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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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諸位應該都已經聽說了,昨晚,我院一級教師張鵬,於家中酗酒過度不慎引發火災逝世,享年34歲。我懷著無比沈痛的心情,站在這裏同諸位再次宣布這則噩耗,懇請諸位同事珍愛生命、適量飲酒、慎用火燭。”

馬主任站在辦公室中間的過道上,表情空降兵一般沈重地說著上述的話,下面有人因為他的措辭和一本正經,有些想笑,直到他說,“院方派我為代表,讓我帶一人去給張鵬老師送行,今天下午哪位老師沒課?”

底下鴉雀無聲一片,有人提議,“可莉不上課,可莉跟主任去唄。”

安娜:“可莉是不上課,她的一堆事兒你幫她做?”

那人慫了,安娜在據理力爭這一塊兒從來沒輸過,無論是幫別人還是幫自己,路見不平一聲吼的本事游刃有餘。

馬主任看了一圈,大家立即表現出很忙碌的樣子,此時馬主任看到了坐在後面,擡頭看著他,臉上帶笑無憂無慮的年輕人。

辛燃在與馬主任對視的一瞬,擡起手笑說,“主任,我來自告奮勇一回。”

馬主任點頭,又掃了眾人一圈,“是什麽磨滅了你們的勇氣與活力,一個個上班上得那麽冷漠。走吧辛老師,我們先去買一個花圈。”

馬主任帶走了辛燃,辦公室像整個浮出水面一樣放松,似乎被教導主任叫著做事的抗拒,長大了也不會覺得輕松。

反觀辛燃開開心心地跟著走了,池夏看著辛燃離開的背影,她原本也想去,可今晚約了封煦。

辛燃跟著馬主任,上了馬主任的車。

主動問道:“主任,要不我來開?”

馬主任看了他一眼,啟動車子,“你能來已經很不錯了,我開吧。”

辛燃笑瞇瞇地拉安全帶扣好,“主任,管飯麽?”

馬主任先是一頓,隨即咧嘴笑,打方向出了車位,“你小子在這兒等著,張鵬沒有親屬,社會關系幹凈得跟你的兜一樣,不過,我會請你吃一頓。”

辛燃笑得人畜無害,“那先謝過主任了。”

兩人到了殯儀館,張鵬的葬禮儀式很簡單,警方從他的賬戶劃出一部分,讓殯儀館這邊給個體面,人已經燒焦了,幹脆燒得更徹底一些。

整個葬禮就負責這起案件的兩位警員,和殯儀館兩個布置儀式的,以及那個負責燒的三人,辛燃和馬主任走過去時,辛燃扛著兩人在路邊買的花圈。

警員和倆人分別握手,互道辛苦了。幾人圍著他裝骨灰的罐子,走了兩圈,分別獻上一束白花,儀式就結束了。

警員:“張先生的情況,墓地是沒必要的,若他生前也沒同你們這些同事說過遺囑,那我們就將他的骨灰帶回警署了。”

馬主任點頭,沒說什麽。

辛燃:“帶回警署以後會怎麽處理?”

警員似乎沒料到有人關心這個問題,輕咳一聲,“先看看能否抽典型做標本,不能的話就埋院兒裏做花肥。”

辛燃嘖嘴,“昨天還活蹦亂跳的人,今天就是花肥了。警署院兒裏,這樣的花肥多麽?”

警員:“挺多的。世事無常,生命只有一次,且行且珍惜。”

看著警員帶走骨灰,殯儀館回收了他們的花圈,辛燃湊近馬主任,“看看,其實咱們連花圈都不用買,買了也是人家的二手貨。”

馬主任:“同事一場,幾百塊總是要出的。”

辛燃:“學院報銷麽?”

馬主任又瞥辛燃一眼,邊往門口走,邊說,“學院給了一萬,花圈六百,請你吃飯20。”

辛燃連忙跟過去,“什麽飯才20!主任,你這樣以後就沒人響應你的號召了。”

馬主任淡淡勾唇,沒多話,最後將人帶進了一家還算不錯的自助餐廳。

辛燃開心的拿著空盤子到處裝食物,馬主任原本也想去拿一些,看辛燃這餓了幾頓的架勢,他拿了兩瓶乳酸舒化奶,默默坐回了位子。

辛燃來來回回好幾趟,馬主任看著桌上跟變戲法一樣快速堆滿食物,挑眉,“你這是餓了幾個春秋?”

辛燃:“來都來了,人均300得吃回來。”

馬主任:“撐死了不算工傷,我看你的社會關系,也是做花肥的料,勸你冷靜點兒。”

辛燃笑著,“都是做花肥的人,要什麽冷靜,主任呢,也是花肥預備役嗎?”

馬主任瞪他一眼,把辛燃弄來的腌肉先烤上,“不是。你表現好點,我爭取讓你也別是。”

另一個花肥預備役池夏,上完下午的第三節課,今天的課程就結束了,她給封煦發了消息。

封煦幾乎秒回,說半小時後到。

池夏寫完教案收拾好東西,跟埋頭苦幹的林可莉打了聲招呼,走出辦公室。

快下午五點的太陽,像剛出鍋的熱包子,不光耀眼還滾燙,池夏脫了外套掛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插在兜裏,不緊不慢地往側門走。

黑色貼合的西服褲,垂墜且柔軟的布料,包裹著她修長筆直的雙腿,每走一步的折疊度,都優雅地反襯出這雙腿的完美比例,潔白的襯衣緊俏地收進褲腰裏,勁瘦的腰線同樣博眼球,領口開了一顆紐扣,整個人顯得很松弛。

封煦的車停在側門花店後面的巷子裏,他遠遠就看見走出校門的池夏,明明所有人都穿一樣的制服,可他一眼認出,那人是她,那樣完美又不刻意顯示的身材比例並不多見。

他握著方向盤看她穿過馬路迎面走來,修長的手指在手柄上不斷收緊,看到她取了眼鏡,塞進外套口袋,看著她那張巴掌大的臉上,五官線條舒展流暢,是一種精致和從容共同搭建的獨特風景。

封煦下車繞到副駕,幫她打開車門。

池夏微微點頭,“多謝。”

封煦擡手護著她的頭,等她坐進去,關了車門,才走回自己的位置。

“是我朋友的餐館,剛剛上了五星,去嘗嘗?”

池夏:“可以。”

封煦瞥了一眼後座,那是他剛在那家花店,新買的一束黑巴克,這束成色更好,花苞更大,暗紅的餘韻裏是黑寶石霧面的啞光,神秘又勾人心魄。

封煦啟動車子,“要聽音樂麽?”

池夏:“隨意。”

封煦調了一個輕音樂出來,聲音開的很小,律動如微風,配合車裏的香薰,讓人有種下班後剔除疲乏的舒適感。

池夏這才註意到,封煦的車有多幹凈,真皮的座椅上,縫隙處都亮得反光,還有嶄新如新出爐的玻璃和內飾。

池夏:“這是新車?”

封煦從車鏡瞥她一眼,“不是。”

池夏:“我第一次見一個人的車這麽幹凈。”

封煦微微點頭,想起自己的性格,他又補充一句,“來之前做了一趟保養。”

特意為之,應該表達清楚了。

池夏:“推薦一下,我也去給車子做個保養。”

“……好,一會兒給你。”

話題到這兒,已經結束,池夏閉目養神,封煦慢下車速。

期間,封煦忍不住從後視鏡觀察池夏,他現在看著她,總能想起童越的那副畫,那個攻擊性溢出畫布的人,是否才是她真實的樣子。

到了地方,封煦停好車子,解了安全帶,剛轉身去看池夏,她突然睜眼,兩人視線對上。

封煦溫柔的目光來不及收拾,立即垂眼,耳尖刷地紅了,“到…到了。”

池夏面無表情,“好的。”

下了車,封煦走在池夏的右邊,快半步帶著路,餐廳是中式,前院一片露天的荷塘,盛夏已過,荷花偶有幾只,純白無瑕。

兩人踏上通往用餐區的石橋,封煦一直留意著池夏的反應,若她想駐足欣賞,他就給她介紹一下這片荷塘的來歷,可惜池夏只是邊走邊掃了一眼,看得安靜而毫無留戀,甚至沒有一句感慨。

走過石橋,用餐區有露天的,也有室內的,露天的大部分已經坐了人,有不少站在荷塘邊拍照。

封煦:“你想在外面,還是裏面。”

池夏:“有包間麽?”

兩人到了包間,封煦把菜單給她,池夏隨便點了兩道招牌菜,就推給封煦。

封煦點了幾個名字美寓意好的,譬如吉祥如意,想想又點了幾個這兒的特色甜品,荷花酥赫然在列。

點好餐,服務員給兩人上了一壺茶,介紹說是荷花茶,封煦給她倒出一杯,清幽的香氣瞬間溢散出來。

“我可以叫你夏夏麽?”

“噴!”池夏第一次,喝水噴出來。

封煦手忙腳亂給她拿紙巾,“對不起,冒犯了。”

說完,一整張儒雅矜貴的臉紅透了。

“茶燙,是我喝急了。”池夏擦了嘴角的茶漬,悄無聲息地在男人臉上掃了一圈,直接道明來意,“封總,我今日赴約,是有一件事想要請你幫忙。”

封煦擦拭桌子的手一頓,擡眼看她,“何事?”

池夏:“我想打聽一下封氏在舊都的食品廠倉庫,現在作何用途。”

封煦皺眉,“你打聽這個做什麽。”

池夏:“能說麽?”

封煦收回手,垂眼,用紙巾擦拭自己的手指,“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不過那倉庫的事情,我建議你不要打聽。”

池夏給他倒茶,“煩請相告。”

“咚咚咚!”敲門上菜,打斷了兩人的話題。

兩人安靜等著菜上桌,服務員離開後,封煦用公筷給池夏布菜,又給她盛了一碗蓮藕湯,“邊吃邊聊?”

池夏:“好。”

封煦看向她,眼底多了一分溫情,“池夏,那倉庫我們封家早已經放棄了,但,我這邊有消息,那倉庫周邊常有死屍和殘骸,靠近百米,便熏不可聞。”

果然,那是樂曲殘害破曉殺手的基地。

封煦:“你應該知道,舊都的治安向來不如新界,新市對無背景和社會關系的人突發身亡尚且放任,舊都更是無人理會那些陰暗角落的廝殺。”

說到這裏,封煦微微垂眸,“我原本想管,可我的人連續失蹤生死不明,我意識到自己能力有限,根本管不了。我父親老了,我更不想讓他涉足,就廢了些勁兒,壓下那邊的事情,希望越少的人好奇越好,至少別去觸黴頭。”

池夏猜到了,是封家有意封鎖消息,才讓那邊的事情調查困難。可沒想到,這個人是封煦,而且原因竟然是出於好意。

封煦看著池夏,“你是不是要蹚渾水?”

池夏點頭,“我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封煦輕輕嘆了口氣,“池夏,我原本今晚想做一件大膽的事情,可現在,我不確定了,你,不是我能守望的存在。”

池夏:“謝謝你的欣賞。”

封煦淡淡勾了勾嘴角,繼續給她布菜,“吃飯吧,難得來一次,我們開了近三個小時的車。”

池夏邊吃菜,邊狀似不經意地問,“把那塊地賣給我吧。”

“你認真的?”

“是的,你出價吧。”

封煦沈默幾秒,眼看是勸不住了,“地,我送給你,但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池夏喝下一口湯,扭頭,“你說。”

封煦:“別較勁,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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