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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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寧時毓臉上神色瞬間凝固。

直到秦王離開,他都沒有回答自己舅父。

佇立原地許久。

回到松濤苑,寧時毓便讓管事把此處花銷的賬目,交給福兒。

不用拿到寧宅大賬房去做。

她知道不給福兒找些事做,她一閑不住又得惹事。

松濤苑的管事和小廝,包括寧時毓身邊的暗探都認識福兒。

這裏只要一個丫頭叫冬月,其餘都是男子。

當然能住到松濤苑,冬月當然不是普通的丫頭,她也是寧時毓的侍衛之一。

武義高強。

幾年前,寧時毓出府遇襲,她正好也在馬車上。

冬月輕而易舉抱著福兒,跳下失控的馬車。

在福兒眼裏冬月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心中對她很是敬重,但同時也有些怵她。

別看福兒平常大大咧咧的,可對寧時毓暗中謀劃的事情,從未對人洩露半分。

包括她家中的人。

她跟著寧時毓有十多年了,兩人早有默契,什麽事能說,什麽事不能往外透露。

都是心照不宣的。

在松濤苑不僅沒人為難她,反而自在得很。

還能自己制香料。

她住的廂房,就在寧時毓隔壁的院子。

寧時毓外出時,她做好自己該做的,便做她的香料,也無人打攪她。

松濤苑的管事叫久叔,也是寧時毓的心腹之一。

按寧時毓吩咐,次日久叔就讓冬月去綾衣坊給福兒領衣裙。

還不到午膳時,冬月把幾套新的衣裙和用物送到了福兒跟前。

包括她的裹胸都換了新的。

女子都愛美,福兒也不例外。

當即就換上試了試。

她最先穿的是一套綠梅花紋對襟褙子,裏面還鑲了料子。

福兒在她跟前轉了個圈圈,問道:“冬月姐姐,你看我這件好看嗎?”

冬月常穿窄袖深色勁裝,行動方便,對她來說,這些花花綠綠的衣裙都一個樣。

她不愛多話,對人也很冷漠,是個直性子。

見福兒兩眼期待看向自己,瞟了眼回道:“衣裙好看,卻不適合你。”

“你長得有些憨,不夠端正。”

“若是公子那個雲姨娘穿著,應當會更好些。”

福兒心情一下跌落下來。

心中酸酸的,可覺得衣裙暖和,又舍不得脫下。

看了眼銅鏡中的自己,一點也不顯臃腫。

福兒往日的褙子裏,鑲的不是絲棉,便是鵝絨。

還是會冷,還會在外面加一件比甲。

而換上這新的褙子,就算只穿這麽一件外出都不覺得冷了。

不由得好奇道:“冬月姐姐,裏面加的是什麽絨料。”

“比我穿兩件襖子都要暖和。”

冬月一板一眼回道:“掌櫃說是鹿絨。”

福兒瞪大了雙眼站在原地,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鹿絨千金難求,有時連皇親貴胄都買不到。

寧時毓冬日錦袍裏,大多鑲的就是此物。

可他是主子家產豐厚,而自己一個丫頭,哪能穿這麽貴的。

支吾道:“冬月姐姐,這衣衫太貴重了,你是不是聽錯了。”

聽福兒問這問那,冬月已有些不耐煩,幹巴巴說道:“主子親自去綾衣坊交代的,怎會有錯。”

“福兒姑娘還是穿上吧,不然受罰的就是我。”

“其他的幾件也試試,掌櫃說了,不合身就去改。”

“不合意就去換。”

綾衣坊是寧時毓的成衣鋪 ,也是專為他自己做衣袍的地方。

在陵陽的正街上,鋪子又大,裏面的衣衫貴得很。

一般人根本穿不起。

福兒見冬月語氣硬邦邦的,又見了她佩戴的長劍,咽了咽口水,難為情地一笑。

“多謝冬月姐姐,穿著都合身,連裹胸也剛剛好。”

“不像我娘給我做的裹胸,總是小了,一擡手就要卷起來。”

福兒平常在寧宅吃得好,身子還在長。

她娘親每次給她做小衣,都把她當孩子看,按她想象中的尺寸來。

幾乎每次都縫小了。

福兒只好將就著穿,勒得慌,她便把後背的系帶給解了。

“冬月姐姐你真細心。”

冬月雙臂交叉於胸前,冷冷地立著一旁,看著福兒一件件試穿,“與我無關,是主子說的尺寸。”

餘光掃了眼福兒胸前,又加了一句,“他用手摸過的,當然準。”

福兒楞了楞,“摸什麽?”

“你說那裏剛剛好,他就摸那裏了。”

福兒反應過來,臉頰刷的一下紅到耳朵根。

神色一慌,爭辯道:“公子沒摸過。”

“冬月姐姐你莫要亂說。”

“我和你一樣,在主子面前都是當差辦事的。”

冬月冷嗤一聲,“怎會一樣,你是上床為主子辦事。”

“我們用劍為公子辦事。”

說罷,便揚長而去。

福兒又氣又無奈,沖著冬月的背影嚷道:“你說的那人是雲悠,不是我。”

隨後忍不住小聲嘟囔道:“我倒想,公子就是看不上我。”

*

這日終於收到京城太子的來信,秦王喜出望外。

信中雖只說了他父皇龍體的真實狀況。

旁的一律未提。

可對秦王來說,已經足夠了。

太子願意把實情告訴秦王,證明他並不糊塗。

沒與她母後一起隱瞞和欺騙秦王。

或許他知道,即便自己順順利利到日後登基,也擺脫不了崔家的掌控。

依然是個傀儡皇上。

往日寧時毓便提過,太子是真性情,對朝政並未太大的野心。

可事關朝政,秦王還是不敢全信。

說不定,是他的反間計也不一定。

秦王正在自己大帳思慮正事,他的庶子李慧明便走了進來。

“父王,母妃這兩日總說夢見外祖母,想回綏陽一趟。”

“你許久沒回王府,讓孩兒問你一聲,可行?”

秦王的駐地離陵陽縣城有半日的路程。

一般秦王四五日才回一趟秦王府。

他不在秦王府時,重要政務都由寧時毓處理。

為了不讓人起疑,寧時毓很少去軍營。

秦王這才從信箋中擡起頭來,他此時的心思都在太子來信一事上,並沒聽到李慧明問的問題。

他把信箋遞給李慧明,問道:“明兒,你說說看,如何才能讓你太子與我們一條心?對抗崔家。”

秦王有四個兒子,分別是正妻生的嫡長子李慧玨,側王妃生的庶子李慧明。

還有兩個妾室生的李慧遠和李慧清。

次子李慧明是秦王寵妃所生,在軍中任斥候一職。

回王府的時間,自然比他要多。

李慧明快速閱完信箋,想都沒想揮手道:“父王,太子殿下是不可能與我們一條心的。”

“他只會和崔家一起防著我們。”

“這封信,也是他請君入甕的陰險之計。”

“到時我們幫他除去崔家,他就能更穩當地坐擁西楚的江山了。”

“以孩兒看,還是莫要與太子殿下往來。”

秦王這個次子隨他在軍中歷練多年,也有些見識,他說得也不無道理。

而後李慧明眼中精光一閃,湊近秦王小聲道:“父王,若此番計謀是毓表哥提的,那麽得小心他與太子殿下合謀……”

還不等李慧明說完,秦王一個耳光打了過來,怒道:“你太讓為父失望了。”

“你毓表哥幫我們謀劃多年,既出錢財又出力。”

“若沒有他,我們此時還困在雲州封地。”

“你皇姑和皇姑父便死於崔家之手,皇後也脫不了嫌疑,”

“若太子日後登基,必然會保自己母親,他如何會與太子一起合謀。”

“如今他為了大局,拉攏太子還不是為我們謀劃。”

“你卻這般質疑他,滾出去。”

“若下次才詆毀你毓表哥,你與你母妃都滾回雲州去,莫要出現在本王面前。”

“回府禁閉一月,你在軍中的事務全交由你三弟負責。”

李慧明捂著被打痛的臉頰,被副官趕出了秦王的大帳。

這才知道自己一時嘴快,闖了禍。

往日就聽說他父王維護寧時毓,勝過他們幾兄弟。

他還不信,今日終於見識到了。

其實李慧明如此忌憚寧時毓,也是因見寧時毓與他大哥走得較近,心中起了嫉恨之心。

哪料,他才只是一提,就見他父王如此維護,還奪了他的軍中職位。

李慧明後悔不已,暗道不該聽他母妃的話。

而此時的秦王府,也發生了一件緊要的事情。

府上一位幕僚的院落走水了,等府上眾人把火撲滅後,院落燒得什麽都不剩了。

王妃魏氏還在為那位幕僚傷心,寧時毓到現場查探一番,又見府上小廝,從火堆裏找出來的一截鑲金耳飾。

沒有絲毫猶豫說道:“王妃不必難過,這只是冷先生演的一場戲而已,裏面的人根本不是他。”

魏氏瞪大了雙眼,“小先生,你如何得知?”

寧時毓在王府也沒暴露身份,在眾多場合,秦王一家便稱他為小先生。

寧時毓從容回道:“我記得冷先生身邊,只有一個隨身照顧的小廝。”

“身邊根本就沒有侍女,那麽這耳飾是何人的?”

“聽說那小廝,前兩日有事回鄉去了。”

“這般巧合,應當是兩人密謀好的,讓小廝提前逃走。”

“若我沒猜錯,這火中燒死的人便是這耳飾的主人。”

在場的眾人皆是一驚。

這位冷先生為人和善,還會一些玄黃之術,王妃多年的頭疾便是他治好的。

魏氏還是不願相信,冷先生這麽和善的人,會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覺得寧時毓的說辭太過武斷,“小先生,單憑這耳飾,就猜測火中的人並不是冷先生,未免有些說不過去。”

“好好的,他為何要這樣做?”

寧時毓面色如常,“當然是有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為了揭開冷先生的真實目的,寧時毓繼續抽絲剝繭,“方才我們靠近時,穆離一時大意差點滑倒在地。”

“這半月都未下雨雪,幹凈的路面為何會如此濕滑。”

“低頭一看,仔細辨認,才知是桐油。”

“這場火,就是他有意為之的。”

撲火幾個小廝好似也有所察覺,紛紛開口附和道:“小先生說得不假,我們方才進來的時候,還聞到一陣桐油的味道。”

魏氏聽聞臉色白了白,依然不信,還讓穆離帶她去一觀,果然看到路面上還有幹涸的桐油痕跡。

基本相信了寧時毓的話。

就憑這兩點,魏氏基本能確定,這冷先生的確有問題。

“他真是深藏不露,小先生你定要查出來他是何目的。”

“這兩日,王爺和玨兒也不在府上,我一個婦人實在應付不過來。”

寧時毓知道魏氏的意思,寬慰道:“王妃不用擔心,此事我會核查清楚,冷先生這樣做,總有他的目的。”

“以我猜測,定是……對王府不利。”

魏氏身子一晃,險些栽倒,幸好她身邊的丫頭扶得快。

“如今就麻煩王妃,去問問府上可有丫頭失蹤,或者冷先生身邊出現的女眷。”

關系著王府安危,魏氏這個王妃也不敢掉以輕心,當即就吩咐管事核查。

很快,管事就把府上的丫頭女眷查了個遍,無人失蹤。

穆離把此事告訴書房中的寧時毓時,他並不意外。

只是吩咐穆離,再去和管事詢問,這些日子,冷先生可有和府外的女眷接觸過。

眼看天色越來越晚,穆離見自己主子沒有回松濤苑的打算。

聽他時不時的咳嗽聲,擔憂道:“主子,屬下還是回去把湯藥給你帶來吧。”

寧時毓攔道:“我的身子已好了很多,方才服用過藥丸,並無大礙。”

“舅父不在府上,你和莊醒速去配合管事查探。”

“此事非同小可,定要查出這冷先生背後的目的。”

“最好這兩日,就善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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