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吃糖（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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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吃糖（一更）
章有銀腳程快, 一邊走一邊和李瑜說話。
比來時，李瑜不知道輕松多少。
走在山道林間小路時，綠蔭輕紗網著日光隔絕了燥熱, 有些午後的夏風慵懶。背簍裏的李瑜開始還嗯嗯的點頭, 背簍輕微晃悠，後面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章有銀一點都沒察覺, 懷裏抱著口袋心裏歡喜著呢。
回到家裏，倆孩子肯定像個小狗崽圍著他轉，肯定還會向小狗刨食一樣，腦袋往背簍裏鉆呢。
章有銀可喜歡小狗崽了，但是他家養不起。不過水寶也挺像的，尤其那細細軟軟的頭發很像毛茸茸的狗毛，這點倒是安慰了他。
章有銀想著想著, 腳步不自覺走更快了。這時候，路上遇見了一個村裏人。
“章兄弟, 這是？”
章有銀回頭, 就見兩展臂寬的土路上, 賣豆腐的推著木板車, 落後他幾丈遠的距離。
章有銀記不得這人姓什麽了，但是阿瑜又說不能用“賣豆腐的”代替，要他就楞楞站在原地看著。
周圓見狀，兩腳後撐，雙手握著板車扶手傾身用力，小跑推到章有銀身邊。待周圓看清李瑜只是睡著了，心裏緩了口氣。
他剛剛還以為……都是山子他娘說章家夫郎快一口氣不行了。害得他見人腦袋垂在章有銀後背上, 以為人真的去了，前頭的章有銀還傻傻不知道。
周圓道, “是進城看病去了？你家夫郎情況又嚴重了？”
周圓問完就有些後悔，這問的什麽話，他在傻子面前說話也不過腦子了。
章有銀沒覺得啥只記著要點頭，“去醫館了，還買了新藥罐。”
這話是李瑜叮囑他的。要是路上碰見人就這麽說，其餘一概別提。章有銀不知道為什麽，但記得牢牢的。他不會撒謊，李瑜還特意挑了事實來讓章有銀記著。
不過，章有銀那臉色的喜悅藏不住。
周圓就猜測可能是李瑜身體有好轉，但他看到章有銀懷裏抱著的布袋時又推翻了想法。
那布袋裝的鼓鼓的，明顯是買了些東西，周圓鼻子靈，還聞到了肉味。
再看他布袋，底部還有一個黃線刺繡著小“鄭”字。周圓腦袋一轉，也沒提起這茬。只是去城裏賣什麽東西了？竟然還要用布袋裝著，不過不一定是賣，買東西也要裝的。
這些都只在周圓腦子裏一閃而逝，他不會嘴碎多問什麽。
章有銀腦子簡單，但李瑜可不是好惹的。
剛安置在山狗村的時候，村長組織各家出男丁去挖水井。水井就在河坎上面，土倒是不硬好挖，但也多砂礫大巖石挖起來不僅費力，還容易挖卷鋤頭。
家家戶戶只一把鋤頭，那可是地裏刨食的寶貝，誰家都舍不得用自家鋤頭挖。而有的人家沒錢買鋤頭，還是裏正問鄉鄰借來的。這挖壞了不得賠？
吳啟河這時候出來做好人，哄章有銀去挖。
這事兒被李瑜知道了，李瑜第二天就剽悍地站在井邊“監工”章有銀，不準他挖石頭那塊。
那脾氣還不會拐彎抹角，直接問吳啟河不是會安排嗎，這井邊的石頭怎麽就不安排人挖了？皮笑肉不笑的喊吳啟河繼續安排一個人挖石頭。
那會兒村民都剛落腳山狗村，肯定不聽吳啟河的，挖水井不至於偷懶耍滑，但也沒人傻乎乎的指著重活累活扛下來。
最後，吳啟河被李瑜當眾說的面色尷尬，只悻悻的自己扛著鋤頭挖石頭。
後面，還因什麽事情，章有銀被人欺負了也不知道還手。回去被李瑜發現鼻青臉腫的，李瑜又氣的找人理論。
結果那戶人家覺著章有銀空有大個子是個傻的，村裏沒宗族血親都關起門過日子，就欺負李瑜體弱去推有孕的李瑜。
這下熱鬧就大了。被打不知道還手的章有銀，當即就扛著鋤頭把人家腦袋敲破流血了。
要不是村長攔著，那戶人家怕是要被打死。
這下村裏人都知道了，原來最好欺負的傻子是他們村子最不能惹的。平時看著話都聽不懂，好像誰都可以欺負他。但只要李瑜發話，那就兇的很。
流民村相互戒備好鬥，周圓以前以為村長程武是最危險的，這件事後才意識到，章有銀加李瑜才是最危險的。
周圓想著想著，木板車軲轆在石子土路嘎吱嘎吱的，朦朦朧朧中李瑜也醒了。
他一醒就見周圓和章有銀並排走著，李瑜對周圓打招呼道，“周兄弟，今天收工很早啊。”
哦，原來是姓周。章有銀終於想起來了。
阿瑜就是厲害，阿瑜一說他就想起來了。
章有銀扭頭兩眼崇拜的望著李瑜，但是李瑜在和周圓說話沒理他。
周圓擡頭眼下烏青都在苦笑，“生意不好做，一天兩模豆腐都賣不完。今天還剩幾塊，回家做成豆幹。”
去裏正家送了塊，再給村長家送一塊，還剩三塊怎麽都賣不掉。
生意不好做，豆腐也不好磨。
周圓都是前天泡豆子，第二天淩晨起來磨磨燒火做豆腐。大石磨兩百斤多夫郎有孕推不動，周圓磨豆腐，他夫郎就燒火煮豆腐，要在大清早就推著新鮮豆腐趕在飯點前竄鄉賣。可以說，他每天都是聽著雞鳴摸黑出門的。
一條豆腐兩文錢，一模具箱豆腐一共可切二十塊，一天能賣兩模都是生意好，可以賺個毛利八十文。不說黃豆、柴火成本高，就說做豆腐基本睡不了覺，下午回去補覺後不到淩晨又起來幹。熬豆腐也是熬人。
周圓道，“都是辛苦錢，在我老家說人生三苦，撐船打鐵磨豆腐。”
這話頭李瑜也沒接，這話在山狗村就好比日常見人問吃了嗎，今天有個晴天一個樣。
人人都苦哈哈的。
果然周圓就沒繼續豆腐話題，他道，“你家豬仔肯吃嗎，最近天氣大了，我家那三頭都不怎麽愛吃。”
李瑜道，“還挺愛吃的，老章晚上都會洗豬圈降溫，水寶早上都是割新鮮豬草。”
挑水洗豬圈啊，這得多累。這對周圓來說太不現實了，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哪還有精力天天洗豬圈。
不過，倒是可以讓周小溪勤快點找新鮮的豬草。
周圓道，“自從小水和我家小溪玩後，小溪都勤快懂事多了。”
就這樣一路拉家常，到河邊的時候兩方分開了。
周圓要順著河岸的土路走到大黃村，從大黃村的橋過河，再從大黃村繞進山狗村。章有銀就不用，直接擼起褲腿，就從河裏走。
河面水氣大，迎面河風吹來，柳枝都清涼舒服地晃著。李瑜和章有銀都沒從感受，只撐著腦袋朝家裏望。
只看得到一圈鐵掃帚和莧菜圍著歪歪扭扭的茅草屋。不過也可以想到，孩子們怕也是翹首以盼他們回來。
過了河，李瑜自己下來走。等李瑜走到家門口時，差點和沖出來的小牛犢撞了個對著。
幸好章有銀手疾眼快一把將章小水摟抱起來。
哐當一聲，章小水手裏的門杠掉地上了。章小水一怔，癟著的嘴角哇哇的就哭起來了。
李瑜只覺得手背上一陣疾風吹過，他還沒來得及反應，氣勢洶洶的兒子就被章有銀抱起來了。等李瑜仔細瞧紅著眼圈的章小水時，才發現他右臉頰上被抓破皮了。
雖然瞧著不深不會留疤痕，但李瑜心裏一緊，“和哥哥打架了？”
章小水臟兮兮的手背擦了把眼淚，搖頭狠狠道，“不是，是，是和虎仔。”
李瑜暈頭了，虎仔怎麽會和水寶打起來？
這會兒只見水寶不見哥哥，要是崢寶在家，怕也早就跑出來了。剛剛兒子拖著門杠出來，怕是想再去找虎仔打架的。這會兒崢寶不在家，說明可能崢寶還在和虎仔打。
李瑜撿起地上的門杠，“哥哥是不是還在打？”
章小水見自己的武器被沒收了，濕濡黏在一起的睫毛都急地掙開了，“我要去給哥哥幫忙。”
李瑜沈聲道，“在哪兒打的，你帶我去。”
章小水一聽他阿爹都要出馬了，這還不狠狠打回去。章小水坐在他爹手臂上，沾滿泥土的小胖手朝虎仔家兇兇一指。
章有銀立馬就準備抱著孩子沖去，李瑜說他們先回院子把背簍放屋裏鎖好。
等他們三人出來時，章崢已經一臉戾氣跑回來了。
章小水立馬跑出去，著急拉著章崢胳膊問道，“哥哥贏了嗎？”
章崢哼了聲。扭開胳膊，不理章小水。
李瑜見章崢沒受傷，反而帶著一股肆意宣洩暴戾後的暗爽。那模樣活像是群架中勝利的狼崽，眼睛黑沈沈的，紅熱熱的臉覆滿了細汗。
李瑜道，“水寶，你說為什麽會打架？是誰先動手的？”
章小水正圍著章崢著急追問，一聽見李瑜問話，章小水眼神閃躲支支吾吾道，“是我先打的。”
李瑜揉揉額頭道，“你打人家幹什麽？”
另一邊，虎仔家也熱鬧的很。
虎仔娘本來在後山給辣椒上肥，結果就聽見他家虎仔那哇的一聲嗷嗷哭的慘。
她一下子就扛著鋤頭，糞桶都沒挑就跑回家。那跑的飛快都不像是有四個月身孕的。別看她這樣勁兒鼓鼓的，最近可是吃什麽都沒味道，就覺得渾身力氣使不出來，這會兒全憑一股著急怒火撐著。
回到家，就看到虎仔岔著屁股坐在院子裏，狂怒又窩囊地踢著腿撒氣，那一臉五指印鮮紅，右臉上一條紅痕很是鮮明，鼻子還流鼻血了。
虎仔娘眼都急紅了，脫口怒罵道，“天殺的，誰敢打我兒！”
虎仔一看到他娘回來，原本哭累了，此時又哇啦哇啦地扯著桑子眼兒哭。他娘再不回來，他都要見不到他娘了。
虎仔娘拉著虎仔起來，“誰打你的！”
虎仔嗚嗚咽咽捂著流血不止的鼻子，“娘，我都要死了，我怕。”
“孬種，就這點血死不了。”
虎仔娘一邊找個木盆端水給兒子擦洗鼻血，又去後屋檐找了苦蒿揉碎堵在兒子鼻孔裏。
鼻孔塞入異物，虎仔嘶氣不肯要扭頭，虎仔娘那手摁著虎仔的腦袋讓他仰頭方便塞苦蒿，虎仔頭皮被扯的緊只差扯翻了個白眼。
虎仔本來覺得自己要死了，但是他娘罵得太厲害了，他感覺可能死不成了。而且他鼻子塞了苦澀的藥草，好像豬鼻孔。難道他下輩子要投胎做豬？一想到這個可能，嚇得虎仔忙把才塞好的止血苦蒿丟了。
虎仔娘拍完手扭頭一看，氣的先給虎仔屁股兩巴掌。
虎仔娘嗓門大吼罵了一通，而後不知怎的弱了下來。院子下的山子娘聽不真切了，不由地從門裏走出來。
她頓了頓，又返回了屋裏，再出來手裏端著木盆，裏面隨意丟了兩件衣裳，假裝路過虎仔家去河邊洗衣服。
山子娘走之前，還眼刀子刮了急地想出門的山子。山子被他娘說不準和虎仔一起玩，所以他今天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在院子裏搓麻的時候，只聽見虎仔家傳來很多孩子嬉鬧歡快的聲音，沒多久就哭起來了。
山子娘端著木盆從屋檐後的石板小路蜿蜒而上，她悄悄冒個腦袋朝虎仔家裏瞅。只見虎仔娘拽著虎仔的衣領從章家走去。
這下可有的好戲看了。
虎仔娘平日嗓門就大性格強勢的很，別看她自己打孩子兇，確是格外護犢子。
有次大黃村裏正家的孫子鄭耀祖來她家玩，鄭耀祖和虎仔為了一塊小板凳起了沖突，虎仔娘也沒說叫虎仔道歉相讓。直接拎著小板凳和虎仔回去了。
連裏正家的人都敢惹，章家還會放眼裏？山子娘一想到兩家可能會打起來，她心裏就舒服了。
章家病的病死傻的傻死，那李瑜自命清高的做派真是沒眼看。瞧他家格外可憐才給他家接活，竟然不識好歹挑三揀四拒絕了。
就等他家洋芋都吃不起了，人頭稅湊不齊，或者又大病一場，這人才老實認清現實。果然人就不該有好心，得了便宜還賣乖，等他家低聲下氣求人時就知道後悔了。
山子娘端著木盆嘴裏看好戲的笑，只一會兒，虎仔娘就帶著虎仔沖進了章家院子。
一沖進院子，就正好碰見準備帶著孩子出門的李瑜。
兩家一碰面，大人都先往對方孩子身上、臉上瞧。
虎仔娘看到章小水臉上的抓痕火氣停滯了下，李瑜看到虎仔臉上的傷和血流的鼻孔也驚住了。
章小水站在李瑜身邊兇虎仔，虎仔也不甘示弱的朝章小水摳鼻孔，結果差點把鼻孔裏的苦蒿又搞沒了，趕緊縮著脖子捂著鼻子。
章崢又不屑地冷哼了聲，但神情瞧著有些高興。
可章崢還沒嘚瑟一會兒，就聽李瑜道，“章小水章崢，你們兩個給虎仔道歉。”
虎仔娘都做好了掐架的準備，哪知道李瑜開口就是要孩子道歉。
虎仔娘緊繃蓄力的嘴角沒緩過來似的抽搐一下，漸漸松緩了。
李瑜見兩孩子犟著不動，還磨牙瞪對面翹著腳丫子得意的虎仔。李瑜從懷裏摸出兩顆雞蛋和一塊飴糖遞給虎仔娘，“虎仔傷的這麽重，我這也沒什麽東西補償的。”
虎仔娘這下腦子清醒了，想起之前還吃了李瑜送的南瓜幹，這會兒李瑜又道歉又賠重禮的，倒顯得她有些咄咄逼人了。
虎仔娘擺手忙道，“這麽貴重哪能要，就是孩子間打打鬧鬧的，況且兩孩子一直都玩的很好。”
虎仔怒道，“誰和他玩的很好！”
虎仔娘擡腳就踢他沾滿泥土的屁股，“你還把小水臉抓破了，人家一個小哥兒沒你高沒你胖你還欺負他。不怪得人家哥哥跑來打你。”
虎仔委屈捂著耳朵控訴道，“是章小水先動手的！”
章小水更委屈了，他道，“誰知道你們是打著好玩的啊？”
虎仔和一群孩子在他家院子裏拿著黃荊條“比武”，嘴裏嚷嚷誰是天下第一大俠，誰又是武林高手，你追我打好不熱鬧。
章小水以前就偷偷見他們這樣玩過，雖然虎仔喊他，他面上冷淡都不理的回頭就走。但實際上每天晚上都在被窩裏想呢，練呢，饞呢。
現在他和虎仔是好朋友了，章小水自然主動跑去找虎仔玩。出門時，他還沒心沒肺喊章崢，章崢氣的臉都陰了。
章崢覺得章小水明知道他和虎仔不對付，還跑去找虎仔玩，難道就章洪水有脾氣嗎？
於是章崢說要是章小水去找虎仔玩，他就不和章小水玩了。
章小水才不信。這他哥哥呢，後面哄哄就好了。
而且章小水自小就主意大，家裏大人寵著疼著從沒他做不成的事情。此時越被章崢威脅，他越是要去。別說他早就想玩了。
章小水和章崢吵了架後，就又氣又興奮地跑去虎仔家了。就那窄窄的田間小路，兩岸稻谷為他開路，天上雲朵為他註目，章小水都感覺自己跑飛起來。
他無數個日夜苦練的必殺絕活終於要威震武林了。一定會打敗群雄得到一片哇哇拍手稱奇。
於是，在虎仔看到章小水一臉亢奮地沖到他家院子時，虎仔臉上的笑意還沒來的急展開，迎面而來就是一腳。
虎仔被突如其來的這腳搞懵了。章小水興奮的喘了口氣，“虎仔你反應好慢哦。”
然後虎仔反應過來章小水這腳踢的他膝蓋吃痛，氣的撲向章小水。
倆孩子瞬間扭打一團，越打越兇，其他孩子都嚇得跑了。章小水到底沒虎仔高壯，他被虎仔壓在地上打，章小水狠勁兒上來咬虎仔的胳膊，虎仔被咬的痛，反手就朝章小水臉上抓去。
章小水打紅了眼睛，早就忘記最開始他只是“比武”，氣哼哼地跑回去搬著他的門杠來報仇。
他一回到家裏，章崢見他臉上的淚和抓紅，捏著拳頭跑去打虎仔了。
這會兒來龍去脈被李瑜告知了虎仔娘，“這事兒確實是水寶不對，下手沒輕沒重。”
然後見虎仔娘不接雞蛋，就把雞蛋和糖給虎仔。
虎仔眼巴巴的呲溜了下口水。他見章小水眼睛緊張的不行，那心疼抿嘴的模樣看得虎仔心裏大爽。
小手就要伸出去了，被虎仔娘打縮回去了。
這麽貴重的東西，人章家怕是自己都舍不得吃，可見是真心實意地在乎虎仔這個朋友。虎仔娘心裏也越發過意不去，她剛剛還怒氣上頭，差點就打翻了這破破爛爛的友誼小船。
虎仔娘說什麽都不要。李瑜便只把糖給虎仔，虎仔舔了下唇角，眼珠子骨碌碌轉向他娘。
虎仔娘想也不好再拒，顯得她揪著不放小肚雞腸。她道，“吃了就給水寶道歉。”
虎仔那手飛快抓過糖，那速度快到章小水嫉妒。
虎仔嘴裏含著飴糖，甜絲絲的讓他瞇著眼，十分能屈能伸道，“我們還是好朋友。之前都是誤會。”
章小水這邊剛想張嘴大放狠話，李瑜就給他嘴裏塞塊糖。
話立馬被糖堵住了。
委屈不甘，但好甜呀。
章小水緊緊抿著糖塊猛吸，舌頭都甜化了，殺氣騰騰的小臉瞬間軟成了糯米團子。
他覺得自己變臉太快了，不好意思地把腦袋埋李瑜腰間，甜得他忍不住搖頭晃腦的撒嬌。
還在教訓呢，怎麽就撒嬌了。李瑜推開兒子，給了章崢一塊，章崢看著遞到嘴邊剝好油紙的飴糖，奶白油潤還帶著麥芽香氣，他咽口水問道，“吃了就要道歉嗎？”
李瑜瞧了眼章小水和虎仔，兩孩子已經腮幫子鼓鼓，嘴皮子水光亮亮的，眼裏滿是歡快。
應該……就崢寶一個人還記得這事兒吧。
只見虎仔看了章小水一眼，“ 我能把飴糖放左邊腮幫子，你會嗎？”
本不想理他的章小水，“我還能放右邊！”
虎仔瞧他右邊腮幫子也鼓鼓的了，莫名起了勝負心，“我肯定比你吃的久。”
章小水一聽，放慢唆糖的動作只含在嘴裏了。
虎仔見狀也含著，然後仰著插苦蒿的鼻孔瞪著牛眼睛瞧章小水，章小水也瞪大眼睛兇巴巴地瞅他。
兩人相瞪沒片刻，都噗嗤笑出聲了。
章崢狠狠咬碎嘴裏的飴糖，轉身進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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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來時，李瑜不知道輕松多少。
走在山道林間小路時，綠蔭輕紗網著日光隔絕了燥熱, 有些午後的夏風慵懶。背簍裏的李瑜開始還嗯嗯的點頭, 背簍輕微晃悠，後面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章有銀一點都沒察覺, 懷裏抱著口袋心裏歡喜著呢。
回到家裏，倆孩子肯定像個小狗崽圍著他轉，肯定還會向小狗刨食一樣，腦袋往背簍裏鉆呢。
章有銀可喜歡小狗崽了，但是他家養不起。不過水寶也挺像的，尤其那細細軟軟的頭發很像毛茸茸的狗毛，這點倒是安慰了他。
章有銀想著想著, 腳步不自覺走更快了。這時候，路上遇見了一個村裏人。
“章兄弟, 這是？”
章有銀回頭, 就見兩展臂寬的土路上, 賣豆腐的推著木板車, 落後他幾丈遠的距離。
章有銀記不得這人姓什麽了，但是阿瑜又說不能用“賣豆腐的”代替，要他就楞楞站在原地看著。
周圓見狀，兩腳後撐，雙手握著板車扶手傾身用力，小跑推到章有銀身邊。待周圓看清李瑜只是睡著了，心裏緩了口氣。
他剛剛還以為……都是山子他娘說章家夫郎快一口氣不行了。害得他見人腦袋垂在章有銀後背上, 以為人真的去了，前頭的章有銀還傻傻不知道。
周圓道, “是進城看病去了？你家夫郎情況又嚴重了？”
周圓問完就有些後悔，這問的什麽話，他在傻子面前說話也不過腦子了。
章有銀沒覺得啥只記著要點頭，“去醫館了，還買了新藥罐。”
這話是李瑜叮囑他的。要是路上碰見人就這麽說，其餘一概別提。章有銀不知道為什麽，但記得牢牢的。他不會撒謊，李瑜還特意挑了事實來讓章有銀記著。
不過，章有銀那臉色的喜悅藏不住。
周圓就猜測可能是李瑜身體有好轉，但他看到章有銀懷裏抱著的布袋時又推翻了想法。
那布袋裝的鼓鼓的，明顯是買了些東西，周圓鼻子靈，還聞到了肉味。
再看他布袋，底部還有一個黃線刺繡著小“鄭”字。周圓腦袋一轉，也沒提起這茬。只是去城裏賣什麽東西了？竟然還要用布袋裝著，不過不一定是賣，買東西也要裝的。
這些都只在周圓腦子裏一閃而逝，他不會嘴碎多問什麽。
章有銀腦子簡單，但李瑜可不是好惹的。
剛安置在山狗村的時候，村長組織各家出男丁去挖水井。水井就在河坎上面，土倒是不硬好挖，但也多砂礫大巖石挖起來不僅費力，還容易挖卷鋤頭。
家家戶戶只一把鋤頭，那可是地裏刨食的寶貝，誰家都舍不得用自家鋤頭挖。而有的人家沒錢買鋤頭，還是裏正問鄉鄰借來的。這挖壞了不得賠？
吳啟河這時候出來做好人，哄章有銀去挖。
這事兒被李瑜知道了，李瑜第二天就剽悍地站在井邊“監工”章有銀，不準他挖石頭那塊。
那脾氣還不會拐彎抹角，直接問吳啟河不是會安排嗎，這井邊的石頭怎麽就不安排人挖了？皮笑肉不笑的喊吳啟河繼續安排一個人挖石頭。
那會兒村民都剛落腳山狗村，肯定不聽吳啟河的，挖水井不至於偷懶耍滑，但也沒人傻乎乎的指著重活累活扛下來。
最後，吳啟河被李瑜當眾說的面色尷尬，只悻悻的自己扛著鋤頭挖石頭。
後面，還因什麽事情，章有銀被人欺負了也不知道還手。回去被李瑜發現鼻青臉腫的，李瑜又氣的找人理論。
結果那戶人家覺著章有銀空有大個子是個傻的，村裏沒宗族血親都關起門過日子，就欺負李瑜體弱去推有孕的李瑜。
這下熱鬧就大了。被打不知道還手的章有銀，當即就扛著鋤頭把人家腦袋敲破流血了。
要不是村長攔著，那戶人家怕是要被打死。
這下村裏人都知道了，原來最好欺負的傻子是他們村子最不能惹的。平時看著話都聽不懂，好像誰都可以欺負他。但只要李瑜發話，那就兇的很。
流民村相互戒備好鬥，周圓以前以為村長程武是最危險的，這件事後才意識到，章有銀加李瑜才是最危險的。
周圓想著想著，木板車軲轆在石子土路嘎吱嘎吱的，朦朦朧朧中李瑜也醒了。
他一醒就見周圓和章有銀並排走著，李瑜對周圓打招呼道，“周兄弟，今天收工很早啊。”
哦，原來是姓周。章有銀終於想起來了。
阿瑜就是厲害，阿瑜一說他就想起來了。
章有銀扭頭兩眼崇拜的望著李瑜，但是李瑜在和周圓說話沒理他。
周圓擡頭眼下烏青都在苦笑，“生意不好做，一天兩模豆腐都賣不完。今天還剩幾塊，回家做成豆幹。”
去裏正家送了塊，再給村長家送一塊，還剩三塊怎麽都賣不掉。
生意不好做，豆腐也不好磨。
周圓都是前天泡豆子，第二天淩晨起來磨磨燒火做豆腐。大石磨兩百斤多夫郎有孕推不動，周圓磨豆腐，他夫郎就燒火煮豆腐，要在大清早就推著新鮮豆腐趕在飯點前竄鄉賣。可以說，他每天都是聽著雞鳴摸黑出門的。
一條豆腐兩文錢，一模具箱豆腐一共可切二十塊，一天能賣兩模都是生意好，可以賺個毛利八十文。不說黃豆、柴火成本高，就說做豆腐基本睡不了覺，下午回去補覺後不到淩晨又起來幹。熬豆腐也是熬人。
周圓道，“都是辛苦錢，在我老家說人生三苦，撐船打鐵磨豆腐。”
這話頭李瑜也沒接，這話在山狗村就好比日常見人問吃了嗎，今天有個晴天一個樣。
人人都苦哈哈的。
果然周圓就沒繼續豆腐話題，他道，“你家豬仔肯吃嗎，最近天氣大了，我家那三頭都不怎麽愛吃。”
李瑜道，“還挺愛吃的，老章晚上都會洗豬圈降溫，水寶早上都是割新鮮豬草。”
挑水洗豬圈啊，這得多累。這對周圓來說太不現實了，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哪還有精力天天洗豬圈。
不過，倒是可以讓周小溪勤快點找新鮮的豬草。
周圓道，“自從小水和我家小溪玩後，小溪都勤快懂事多了。”
就這樣一路拉家常，到河邊的時候兩方分開了。
周圓要順著河岸的土路走到大黃村，從大黃村的橋過河，再從大黃村繞進山狗村。章有銀就不用，直接擼起褲腿，就從河裏走。
河面水氣大，迎面河風吹來，柳枝都清涼舒服地晃著。李瑜和章有銀都沒從感受，只撐著腦袋朝家裏望。
只看得到一圈鐵掃帚和莧菜圍著歪歪扭扭的茅草屋。不過也可以想到，孩子們怕也是翹首以盼他們回來。
過了河，李瑜自己下來走。等李瑜走到家門口時，差點和沖出來的小牛犢撞了個對著。
幸好章有銀手疾眼快一把將章小水摟抱起來。
哐當一聲，章小水手裏的門杠掉地上了。章小水一怔，癟著的嘴角哇哇的就哭起來了。
李瑜只覺得手背上一陣疾風吹過，他還沒來得及反應，氣勢洶洶的兒子就被章有銀抱起來了。等李瑜仔細瞧紅著眼圈的章小水時，才發現他右臉頰上被抓破皮了。
雖然瞧著不深不會留疤痕，但李瑜心裏一緊，“和哥哥打架了？”
章小水臟兮兮的手背擦了把眼淚，搖頭狠狠道，“不是，是，是和虎仔。”
李瑜暈頭了，虎仔怎麽會和水寶打起來？
這會兒只見水寶不見哥哥，要是崢寶在家，怕也早就跑出來了。剛剛兒子拖著門杠出來，怕是想再去找虎仔打架的。這會兒崢寶不在家，說明可能崢寶還在和虎仔打。
李瑜撿起地上的門杠，“哥哥是不是還在打？”
章小水見自己的武器被沒收了，濕濡黏在一起的睫毛都急地掙開了，“我要去給哥哥幫忙。”
李瑜沈聲道，“在哪兒打的，你帶我去。”
章小水一聽他阿爹都要出馬了，這還不狠狠打回去。章小水坐在他爹手臂上，沾滿泥土的小胖手朝虎仔家兇兇一指。
章有銀立馬就準備抱著孩子沖去，李瑜說他們先回院子把背簍放屋裏鎖好。
等他們三人出來時，章崢已經一臉戾氣跑回來了。
章小水立馬跑出去，著急拉著章崢胳膊問道，“哥哥贏了嗎？”
章崢哼了聲。扭開胳膊，不理章小水。
李瑜見章崢沒受傷，反而帶著一股肆意宣洩暴戾後的暗爽。那模樣活像是群架中勝利的狼崽，眼睛黑沈沈的，紅熱熱的臉覆滿了細汗。
李瑜道，“水寶，你說為什麽會打架？是誰先動手的？”
章小水正圍著章崢著急追問，一聽見李瑜問話，章小水眼神閃躲支支吾吾道，“是我先打的。”
李瑜揉揉額頭道，“你打人家幹什麽？”
另一邊，虎仔家也熱鬧的很。
虎仔娘本來在後山給辣椒上肥，結果就聽見他家虎仔那哇的一聲嗷嗷哭的慘。
她一下子就扛著鋤頭，糞桶都沒挑就跑回家。那跑的飛快都不像是有四個月身孕的。別看她這樣勁兒鼓鼓的，最近可是吃什麽都沒味道，就覺得渾身力氣使不出來，這會兒全憑一股著急怒火撐著。
回到家，就看到虎仔岔著屁股坐在院子裏，狂怒又窩囊地踢著腿撒氣，那一臉五指印鮮紅，右臉上一條紅痕很是鮮明，鼻子還流鼻血了。
虎仔娘眼都急紅了，脫口怒罵道，“天殺的，誰敢打我兒！”
虎仔一看到他娘回來，原本哭累了，此時又哇啦哇啦地扯著桑子眼兒哭。他娘再不回來，他都要見不到他娘了。
虎仔娘拉著虎仔起來，“誰打你的！”
虎仔嗚嗚咽咽捂著流血不止的鼻子，“娘，我都要死了，我怕。”
“孬種，就這點血死不了。”
虎仔娘一邊找個木盆端水給兒子擦洗鼻血，又去後屋檐找了苦蒿揉碎堵在兒子鼻孔裏。
鼻孔塞入異物，虎仔嘶氣不肯要扭頭，虎仔娘那手摁著虎仔的腦袋讓他仰頭方便塞苦蒿，虎仔頭皮被扯的緊只差扯翻了個白眼。
虎仔本來覺得自己要死了，但是他娘罵得太厲害了，他感覺可能死不成了。而且他鼻子塞了苦澀的藥草，好像豬鼻孔。難道他下輩子要投胎做豬？一想到這個可能，嚇得虎仔忙把才塞好的止血苦蒿丟了。
虎仔娘拍完手扭頭一看，氣的先給虎仔屁股兩巴掌。
虎仔娘嗓門大吼罵了一通，而後不知怎的弱了下來。院子下的山子娘聽不真切了，不由地從門裏走出來。
她頓了頓，又返回了屋裏，再出來手裏端著木盆，裏面隨意丟了兩件衣裳，假裝路過虎仔家去河邊洗衣服。
山子娘走之前，還眼刀子刮了急地想出門的山子。山子被他娘說不準和虎仔一起玩，所以他今天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在院子裏搓麻的時候，只聽見虎仔家傳來很多孩子嬉鬧歡快的聲音，沒多久就哭起來了。
山子娘端著木盆從屋檐後的石板小路蜿蜒而上，她悄悄冒個腦袋朝虎仔家裏瞅。只見虎仔娘拽著虎仔的衣領從章家走去。
這下可有的好戲看了。
虎仔娘平日嗓門就大性格強勢的很，別看她自己打孩子兇，確是格外護犢子。
有次大黃村裏正家的孫子鄭耀祖來她家玩，鄭耀祖和虎仔為了一塊小板凳起了沖突，虎仔娘也沒說叫虎仔道歉相讓。直接拎著小板凳和虎仔回去了。
連裏正家的人都敢惹，章家還會放眼裏？山子娘一想到兩家可能會打起來，她心裏就舒服了。
章家病的病死傻的傻死，那李瑜自命清高的做派真是沒眼看。瞧他家格外可憐才給他家接活，竟然不識好歹挑三揀四拒絕了。
就等他家洋芋都吃不起了，人頭稅湊不齊，或者又大病一場，這人才老實認清現實。果然人就不該有好心，得了便宜還賣乖，等他家低聲下氣求人時就知道後悔了。
山子娘端著木盆嘴裏看好戲的笑，只一會兒，虎仔娘就帶著虎仔沖進了章家院子。
一沖進院子，就正好碰見準備帶著孩子出門的李瑜。
兩家一碰面，大人都先往對方孩子身上、臉上瞧。
虎仔娘看到章小水臉上的抓痕火氣停滯了下，李瑜看到虎仔臉上的傷和血流的鼻孔也驚住了。
章小水站在李瑜身邊兇虎仔，虎仔也不甘示弱的朝章小水摳鼻孔，結果差點把鼻孔裏的苦蒿又搞沒了，趕緊縮著脖子捂著鼻子。
章崢又不屑地冷哼了聲，但神情瞧著有些高興。
可章崢還沒嘚瑟一會兒，就聽李瑜道，“章小水章崢，你們兩個給虎仔道歉。”
虎仔娘都做好了掐架的準備，哪知道李瑜開口就是要孩子道歉。
虎仔娘緊繃蓄力的嘴角沒緩過來似的抽搐一下，漸漸松緩了。
李瑜見兩孩子犟著不動，還磨牙瞪對面翹著腳丫子得意的虎仔。李瑜從懷裏摸出兩顆雞蛋和一塊飴糖遞給虎仔娘，“虎仔傷的這麽重，我這也沒什麽東西補償的。”
虎仔娘這下腦子清醒了，想起之前還吃了李瑜送的南瓜幹，這會兒李瑜又道歉又賠重禮的，倒顯得她有些咄咄逼人了。
虎仔娘擺手忙道，“這麽貴重哪能要，就是孩子間打打鬧鬧的，況且兩孩子一直都玩的很好。”
虎仔怒道，“誰和他玩的很好！”
虎仔娘擡腳就踢他沾滿泥土的屁股，“你還把小水臉抓破了，人家一個小哥兒沒你高沒你胖你還欺負他。不怪得人家哥哥跑來打你。”
虎仔委屈捂著耳朵控訴道，“是章小水先動手的！”
章小水更委屈了，他道，“誰知道你們是打著好玩的啊？”
虎仔和一群孩子在他家院子裏拿著黃荊條“比武”，嘴裏嚷嚷誰是天下第一大俠，誰又是武林高手，你追我打好不熱鬧。
章小水以前就偷偷見他們這樣玩過，雖然虎仔喊他，他面上冷淡都不理的回頭就走。但實際上每天晚上都在被窩裏想呢，練呢，饞呢。
現在他和虎仔是好朋友了，章小水自然主動跑去找虎仔玩。出門時，他還沒心沒肺喊章崢，章崢氣的臉都陰了。
章崢覺得章小水明知道他和虎仔不對付，還跑去找虎仔玩，難道就章洪水有脾氣嗎？
於是章崢說要是章小水去找虎仔玩，他就不和章小水玩了。
章小水才不信。這他哥哥呢，後面哄哄就好了。
而且章小水自小就主意大，家裏大人寵著疼著從沒他做不成的事情。此時越被章崢威脅，他越是要去。別說他早就想玩了。
章小水和章崢吵了架後，就又氣又興奮地跑去虎仔家了。就那窄窄的田間小路，兩岸稻谷為他開路，天上雲朵為他註目，章小水都感覺自己跑飛起來。
他無數個日夜苦練的必殺絕活終於要威震武林了。一定會打敗群雄得到一片哇哇拍手稱奇。
於是，在虎仔看到章小水一臉亢奮地沖到他家院子時，虎仔臉上的笑意還沒來的急展開，迎面而來就是一腳。
虎仔被突如其來的這腳搞懵了。章小水興奮的喘了口氣，“虎仔你反應好慢哦。”
然後虎仔反應過來章小水這腳踢的他膝蓋吃痛，氣的撲向章小水。
倆孩子瞬間扭打一團，越打越兇，其他孩子都嚇得跑了。章小水到底沒虎仔高壯，他被虎仔壓在地上打，章小水狠勁兒上來咬虎仔的胳膊，虎仔被咬的痛，反手就朝章小水臉上抓去。
章小水打紅了眼睛，早就忘記最開始他只是“比武”，氣哼哼地跑回去搬著他的門杠來報仇。
他一回到家裏，章崢見他臉上的淚和抓紅，捏著拳頭跑去打虎仔了。
這會兒來龍去脈被李瑜告知了虎仔娘，“這事兒確實是水寶不對，下手沒輕沒重。”
然後見虎仔娘不接雞蛋，就把雞蛋和糖給虎仔。
虎仔眼巴巴的呲溜了下口水。他見章小水眼睛緊張的不行，那心疼抿嘴的模樣看得虎仔心裏大爽。
小手就要伸出去了，被虎仔娘打縮回去了。
這麽貴重的東西，人章家怕是自己都舍不得吃，可見是真心實意地在乎虎仔這個朋友。虎仔娘心裏也越發過意不去，她剛剛還怒氣上頭，差點就打翻了這破破爛爛的友誼小船。
虎仔娘說什麽都不要。李瑜便只把糖給虎仔，虎仔舔了下唇角，眼珠子骨碌碌轉向他娘。
虎仔娘想也不好再拒，顯得她揪著不放小肚雞腸。她道，“吃了就給水寶道歉。”
虎仔那手飛快抓過糖，那速度快到章小水嫉妒。
虎仔嘴裏含著飴糖，甜絲絲的讓他瞇著眼，十分能屈能伸道，“我們還是好朋友。之前都是誤會。”
章小水這邊剛想張嘴大放狠話，李瑜就給他嘴裏塞塊糖。
話立馬被糖堵住了。
委屈不甘，但好甜呀。
章小水緊緊抿著糖塊猛吸，舌頭都甜化了，殺氣騰騰的小臉瞬間軟成了糯米團子。
他覺得自己變臉太快了，不好意思地把腦袋埋李瑜腰間，甜得他忍不住搖頭晃腦的撒嬌。
還在教訓呢，怎麽就撒嬌了。李瑜推開兒子，給了章崢一塊，章崢看著遞到嘴邊剝好油紙的飴糖，奶白油潤還帶著麥芽香氣，他咽口水問道，“吃了就要道歉嗎？”
李瑜瞧了眼章小水和虎仔，兩孩子已經腮幫子鼓鼓，嘴皮子水光亮亮的，眼裏滿是歡快。
應該……就崢寶一個人還記得這事兒吧。
只見虎仔看了章小水一眼，“ 我能把飴糖放左邊腮幫子，你會嗎？”
本不想理他的章小水，“我還能放右邊！”
虎仔瞧他右邊腮幫子也鼓鼓的了，莫名起了勝負心，“我肯定比你吃的久。”
章小水一聽，放慢唆糖的動作只含在嘴裏了。
虎仔見狀也含著，然後仰著插苦蒿的鼻孔瞪著牛眼睛瞧章小水，章小水也瞪大眼睛兇巴巴地瞅他。
兩人相瞪沒片刻，都噗嗤笑出聲了。
章崢狠狠咬碎嘴裏的飴糖，轉身進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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