石塊下添穩了泥土。

孫傲梅剛把石塊用泥土添穩當, 就聽屋裏傳來一陣嘹亮的啼哭聲。

“生了生了!”不知道是誰說這麽一句。

孩子們都紛紛從地上灰頭土臉爬起來,要跑進屋子裏看。嘩啦啦五個孩子,一人一嘴那都嘰嘰喳喳吵的很,但是虎仔娘出來把孩子們都攔在門外,不允許進去看。

說他們臟兮兮的,怕嚇到小寶寶。

其實也是剛生產完的屋子哪能讓孩子進去瞧的。

況且大人們還有的一陣忙活,壓根兒沒功夫招呼孩子。

虎仔娘就叫章小水帶著小夥伴去捉些鳥雀來。不為別的,就是把孩子打發走。

章小水就自動理解成喜鵲報喜,肯定是要這些鳥雀把周家添寶寶的事情宣告世間,從此這世上多了個小寶寶了!

章小水領了任務當即說一不二的分工指派了,章崢和虎仔平時都讓著他,但是石墩也挺強勢的,不服章小水,便自己單獨去捉。周小溪還婆娑著眼淚咬著手指頭,猶豫一下,噠噠跟著章小水跑了。

孩子們跑走了,好像一群嘰喳的麻雀終於飛了,院子裏好不容易安靜下來。

周圓進房裏看過夫郎和孩子都平安後,終於鎮定了下來,給了接生婆吉利錢。接生婆原本看到接生出來的是女兒心裏還想虧了,賺不到幾個錢,但沒成想周圓給的和人家生兒子一樣多。整整二十文!

接生婆得了錢笑得合不攏嘴,吉利話一串串的奉承。周圓送走接生婆後,又馬不停蹄的把家裏事先準備好的紅綢掛大門右梁上,按照他老家的習俗便是告知親友家裏新添了閨女。

不過這頭生了女兒也來不及好好熱鬧,柳桑受驚早產不能下床,身體虛弱心裏郁結,家裏時刻需要人照看。周圓就叫周小青在家裏,他還是城裏地裏的兩頭跑。

第二天,周圓從城裏送豆腐回來後,匆忙扒拉了兩口飯菜,就帶著周小青去地裏收谷子。他家谷子有些熟透壓彎腰,老百姓稱倒伏脫粒兒,四周田裏的谷子都收割了,就他家每天只能割那麽一點點,兩畝地割四天還沒完。

雖然在地裏割谷子,心裏又焦急家裏柳桑的情況,周圓一顆心掰成兩瓣,精力不集中鐮刀眼見割到手指頭了,一旁周小青嚇得出聲,但是隔了兩丈距離都來不及阻止了。

突然咻地一聲,一石子飛來,哐當一聲,周圓只覺得手腕震麻了,鐮刀一松彎了個方向割了個空。

周圓這才意識到鐮刀差點割到他手指了!

“專心啊,割手指頭了多的又去了。”周圓一擡頭,就見章有銀說著話從田埂上走來。

和他一起來的還有程武,兩人來到田裏後,也沒再說話,拿起鐮刀就是幹。

周圓面色覆雜動容,平時絕不讓話頭落地的周圓,這會兒啥話都說不出來,只重重點頭,悶頭割稻谷。

有兩人加入,那稻田肉眼可見的收割,等到傍晚的時候全部都收割完了。

周圓叫周小青煮了飯菜又叫他跑去鎮上割了肉,周圓心裏想了下,提出來給章程兩家開工錢。

章有銀道,“這倒不用,誰家都有需要幫忙的時候。”

在老家裏,鄉裏鄉親幫忙沒有說是講工錢的,一般就是供應好點的夥食補補體力就行了,下次對方家裏有事同樣也會把這人情還回去。

而柳桑情況也不容樂觀,他本就沈默話少,這跌倒早產後心裏更是自責。好在李瑜作為過來人,時常陪著他,開解他。他給柳桑說好在日子順順利利過來了,叫他寬心把身體養好看著三個孩子長大,好日子還在今後。

周圓也是上心的,知道夫郎沒奶水,就在城裏找了一戶養羊的人家,每天都買五文錢的羊奶帶回來給嬰兒和柳桑喝。

章有銀見狀也叫他帶一碗羊奶回來,和豆漿兌著一起煮沸加糖給李瑜和兩孩子補身體。

富怕過夏,窮怕過冬,不把身體養好怎麽熬得過寒冬。冬天寒風沁骨,屋子有不暖和,很多老人孩子睡著睡著就凍死過去了。

章有銀兩人給周圓家的谷子剛收回家裏,就連日下了三天秋雨,這可把周圓愁懷了。

收到家裏的谷子堆攘在一起會發熱生芽,不過好在他家也是不會種田的沒多少斤,攏共兩麻袋谷子。用床單鋪在自己家堂屋裏晾著,自己家不夠寬敞,就往章有銀家堂屋裏挪了一口袋。

周圓家的谷子是解決了,但是虎仔家的就麻煩了。

兩人七八畝水田,虎仔娘肚子也六個多月了,勞動力大打折扣。後面還是章有銀和程武幫著收完的。

等四家地裏的大豆、紅薯、苞谷、谷子都回家裏,大家相互問今年收成的時候,料定的事情果然來了。

村長吳啟河敲響銅鑼,把二十四戶村民都召集在了村裏的曬谷場。

吳啟河這是第二次敲鑼喚村民過來,第一次是他接替程武上任的時候。比上次在裏正面前的謙卑和善,這次的吳啟河面上多了些正義凜然的淡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曬谷場上刻意搭了個八仙桌,吳啟河站在上面,手裏拿著布告,居高臨下的掃過村民。底下村民也猜測到了來意,不禁眼睛瞪大呼吸緩慢,晃晃日光裏好像那布告就是定他們生死的聖旨。

吳啟河架勢端足了,也不給村民開口問的機會,直接清嗓子大聲宣讀了布告內容。

大意便是先歌頌皇恩浩蕩,本縣父母官仁善體恤民生雲雲,將他們安置在山狗村前五年免糧稅,但今年就要開始收了。

糧稅也不管地裏多少,幾十稅一這樣的比例,而是固定的數目,兩畝水田按照上中下等級,上田要繳三石,中田兩石,下田一石,一石約等於百斤,章有銀家兩畝水田屬於中田,那就要上交兩百斤。

“糧稅都寫的清清楚楚,要在這月末搬到稅官家去,再由城裏來人和稅官運送去縣衙糧倉,要是去晚了,少不得鞭子又要自己背去城裏。”

就在吳啟河宣讀完布告後,大幾十人的村民齊齊陷入沈默,孩子們似懂非懂,被這氣氛壓抑的低著頭緊著手心。章小水算了下家裏要繳納的糧稅,嘴皮子一抖,急地仰頭張口就要對吳啟河說什麽,李瑜捂住了他的嘴巴。章崢神色嚴肅很是憤慨,但他沒說,擡眼看周圍的村民,只見一張張黯淡滄桑的臉漸漸發黑發陰,不知道是誰猛然爆出這麽一句兇橫的喝聲。

“那不是辛苦一年白幹了!”

“這不是把我們往死裏逼!這算什麽?過年宰豬嗎!”

章小水隨著村民的目光追去,說話的正是田幸他爹,田有財。

田有財高高瘦瘦,只三十出頭的年紀卻像是老頭子一般身形搖搖晃晃透著酒氣,一層枯黃皺巴巴的皮子掛在高顴骨上,幹瘦渾濁的眼睛此時如餓狼盯著吳啟河。

吳啟河高高在上掃了一眼田有財的媳婦兒孫傲梅,孫傲梅也正發懵,直到趙麗花扭她手腕,她才從雷劈般的震驚回神,她眼裏心思電轉,低頭順眼假裝沒看見。可不是,這麽高的糧稅可不是要把他們山狗村的村民逼死啊。

田有財醉醺醺的眼睛瞇著扯著嗓子繼續嚷嚷,“我家兩畝水田收的谷子還不夠交稅的,還得花錢買谷子交稅,我們哪戶人家有錢買米買糧?縣衙對我們仁義給我們田地種,怎麽會要收這麽高的稅收,比我老家高了近三成,是不是你這村長貪汙了!不然以前程武當村長的時候怎麽就不要繳納稅,一定是你想借機偷偷收刮我們!”

田有財一說,其他村民紛紛把胸口裏的怒火悶氣從一張張乖張利嘴射了出來。

“就是,我們老家都是十五稅一,哪有這樣不分年收成一刀切的。”

“可不是,衙門才不會這麽害人,他們怕我們鬧事安撫我們還來不及,怎麽還想把我們往絕路上逼。”

“當初安置的時候,說的不收稅荒田隨便開墾,結果現在一收稅就是抄家。”

“這山狗村待不下去了,橫豎死路一條,老子可不做餓死鬼!先幹一票大的再說!”

“還真當我們是流浪狗啊,別的村子成丁都有二十畝口分田和永業田,就我們山狗村一分都沒有!”

“對!不把我們當人,我們也不要他們做人了!”

一時間群情激奮,村民眼見就要失控,麻木的臉上好像又回到逃荒路兇惡算計的神色。吳啟河倒是沒慌,這種情況他是預料到了。

他雙臂張開緩緩壓下,昂著下巴不急不緩狠狠敲了兩下銅鑼。

“大家稍安勿躁。”

“這都是朝廷的政令,我只是代為宣布,現在我是好聲好氣給大家說,要是真鬧起來,衙門裏那些衙役的鞭子和大刀可不是吃素的。我們大家也好不容易安定下來,朝廷免除我們前五年的賦稅,還讓我們免費開荒。想想逃難路上啃樹皮草根,一路被驅趕東奔西躲的日子,我們要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安穩日子。”

“再說其他村子的,有分口田還得上交四五斤絹麻布,他們也不輕松。”

“好好活著,等戰亂結束那天興許我們還能回原籍。”

吳啟河說話鎮定又威嚴耐心,村民憤怒確實緩了下來。現在是賦稅繁重,可到底也比以前逃荒日子好過些,起碼有茅草屋有麻衣有粗糧填肚子,還有幹凈的水喝。等戰亂結束,興許朝廷還會把他們遷回原籍。

還想張口說什麽,眼見形勢已變的孫傲梅立馬扯了男人袖口,大聲道,“你喝醉了,還瞎胡咧咧什麽!”

田有財渾濁的眼裏淚光閃閃,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喊地,“都是你男人沒本事啊,家裏一共收兩袋谷子,這下全都要交稅了,這日子可咋活啊。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孫傲梅也哭著眼睛抹淚,拉著田有財不讓他說胡話,還說孩子都還小可不得做傻事之類的。兩口子哭鬧蕓蕓,村子裏的人看著都沒出聲,吳啟河和趙麗花只看了一眼,眼裏的暗暗惱怒也沒了。

吳啟河繼續道,“別的村子成丁分的永業田和口分田,那永業田也只十畝,還是村民自己要找荒地開荒的。我們山狗村雖然沒永業田這個名頭,但是衙門早就說我們山狗村附近的荒地,可以隨便開墾還不限制畝數,衙門是不會強征回收的。”

很少出村的村民一聽是這情況,倒是成丁分田的事情沒計較了。甚至想想內心還有一種優越了。畢竟其他村子只能分十畝永業田,他們老家以前都是二十畝。這地方還是太窮了還有什麽資格瞧不起他們,反正他們到時候都會回原籍種肥田住青磚瓦屋。目前開荒也是做最壞的打算,但是開出來的都是自己的,種些雜糧五谷也算飽肚子了。

有的村民想通了,只得咬牙咽下又別無他法,不到窮途末路誰不怕死?尤其是他們從逃難路上死裏逃生的更加惜命。

但還有一部分村民滿臉痛色,也知道多說無益,只得連連嘆氣。

吳啟河見賦稅一事村民都只得接受了,便開始說了另外一件事。

吳啟河看向周圓,還問了周圓家夫郎目前的身體情況,還說千萬要註意身體別忙著下地幹活,有需要大家都幫忙之類的場面話。

然後話鋒一轉,說起了修路的事情。

吳啟河的話意思就是,因為土路沾點水下點雨就泥濘路滑,容易摔倒滑到,萬一摔了個腿傷筋動骨一百天,農家春耕一刻都不得閑,所以都要好好愛惜身體。

趁秋收到年前這段農閑時,組織村民一起來修路。還說自己會跟他幹爹裏正爭取,將來誰家孩子成丁時,口分田分的山倒是可以給他們山狗村幾個指標名額。

村民原本對修路沒多大意配合意向,但是一聽可以分口分田,瞬間眼睛都亮了。這附近多山口分田自然不是水田,而是山頭。

口分田是人死後要收回的,因為分的山頭,不存在好不容易把地種肥了,又被收回的痛惜的情況。這裏分四十畝山頭,這可也是寶貝。不說農家離不得材火、木料就是山貨自己也能找找補貼家用。

吳啟河提起口分田簡直是意外之喜,村民紛紛響應,大大誇讚吳啟河是幹實事的好村長。

有人問吳啟河村裏的路怎麽修,是家家戶戶都修還是只是修村裏幾條主要路過的小路。

吳啟河道,“修路自然是修全村經常走的幾條路,每家每戶都要出人。”

但是隨著他細細說來後,孫傲梅不由地朝章家、程家、周家、虎家看去。甚至有點慶幸自己剛剛和男人當眾打消了吳啟河對她家的厭惡,不然這隨隨便便就使個絆子,還有理都說不清。

程武蹙著眉頭高聲質疑道,“憑什麽全村人家門口的路都修了,就我們四家門口不修?不修我們家門口的路還要我們出人力?”

吳啟河笑道,“這話又是怎麽說的,剛剛說了全村修路只是修經常走的幾條主路,沒說每戶人家門口都鋪石板路啊。而且修好了路,你不受益了?你受益了就要出力,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

程武打定主意不出力了,目怒道,“放你娘的狗屁,這路不修我照樣踩,修不修關我屁事,我就不出力。”

吳啟河嚴肅道,“所以,你是想占全村人便宜?”

程武只差擰著拳頭沖上去了,章有銀一個眼神看向程武,程武立馬板著臉定在了原地,只脖子前傾兇神惡煞地盯著吳啟河。

章有銀道,“修路是造福全村的事情,凡是山狗村的村民自當聽從村長的號召。”

被程武鬧得差點破功下不來臺的吳啟河,臉色霎時忍住了,僵硬的笑意緩緩又揚起道,“都說章老弟腦子好了,現在看是真的了,果然識大體。”

章有銀道,“以前多虧了吳老哥照顧幫助,我今後定會好好報答你的恩情。”

章有銀說的情真意切,不止周圍村民看稀奇一般,就連章家兩孩子都急得團團轉。分別扯著章有銀左右的袖子,章小水只差脫口而出罵吳啟河是壞蛋,但是李瑜眼神安撫止住了孩子們的沖動。

集會散後,村民各自心裏嘀嘀咕咕或罵罵咧咧回了家,吳啟河更是神清氣爽背著手慢慢悠悠回去。他身後孫傲梅還拉著趙麗花親熱說好話,顯然是在為剛剛田有財找補道歉。

章有銀四家大人孩子都往一處走,都沒回家,來到了虎家。

虎仔家兩個大人都是勤勞肯幹的,家裏開了十畝水田,這要繳納的糧稅是另外的算法。需要單獨再繳納四石。可他家開的十畝水田今年剛剛稍有肥力,一共也就用六石收成。這也全都白幹了。

村子裏的人像虎仔家的情況還不少,一般都是開的五六畝,這下沒成想全變成賦稅重擔了。

這要是繳納不出來,怕只得把田賣了抵稅。

虎平頭破開口大罵,“幹他娘的,起早貪黑開荒六年,剛有點氣色衙門就來摘桃子!”

周圓也沒想到開荒到最後是這種情況,這田衙門說了不強收回去,結果以賦稅的名頭光明正大的逼。

他以前還羨慕虎家兩口子能幹,這會兒雖情勢不對,但心底也免不得慶幸自己不會種田,當初沒選擇開荒。

李瑜也道,“這賦稅算下來,比租田佃戶還不如。佃戶租種田,主人家還會提供種子、農具。遇到好的主人家是六四分成,不好的也是五五分成,向主人家交的租子就包含了地稅。 ”

這會兒山狗村有的村民種的糧食不夠抵稅的,多少情況像他們家交稅後家裏能留幾斤谷子,過年都吃不上自家的白米飯了。農具和種子都還是自家出錢買的。

當初還感念衙門好心安置他們這些流民,還給他們借種子和農具鼓勵開墾荒地,又免糧稅。他們這些人死裏逃生以為柳暗花明,結果沖昏了頭腦被算計了都不知道。

果然免費的就是最貴的。

周圓又道,“其他村子成丁分永業田說是要村民開荒,但那都是村長組織村民家裏出人丁一起開荒,一個冬天就開荒出來了,哪像是咱們村兩口子吭哧幾年下來才兩三畝地。”

聽周圓這話,幾人都不約而同看向程武,要是當初程武還是村長的時候一起組織大家開荒然後再分地,那效率要比單打獨鬥高的多啊。但是轉眼一想,幸好這沒開荒,不然到時候田地不出糧稅,還得被官府抵了去。

不過就算程武那時候想組織村民集體開荒也做不成,彼此防備都不信任,生怕開出來的荒地自己分到的差少,自己單獨開也是開,還沒這些雞毛蒜皮糟心事。

大人們在屋子裏商量糧稅,院子外的章小水等五個孩子,都齊齊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腦袋嘆氣。

孩子們聽下來也知道家裏剛剛收的幾麻袋谷子全部要上交了。

石墩道,“衙門像個土匪一樣搶劫。”

其他孩子也紛紛點頭,隨即齊齊仰天嘆氣。

天空白雲幾朵,周小溪一眨不眨道,“要不我們來求菩薩保佑吧!”自從上次章小水帶著他們在院子裏下跪求菩薩保佑他阿爹生產順利後,周小溪就迷上了求神拜佛。

甚至晚上起夜都不用像以前要他哥陪了,心裏默念菩薩保佑他,只覺得背後都是一片金光護體。

章小水道,“菩薩這會兒肯定忙不過來的,不過我們也拜拜吧,然後再去田裏撿漏掉的碎谷穗吧。”

幾個孩子說拜就拜,拜完後又跑出院子沖田裏去了,嘩啦啦的像是出欄的小雞崽,氣勢洶洶的目光如炬,撿到一小條谷穗都驚呼的不得了。雖然只小顆粒不起眼,但是一想到家裏的糧食都要上繳了,這會兒一粒谷子就是寶貝。撿一個下午還能撿一頓粥的量呢。

屋裏的大人們聽見孩子們的動靜,心裏頭的陰霾散了好些,孩子聽話懂事日子還有盼頭,不然這日子真沒法過了。

許桂香叮囑周圓道,“你家夫郎還在月子裏,你先不要和吳啟河去鬧,這這事兒說白了也沒法明鬧,只能吃暗虧。”

趙麗花後面還提了十個雞蛋去看了柳桑,表面功夫歉意做的十足,嘴裏說著不是成心的,只是給菜地潑水哪知道鬧成這樣了。或許趙麗花確實沒害人的心思,但只管自家菜地不管路濕難走,怎麽看都自私的討人嫌。

周圓臉色擰巴,但也知道大局。他還想要在山狗村立足,這會兒孩子小夫郎弱,他是這個家的頂梁柱,不能有一點事情。章有銀今天在集會上給吳啟河留夠了面子,也是不想當眾撕破臉。

周圓道,“那修路明顯就是針對我們四家,挨著我家的孫傲梅家門口都修,怎麽我們家就都不修?這樣我們還要出人力?”

這話虎平頭聽著就受氣,但打鐵需要自身硬,除非豁出一口氣和人家硬來,但老話說的好,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虎平頭和周圓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無奈和窩囊。

章有銀道,“你們有顧忌,吳啟河也有顧忌,所以都不敢把人逼到絕路,這會兒正試探咱們底線。你們兩家別動,該做生意做生意,該種地種地,老程和我去一趟吳啟河家。”

程武懵懵懂懂,吶吶道,“所以,咱們還得出力修路?”

章有銀拍他肩膀,“你啥時候見過我吃大虧?”

程武了然安心了。

其他虎家和周家心裏也莫名有底氣了。

過了幾天,村子裏開始動工修路了。

二十幾戶都出的男丁,就孫傲梅一個女的在人群中還是挺打眼的。她挑著簸箕,男人挑多少石頭她也挑多少,像是怕旁人說她幹活少似的,拼著勁兒。

趙麗花手裏握著一把瓜子倚在院子門口,把孫傲梅喊了進來。

趙麗花道,“你家男人怎麽沒來?”

孫傲梅道,“感染風寒了下不來床。”

趙麗花看著孫傲梅一臉熱汗還一副為男人找臉的樣子,沒戳穿怕是那酒鬼喝的半死吧。村子裏誰不知道,田有財酒鬼一個一喝酒就打田幸,還打孫傲梅。剛秋收兩袋谷子,一袋谷子就被田有財背去大黃村會釀酒的人家,去釀酒了。

但是這日子又不能怪孫傲梅,女人可不是一把菜籽嗎,撒在貧瘠的地方像根草,落在肥沃的地方才開花。

趙麗花沒說什麽,但是面上的優越已經壓不住嘴角了,瓜子皮磕的一片一片的飛。孫傲梅和趙麗花也沒什麽話,不過也樂得站這偷摸功夫,孫傲梅放眼看了下挑沙子石頭的村民道,“怎麽不見章有銀他們幾家?”

趙麗花臉一沈,隨即道,“他們這幾家不肯出力,自然今後分口分田就沒他們的事情。你們這些出力的分到的概率還大些。”

孫傲梅連連點頭,見趙麗花面色止不住的心煩,提起章家的時候還有些膽怯,眼裏譏諷一閃而逝。

吳啟河兩口子隱瞞的好,但她可是親眼看見章有銀和程武兩個牛大馬大的男人拎著鋥亮的大斧子去的吳家。

村子裏好些人都跑去看熱鬧,嚇得吳啟河兩口子連聲討饒說好話,章有銀有禮有節笑著說了好些好聽的場面話,說以前多受照顧,這會兒帶著人給他們家劈柴來了。

劈柴也是真劈柴。那大斧頭揮下去,木樁子嘩啦飛出院子,木屑射濺在兩口子的手背上都刺進了手背,嚇得兩口子啞口無言。

章有銀就帶著程武給吳啟河家劈了一堆柴火,每揮一下大斧頭,那木屑似利劍紮在吳啟河身上。

章有銀還時不時斧頭脫柄,恰好劈在吳啟河的腳跟兒前,嚇得吳啟河腿根兒打顫,院子裏砸了一排排坑坑哇哇的洞,吳啟河哪見過這般場景,不對,他見過,那史家兄弟就是下場,被打的半年下不來床啊。

吳啟河嚇得哆嗦著雙腿實在忍不住了,臉色煞白像是送瘟神一般把兩人送走。還說既然路沒修到他們家門口,那也不用出人丁了。

章有銀笑道,“還是村長聰明明事理,不像他和程武兩個莽夫一個只會劈柴。”

吳啟河是一點話都不想說了,這哪是劈柴,他一個不同意怕就是要劈人了。

章有銀看著憨憨好說話的很,心狠手辣嚇人的很!

吳啟河想到從裏正那裏聽說兩人以前是殺人如麻的土匪,心裏打定註意不再招惹這兩家了。

秋收後,修路的修路,整理田土的整理田土。

山狗村田地少,都是精耕細作也不會輪休養肥力,最多都種大豆養地,秋收後的地和田都要整理出來,種油菜和冬小麥,還得四處收集漚肥材料。說是農閑,那也只是相對於來說,真農家人哪可能真閑的下來的。

小孩子們賣出了最後一波虎耳草,章小水兩人各自賺了十文錢上交六文,兜裏還有四文。就連原本對上交錢有意見的虎仔,都沒意見了。大人要操持這個家太難了。三個孩子甚至想把他們的錢都給大人買谷子。但是大人沒要,雖然完稅後糧袋空空,但家裏還不至於揭不開鍋。

章有銀托周圓在城裏買了五只秋雛花了五十文,兩孩子守著雞崽像是守著金子似的,找來好些雞草,還用竹筒劈開做半槽餵水,晚上可都是把雞崽收進背簍裏,背簍上用簸箕蓋著防止老鼠叼走咬死。就這樣還不夠,還把背簍放他們睡的房裏,夜裏小雞一有動靜就起來打老鼠,兩孩子白天睜眼都掛著黑眼圈了。

養了沒幾天,這雞開始拉白稀糞便,一個個開始沒精打采的。孩子們跑去問虎仔娘,虎仔娘說怕是著涼了,天氣變冷雞崽腸道脆弱,容易生病。於是又給小雞崽摘了好些馬齒莧、青蒿餵,又給小雞崽去山裏撿了好些松針搭溫暖的小窩,小雞才慢慢有精神了。

養了五天後,五只小雞崽一只都沒死。

可把孩子們樂壞了,信誓旦旦一只都不能少!

章有銀看著院子裏的兩孩子看著小雞崽,手裏捏著雞草蚯蚓逗著,轉頭對屋檐下縫制冬衣的李瑜道,“周家最近用水越來越大了,兩缸水都不夠用,我想是不是幫忙給他家接一個山泉水?”

周圓和酒樓生意越做越大,早晚挑水次數越來越多,周圓都不好意思,但工錢確實開不上去幾文,只隔三差五送豆腐吃又自己去挑水減輕章有銀的次數。

但這也不是個辦法。況且,章有銀也不想賺周家那五文錢了。現在到了秋天開始進山砍柴賣,一捆材火都能賣十幾文。而且這東西還是剛需,就是周家柴火也是買的。章有銀想給周圓砍柴賣,但是挑水這活又不能撂挑子,得幫人家解決了。

李瑜道,“確實挑水累人,那既然都引水,那也給我們幾家都引水,這大家都方便些。”

兩個孩子一聽要從山裏引山泉水,一下子就興奮起來了。

章小水沒見過引回家的水是怎麽樣的,但是他知道這樣家裏的水缸就永遠不差水了,這樣洗手洗澡都不拘著水,他爹爹還不能辛苦挑水了。

章崢還道,“那我們家還可以圈一個小池塘,養小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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