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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後面補了2k字):我這次……有讓您失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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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後面補了2k字):我這次……有讓您失望嗎?

拉迪斯的領地名為卡拉狄,既不靠近王城,也不靠近港口。

與帕迪沙之間,還隔著希爾凡的領地。

甚至還有一小部分沙漠地區,常年被酷熱與幹旱籠罩,除了陸上商隊外,幾乎沒有原住民願意長期在那裏生活。

當然,將五位王子所擁有的領地放在一起比較,它的整體面積並不小,基本全憑拉迪斯四處征戰、吞並而來。

但這並不是他野心的終點。

拉迪斯想要成為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塞爾曼蘇丹,將帝國的領土繼續朝外擴張,不僅要越過沙漠的中心,還將要去往那片海洋的盡頭。

直到探索迎來邊界,否則,一切鐵蹄與長矛能夠抵達的地方,都必將納入塞爾曼帝國的國土。

過往的塞爾曼蘇丹都擁有如此宏偉的野心,但他們沒有一個人成功。

而他,拉迪斯,絕不會像過往的塞爾曼蘇丹那般羸弱。

他會用鐵、血與火,讓所有外族都徹底臣服在塞爾曼帝國的旗幟下。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首先,他需要將其餘四個兄弟全部殺死,戴上唯一的那頂黃金寶冠。

亦如此刻,拉迪斯將營地紮在卡拉狄通往希爾凡的領地邊境,與那支禮送的隊伍相隔不遠。

最精銳的軍隊已盡數全副武裝,保持肅靜,等候指令。

外圍布置了一些奴隸兵,起到預警與偵查的作用。

一旦開始進攻,他們也會變成肉盾,負責沖鋒在最前面,替後面的軍隊排除陷阱。

拉迪斯本人則身處營地的中心位置,等希爾凡那邊傳來訊息。

這個計劃是希爾凡想出的,也只需要他那邊行動,拉迪斯只用等著就可以。

拉迪斯謹慎評估過,即使希爾凡的計劃失敗,他這邊也不需要付出多少損失。

反之,倘若一切進展順利,他不必費什麽力氣,就可以殺死對他威脅最大的瑟伊蘇。

怎麽看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要是換成大王子卡讚克來,早就喜出望外,忙不疊地答應下來。

然而,哪怕是這樣對拉迪斯百利而無一害的計劃提案,他依舊抱有相當高的警惕心。

在沈思半晌後,拉迪斯提出了一個條件。

必須同意他安排一位親兵隨行在希爾凡身邊,以防後者耍詐。

希爾凡的眸底微微閃動,仍帶著微笑應下,沒有半點遲疑。

即使如此,拉迪斯依然沒有掉以輕心。

按規矩來說,擁有盛大儀仗的先知出行,其餘王子要是趁機發動襲擊,只會落人口舌,帶來極糟糕的負面影響。

當然,希爾凡為了活命以及報覆對方,願意這樣徹底弄臟自己的名聲,就不在拉迪斯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也就是說,這支軍隊其實根本沒必要出現,只需要帶著精兵隨行即可。

但拉迪斯還是以出征的規格來準備的這一切。

事情發展得越順利,他反而越會以慎重的態度審視它,堅信這世上不可能有白白讓自己得利的事情。

這次,他在營地等了小半天,終於有部下進來稟報。

“希爾凡殿下稱他已擒住瑟伊蘇殿下,正交給殿下的斥候,由他們帶給您,他就不進來了。”

這也合理,希爾凡要是直接孤身闖入這座大營中,他也別想活著離開。

雖說他們已私下達成“交易”,但這點基本的警戒心,自然得有。

“我知曉了。”拉迪斯頷首。

“要帶進來嗎?還是直接就地殺掉?”他的部下繼續問道。

“殺……不,帶過來吧。”拉迪斯問,“確認他身上沒有任何武器了嗎?”

“是的,已經確認過了。”

拉迪斯掃了那人一眼,揮手示意沒問題,將人押過來便是。

他自己也起身來到那頂營帳的門口,腰間佩著彎刀,悶熱又沈重的頭盔與披甲暫時被留在置架上。

數位親兵隨行在他身後。

不親眼見到人,拉迪斯實在放不下心。

營帳的不遠處,站著一位負責傳遞旗語的旗手。

軍隊裏的人數一旦多起來,士兵與士兵間的距離隔得遠,聲音很難傳過去,命令就會有延遲。

這時,用目光就能接收到的旗語能以最快的速度,將命令傳達下去。

面對他最大的死敵瑟伊蘇,用多慎重的方式對待都不為過。

何況,他也沒有多信任希爾凡。

倘若這其實是針對他設下的計謀呢。

不到一切塵埃落定以前,他絕不會松懈神經。

身後的親兵偷偷看過去,只能見到他們的拉迪斯殿下雙手負在身後,神色冷峻,沒有半點聽見死敵被俘虜的喜悅與激動。

不愧是拉迪斯殿下,即使聽到這種好消息,也完全不會動容……

他又將目光放到前方,看見兩個左臉有刺青的奴隸兵,正一左一右,壓著一個明顯身穿王子裝束的男人過來。

大約是經過了一番抗爭與廝殺,對方的衣襟散亂,沾了點血汙,發冠束得也不怎麽整齊。

他的雙手用結實的麻繩緊緊縛在身後,眼睛則蒙上遮擋視線的布條,看起來分外狼狽。

至少,拉迪斯是從未見過淪落到如此境地的瑟伊蘇。

他還算感興趣的挑起眉毛,仔細端詳這位特殊的“戰俘”。

這人的身量與他見過的瑟伊蘇相同,步行的姿態有些踉蹌,倒也與記憶中的對方相差不大。

發型也是,衣著打扮也是,右邊那個奴隸兵手裏拎著的長劍也是,都與他記憶裏的瑟伊蘇極為相近。

但拉迪斯就是隱隱感覺有哪裏不對勁。

可能是太順利了,連帶他都顯得疑神疑鬼起來?

拉迪斯眉頭緊鎖,過了片刻,直接下令。

“將布條拿掉。”

另一邊的奴隸兵聽命,擡手就將遮擋住俘虜眼睛的那塊布摘下。

那人的神情極為惱怒,在布條解開的同時,便露出了一雙墨綠色的幽暗眼眸,冷冷朝拉迪斯這邊瞪來。

但他沒有說話,一個字也沒有。

為什麽不說話?

拉迪斯心底一沈,頓時萬分警惕。

他清楚自己有一個缺陷——從幼時起,他便分不清他人的樣貌,也記不住親近之人的臉。

其他人所說的“看臉就能認出人”,他對此完全沒有概念。

但幼時的拉迪斯也敏銳意識到。

這個會給他帶來異樣眼光的缺陷,決不能讓其他人知曉。

能幫助他分辨清楚其他人的,是眼睛或發色的特征、是發型、是著裝、是聲音……但絕不是臉。

對他而言,奴隸比平民好辨認得多——他可以通過強制紋上的刺青區分他們,而後者也只需要聽命,為他幹活就足夠了。

這個小問題,他一直掩飾得很好,身邊沒有人從沒有懷疑過這點。

但拉迪斯始終介懷於心,總會在這點上多加顧慮。

例如,萬一瑟伊蘇知道了他有這個缺陷?

會不會面前的瑟伊蘇不開口說話,就是擔心自己的聲音暴露了他其實並不是瑟伊蘇本人,而是一個替身?

拉迪斯的眉心擰得更緊,目光便顯得更為淩厲。

他的視線在那張臉上一點點審視過去,驟然停留在左眼下方。

在親兵的視野中,便是他們的拉迪斯殿下突然邁步去到瑟伊蘇面前,手指毫不遲疑地擦上瑟伊蘇的左臉。

即使對方立刻想要閃躲也沒用,只需要用拇指用力一擦拭,掩蓋的顏料便被抹去一角,露出底下的漆黑來。

是那個奴隸嗎,曾經從他這裏逃跑的那個?

只是被瑟伊蘇保下一條命來,就感動不已,甘願當一個替死鬼,連性命也可以交付給他。

“果然是假的。”

連帶希爾凡也在騙他——不過,這倒也無所謂。

無論計劃是否成功,他本來就活不了。

拉迪斯冷哼,還沒來得及向旗手發布警戒的軍令,以及殺掉眼前這個冒牌貨,另一個士兵匆忙跑了進來。

“殿下,瑟伊蘇率領他的軍隊,往這邊殺過來了!”

這點也是理所應當會發生的,既然眼前的瑟伊蘇是假的,真的瑟伊蘇怎麽可能不率兵襲擊?

“準備迎戰!”

旗語猛然朝下一揮,所有人都迅速動了起來,上馬的上馬,拿盾的拿盾,營地內忙作一團。

不遠處,果然有馬蹄聲與喊殺聲響起,是瑟伊蘇的軍隊在向這邊沖鋒!

拉迪斯的軍隊早就等候多次,此刻同樣沖了上去,反而讓營地中心空出一片無人打擾的地方。

冒牌的瑟伊蘇還站在原地,左右各站著兩個奴隸兵。

“殺掉他。”

既然是假的,就沒必要再多給一眼了。

拉迪斯淡淡朝那兩個奴隸兵吩咐一聲,轉過視線,便要回營帳拿他的頭盔。

但只走過兩步,他的步伐便一頓,停在了原地。

——那柄屬於瑟伊蘇的長劍,那柄削金切石、無往不利的好劍,此刻透了一截在他的胸前。

“………”

拉迪斯張口,比話語更先湧出的,卻是他那尚且溫熱的血。

他身旁的親兵竟然嚇傻了,面對這超出想象的一幕,不知該作何反應。

身後,則傳來一聲悠悠嘆息。

“拉迪斯,我的王弟,你既然謹慎了,就應該更謹慎些的。”

是瑟伊蘇的聲音。

是屬於瑟伊蘇的聲音!

拉迪斯緩慢轉過頭,瞳孔在劇痛下微微震顫,看向刺殺他的人。

是壓著瑟伊蘇過來的,右邊那個奴隸兵。

因為左臉有刺青,他想當然以為這是屬於他的奴隸兵。

而他握在手裏的長劍,所有人都誤以為是從瑟伊蘇那收繳來的。

直到此刻,拉迪斯才恍然察覺,這個奴隸兵的眼神,才與他記憶裏的很相似。

冰冷、仇恨,即使被壓在泥土與血汙裏掙紮著,也總會倔強地擡起那雙暗藍的眼睛,絕不認命。

原來,不是這個奴隸成為了瑟伊蘇的替死鬼,而是瑟伊蘇不惜以身犯險,主動成為對方的替身嗎……

“精彩的……計策。”

拉迪斯的語氣平靜,說完了他人生中的最後一句話。

直到卡揚將劍拔出,甩了一串血珠濺落在地,接受拉迪斯被刺殺的親兵才在慌亂之下,拔刀殺過來。

卡揚能在被當成炮灰的戰場掙紮著存活十年,又有利器在手,戰鬥的能力比他們強了不知多少。

三下五除二,卡揚將剩下的幾個士兵都解決掉,過來用劍割斷捆住瑟伊蘇的繩索,將武器還給他。

瑟伊蘇活動了下手腕,接過自己慣用的佩劍。

再看向拉迪斯的那具屍身,瑟伊蘇輕嘆。

“只差一點,拉迪斯。你要是不打算親眼見我,而是直接下令殺掉,我就會真的死在你手中了。”

但他也再清楚不過,拉迪斯的行事作風便是如此,謹慎且多疑,許多事情必須要親眼確認,才可以安心。

瑟伊蘇摸上自己的左臉,那裏有被拉迪斯擦出的一小塊漆黑紋路。

這是特制的墨黑顏料,由美拉米喊來幫忙的圖芭親手調制,普通的清水無法洗掉,更別提幹巴巴的用手擦。

第一層是照著卡揚的刺青畫上去的,第二層再故意用不那麽牢固的膚色塗料遮蓋。

拉迪斯肯定能發現這點異常,他只是無法分辨人臉,但不等於看不出這點異常。

當瑟伊蘇是他重點關註的對象時,反而會忽視他身邊的奴隸同樣是卡揚喬裝潛入。

只需要將雙手的刺青用膚色塗料掩蓋,左臉的刺青便足以讓所有人都將他當成拉迪斯的奴隸。

這確實是一個大膽的、瘋狂的計策。

沒人想到瑟伊蘇也會以身入局,押上自己的生死作為賭註。

“這不…可能……”

來稟報的士兵吐著血,斷斷續續的說道。

“我明明……看見…沖在最前方的是……”

“——殿下!!”

沖進敵軍營地的布達翻身下馬,整個人都幾乎快要撲過來,一看就腿軟得厲害。

他都快嚇崩潰了,在剛聽殿下表明自己要被真的綁進拉迪斯駐紮的營地裏、而他需要穿上殿下的鎧甲,偽裝成殿下率軍突襲的時候!

對此,瑟伊蘇只是笑了笑,語氣難得溫和下來。

“你這不是將任務完成得很好嗎,布達。”

“都是殿下以前太愛出門了……”

布達簡直要掬一把辛酸淚,還不敢大聲抱怨。

扮演殿下的經驗為什麽這麽豐富?

還不是因為殿下以前非要隱藏身份給那個萊斯當劍術老師,而他老得苦哈哈坐在禦座上假扮……

瑟伊蘇又微笑了下。

接著,他看向呆怔站在拉迪斯屍體邊的卡揚。

“你還好嗎?”

過了會,卡揚才慢慢應聲。

“……嗯。”

他半跪下身,擡手壓在自己的心口,以一個虔誠祈禱的姿勢,在心底默念出父母曾教給他的悼詞。

……願在那晨暮交替的鐘聲裏,所有靈魂皆得以安息,一切淚水都在永不雕謝的花與蜜中落盡,與天上的星光永恒同在……

盤亙在他心底的夢魘,也終於可以,開始散去了。

…………

與此同時。

捂著胸口的希爾凡踉蹌幾步,撐住身體,大口喘息著。

拉迪斯的親兵已徹底倒在地上,瞳孔渙散,手中還緊握著那柄險些給希爾凡致命一擊的彎刀。

“您……來得……有點慢。”

忍住痛楚的希爾凡勉強喘勻氣息,甚至還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

“好了你快別說話。”

萊斯反手收劍回鞘,俯身將他攬在懷裏,動作很輕,特意避開了傷處。

這家夥光說自己能搞定一切,怎麽不說他被拉迪斯派人盯著,差點一刀要了小命!

靠在萊斯懷裏的希爾凡看著眉頭蹙緊,終於為他流露出擔憂神色的萊斯,在咳出口血的同時,依然笑著,勉強問出一句。

“我這次……有讓您失望嗎?”

這次,他沒有等多長時間,便得到了一句嘆息般的回答。

“你從來都沒有讓我失望過,希爾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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