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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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淩晨將近,小病號車領著一輛豪華的商務車駛進月亮灣。

“就這麽隨便讓人知道你家的住址?”池夏沒忍住,看向一旁仰躺吃葡萄的辛燃問道。

何家的進口葡萄,一粒有蘋果那麽大,一串葡萄跟一串大香蕉似的占滿後座。辛燃已經啃了兩個,肉質香甜軟糯,香氣回味無窮。關鍵嫁接技術了得,一串上有好幾種口味,顏色也各不相同,藍的紫的紅的綠的,像在拆盲盒。

辛燃在吃第三個,瞥眼就能看見後面緊跟著的車輛,“這月亮灣不是人住的?怕什麽,我都敢把你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帶回家住,何家在新界好歹有名有姓。碗大的葡萄你要不要來一個,皮兒不酸又脆又甜,沒籽兒。”

職業殺手都會隱藏自己的住址,辛燃這麽明目張膽的,難道是判斷失誤了?

池夏扭頭向後,那一掛水靈靈的葡萄確實誘人,她伸手準備摘下一個吃,“什麽顏色好吃?”

辛燃:“我吃了紅的藍的跟紫的,你吃一個綠的,一會兒告訴我是什麽口味兒。”

池夏摘下一個綠的,咬下一嘴,酸甜適中唇齒流香,不怪辛燃停不下來。

“已到達目的地,準備下車。”

兩人在小病號車停妥後下車,辛燃隨便安排了兩句,和池夏兩人站在門口吃葡萄,看著那幾個傭人把何家送的東西,大箱小箱搬去後院倉庫門口,整齊放在屋檐下,又幫著把小病號車後備箱裏小艾同學家送的,也順手給他們搬了下來。

兩人揮手告別何家傭人,辛燃看看堆滿禮物的屋檐下,“咱倆的家訪計劃,要不暫時緩緩?”

池夏咽下最後一口葡萄,在靜謐的夜晚問下一句危機四伏的話,“魔方在哪兒?”

空氣因她這話,有過一瞬的凝滯。

辛燃又咬了一嘴葡萄,笑意慢慢淡去,“這麽迫不及待,你認識我說的那個女孩兒?”

池夏沒有說話,安靜地看著辛燃。

辛燃不緊不慢地嚼著葡萄,鮮爽的汁水滋潤著味蕾,他一雙明亮銳利的眼睛與池夏對視,在池夏那雙沈靜的眼中看到勢在必得,這種自信叫人莫名欣賞。

“你果然認識那個女孩兒。”辛燃下了結論,“我提前跟你打聲招呼,她死的很慘,你確定要看?”

池夏:“確定。”

據說有錢人的地下室都是別有洞天,隔間夾層應有盡有,用來藏匿見不得人的東西。

辛燃這種在富豪雲集之地購房,又出來當牛馬,小氣摳搜樣兒盡顯的,應該算不上有錢人,他的地下室沒有隔間和夾層,可它整間都見不得人。

昏暗燈光下,架子上那些“特殊人才”的作案工具,閃著異樣的光澤。

池夏分辨了幾樣,有撬門的“萬.能鑰匙”,下玻璃的“好用繩”,還有爬墻的“壁虎鞋”,以及那一排大小不一粗細不均的,金屬圓棍和識別光線的手電……

“怕了?”辛燃見她看得目不轉睛,笑著打趣。

池夏指著他這一屋子,“你這些是…愛好?”

“我不信你看不出來,我主業其實是一名盜亦有道的神偷。”

這麽看來,辛燃的整體表現確實跟一名盜賊對得上號,可他真是小偷?

“神偷?你偷了什麽?”

“樓上那些值錢的都是我順來的,包括上次咱倆開那瓶六位數的威士忌。”說著辛燃拍拍自己全黑的“戰甲”,上面竟然落了一層灰,看來主業已經荒廢很久了。

防彈夜行衣後面,是一張環形桌,上面擺著三部曲面電腦,池夏跟著辛燃坐進去,一個全息監控室立體呈現。

對於辛燃是小偷的身份,池夏信了五分,“有錢人家的安保是一流的,你戰績這麽好,身手一定非常了得?”

“嘿,我又不去活人家裏順。”

“你這話什麽意思?”

辛燃伸手,從電腦桌上拿過一個擺件,池夏的視線隨著他的動作,看到了那個稀有金屬做的機械心臟擺件,她皺起眉頭,這東西她好像在哪裏見過。

辛燃把玩著擺件,“眼熟麽?”

池夏努力回憶,辛燃說,“這是林副廠長書桌上的擺件,整個新界僅此一件,因為裏面裝著一枚拷貝了覆活天賦的芯片。”

池夏已經說不出話,她頭皮發麻地看著眼前的辛燃,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同事。

“他死過一回,我知道的,從那晚看見他的臉我就認出來了。我好奇的是,你怎麽也知道?”

池夏呆呆看著那個擺件,“你說你不去活人家裏順,所以,這個擺件是林牧死後,你從他家順走的?”

辛燃:“沒錯。我回答了你的問題,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你又為何會知道他已經死過一次?”

如果辛燃的確是盜賊,那麽他已經對自己坦白了,或許自己也可以……

“我之前在殯儀館工作,是我接待的他。”

辛燃皺眉,“真的?我對你可是一直非常坦誠的,你確定要繼續逗我玩兒?”

池夏點頭,平靜地直視辛燃質疑的目光,哪怕辛燃坦白,她也不能冒這個險。

“我的確曾經是一名入殮師。”

“你的意思是,就因你在殯儀館接待過他,就讓一夥人圍繞你制造車禍和爆炸?你是什麽級別的入殮師?跟這些人又是什麽仇什麽怨?犯得著他們這麽興師動眾。”

池夏沒想到辛燃這麽敏銳,他好像也想清楚了某個重要的環節,見池夏滿臉坦然,辛燃放棄了,滑動鼠標鏈接那個被他修覆好的微單魔方,點開了裏面錄的視頻。

“這視頻我看過一遍了,你自己看吧。”

說完,辛燃就起身離開了。

池夏等辛燃關上地下室的門,便目不轉睛地看著錄像,那個在一間廢棄倉庫衣衫襤褸,被一群惡犬和蒙面男人追著跑的,真是失蹤的姐妹。

池夏忍不住伸手去觸摸全息立體呈現的女人,她的臉上全是傷,有的結痂了,有的還是新的,黑色的緊身衣上都是破口,破口處露出白的肉紅的血,大小不一的傷口隨著她的跑動,一直在往外滲血。

前面有一扇門,姐妹沖著那扇門去,池夏的心跟著揪起,看著姐妹使勁兒扯捆住門栓的鐵鏈,後面的惡犬和男人逼近,惡犬狂吠,差互的犬牙裏塞著新鮮的血肉,滿嘴狗毛上都是血,似乎還冒著熱氣……

池夏不禁握緊了拳,控制不住想要一拳一條砸死那些畜生,可是姐妹在裏面的無助是已成定局的錄像。

姐妹驚恐回頭,看著不到兩米的惡犬,擡腳踹開了那扇門,池夏跟著松了一口氣,可一扇門後還是一間倉庫,裏面似乎散發出惡臭,姐妹生理性反應地幹嘔,連忙捂住嘴,轉頭去看,拉著惡犬的男人關上了那扇她剛剛踹開的門,把她一個人關在了這間新倉庫。

不好的預感,同時在姐妹和池夏的心裏升起。

姐妹擡眼望去,偌大的倉庫那頭有看不真切的黑霧,隨著側門射進一道紅色光線,那些黑霧發出“嗡嗡”的聲響。

“跑!”池夏看出了那是什麽,急得破口低喊。

姐妹站著看了幾秒,瞳孔一縮,嚇得轉身去拍之前那道門想要回去,可那門被從對面鎖死,任憑她怎麽使勁兒搖晃砸踹,那合在一起的兩扇門都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嗡嗡!”震耳欲聾的低頻震動靠近,那些口器五十公分長的變異蚊蟲,紅著雙眼盯緊了渾身流血的姐妹。

“只要你招出一個組織成員,我就給你個痛快,怎麽樣?考慮清楚沒有?”那道門後,傳來一句電子音,那電子音是特制的,變異赤眼蚊聽著很興奮,震動頻率變快。

姐妹緊緊貼著門,咬著牙沒有求饒,可那些拳頭大的蚊蟲已經將她周圍每一寸空間都填滿,等著門後那人一聲令下,她就會被這些變異蚊戳成篩子!

“赤眼蚊你應該聽說過吧,被叮一下,就能感受從人間到地獄的癢痛,你面前這些能在一瞬間將你叮成水球,你信嗎?”

姐妹自然知道,她看過之前網上瘋傳的那個視頻,一個男人被關進變異赤眼蚊孵化箱,十秒後,被幾百只赤眼蚊叮咬過的男人全身長滿了水泡,那些毒液搜刮人體全身的水分,將皮肉強行分離,感染了毒液的水分釋放神經毒素,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男人活生生撞死在孵化箱裏的慘狀,讓她吐了一天。

姐妹似乎反應過來,剛剛進來聞到的惡臭,就是被赤眼蚊叮要後皮破了,流出毒液的腐爛味。

姐妹扶著門開始嘔吐,那味兒像針似的往她肉裏鉆。

“我數三下,我給你的時間已經太多了。”門後的聲音就像惡魔的低吟,催促著姐妹去死。

池夏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很想告訴姐妹,這種時候就算她把自己供出來,她也理解。

可是,姐妹嘔吐之後,竟然沒有猶豫,反身一頭撞死在門上。

“真是一具茅坑裏的臭石頭!享用吧。”

隨著男人的一聲令下,那些赤眼蚊蜂擁而至,連姐妹的屍體都沒有放過。

池夏已經雙肩顫抖,克制是肌肉記憶,但憤怒和悲慟加在一起,讓她硬生生捏碎了椅子的扶手。

看著那個迅速股成水球的姐妹,池夏咬住手,哭得泣不成聲。

她能猜到姐妹是同行,做了那麽久的室友,姐妹肯定也猜到了她的身份,可是姐妹哪怕淩辱至死都沒有供出她,還給她留了一條退路,把所剩不多的財產留給她。

“我們只是,有同樣一個愛好而已,你這樣護著我。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辛燃在門外聽著裏面細微的動靜,一聲不響地滅了煙,去上面酒櫃拿了一瓶最貴的威士忌,打開等著。

沒一會兒,整理好情緒的池夏走了上來,她又成了那個面無表情的呆呆女老師。

辛燃看著她,“過來喝一杯?”

池夏坐過去,“好。”

不光人冷靜,語氣也極其淡定,若非辛燃那會兒立在門外,差點就以為那個女孩兒的死對她沒有任何觸動。

辛燃不禁有些佩服她,一個女孩子,竟然可以強悍成這樣,她到底經歷過什麽?

辛燃給她倒了一大杯,“嘗嘗。”

池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嗯,不錯,謝謝。”

“我以前會跟在一幫殺手後面,把他們殺掉的家夥家裏抄一遍,順走他們最好的東西。”辛燃舉著酒杯,“這瓶是一個在養老院猥褻兒童的死老頭藏在酒窖裏的。”

竟然還是熟人,池夏淡淡掃了辛燃一眼,這家夥是怎麽想到要去抄死人的家的?殺手組織出手的都是有料有家底的目標,他去抄這些人的家,可想而知收獲有多豐富,怪不得他能盤下月亮灣大別墅,還揮金如土的裝修。

池夏不得不承認,這人的腦子太好使了,一個人怎麽能雞賊成這樣?

而她又為何只想著幹掉目標拿懸賞,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辛燃:“那老家夥死有餘辜,我在他書房翻到一本照片集冊,上面有103個兒童的私密照,上面紀錄著他什麽時間地點,如何猥褻那名兒童。”

池夏目瞪口呆,這種信息甚至連她這個作案當事人,都沒有調查的那麽仔細!

“辛燃,你為什麽會想到要去抄這些人的家?”

“想知道?”

池夏灌下一大口酒,從沙發坐到了地上,順手抓了頭上被汗水和淚水浸濕的長假發,扔在地上,轉頭看向辛燃的時候,是幹練利索的短發,“看你,想說就說。”

辛燃有些驚訝,一個人天天在你面前晃悠,戴著眼鏡假發和不戴時,差距竟然這麽明顯,瞬間從呆板木訥轉變成一個精致漂亮的英氣女孩兒。

“你在看什麽?”

辛燃移開視線,“你怎麽是短發?那什麽,我的理想型就是短發。”

池夏被他逗笑,“哦,你的理想型,原來是男性占比更大的短發特征。”

“胡說,我才不喜歡男的,我是直男,直男你懂不懂?”

池夏的笑被苦澀淹沒,“不聊就喝酒吧,我想醉。”

辛燃又給她滿上,“那女孩兒是你什麽人?”

池夏的眼眶又紅了,“室友。”

“知道她這樣被人弄死,你想不想做點什麽?”

池夏擡起一雙猩紅的眼睛,絕望且堅定地看著辛燃,平靜開口,“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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