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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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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小迪,你姓什麽?奶奶叫什麽?”

男孩兒還穿著那身短袖T恤背帶褲,皮膚奶白,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睫毛長而密,垂眸時能在下眼簾打出一塊兒扇形的陰影,他坐在地毯上,一雙藕節一樣的小手扒著桌邊,一眼不眨地看著桌上的東西。

聽見昨晚救他的姐姐問話,揚起軟糯的小臉委屈地搖頭,荀醫生剝出一盒果凍遞過去,男孩開心接過,舀一勺吃得滿嘴糖漿。

荀醫生邊抽紙擦拭手指,邊看向池夏和辛燃:“我早問過了,他不知道自己姓什麽,奶奶也不是養老院的,爆炸的時候他去上廁所,是一個護工隨同,回來的路上發生了爆炸,很不巧那名護工死了,他一眨眼就出現在大馬路上,再後來就被你倆看見了。”

荀醫生說完,又問,“我到現在都沒有想明白,你倆那時咋就能看見他呢?”

辛燃到醫院就不裝了,卸了裝備舒坦地坐著,聽見這個問題他撓頭,“不清楚,可能跟我倆在看全息恐怖片有關?”

荀醫生挑眉,“是麽?”

池夏見小迪嘴角的糖漿要滴在胸膛上,抽紙給他擦了,“這不是重點,現在的問題是,怎麽幫他找家人,就沒人發尋人啟事什麽的嗎?”

荀醫生搖頭,就近小迪坐下摸著他的腦袋,滿眼的寵溺與父愛縱容,“免費一個大兒子,沒人找我來養。”

小迪不認生,笑得燦爛,扭頭就喊荀醫生,“爸爸。”

辛燃:“……”

池夏:“……”

滿桌的零食都是荀醫生給他買的,有好吃的現場就能認爹,心胸非常豁達一孩子。

荀醫生笑得合不攏嘴,三十出頭的老光棍喜當爹,心情很激動,他笑著答應,“哎,乖兒子,一會兒爸爸下班帶你去買幾身換洗衣服。”

“嗯,謝謝爸爸。”

池夏看著這和諧的一幕,又見辛燃滿臉的無所謂,便也不好暴露自己的真實想法,直覺小迪這孩子的來歷不簡單,單看一身衣服就知道不便宜,再看這長相和隨機應變的機靈勁兒,怎麽也不可能是寂寂無名的人家能養出來的。

出現在爆炸現場,連家人的姓氏都是保密的,又這麽小覺醒了天賦,這樣的孩子失蹤了,家人甚至不敢大張旗鼓尋找,這能是為什麽?

一,這孩子身份不簡單,不敢暴露他失蹤的事情,怕仇家找麻煩;

二,爆炸跟這家人有關,他們沒法現在冒頭。

辛燃見池夏沈默不語,就笑著拍了她一下,“想啥呢?”

池夏搖頭,“既然小迪有荀醫生幫忙,那我就先走了。”

辛燃拉住她,“吃過飯再走。”

吃飯的時候,池夏一直在觀察小迪,這孩子吃零食很歡快,吃飯卻挑剔,更能證實一點,這孩子家境不一般,家裏管教嚴格不讓吃零食,但在夥食上卻一點兒不吝嗇。

池夏一直在猶豫要不要提醒,荀醫生完全沈浸在喜得子氛圍裏,辛燃看上去又沒心沒肺的,爆炸案不明朗,那炸彈沖著誰去根本不好說,荀醫生要是帶著這孩子在外面招搖過市,很難保證個人生命財產安全。

“小迪,這些東西你經常吃嗎?”辛燃在特護病房混吃的夥食,餐標很高,並非尋常人家的家常菜,可小迪信手拈來一點兒不好奇,甚至還有些挑剔,這是她能想到最溫和的提醒方式。

小迪舀了一勺瑪卡蟲草蒸蛋,點頭,“可我想吃炸雞薯條還有可樂。”

荀醫生笑著,“爸爸明天給你買。”

小迪瞬間眉開眼笑,“好嘞!”

提醒失敗,當爹的喜悅蒙蔽了荀醫生的雙眼,讓他看不清這孩子不一般。

池夏又想到一種方式,“小迪,平時你家幾個人吃飯?”

小迪扒著圓乎乎的小指頭,“哥哥、爸爸、媽媽、小姨、爺爺、奶奶,三叔、三嬸、堂哥、堂姐,還有我,是11個。”

大戶之家,池夏接著問,“家裏有傭人嗎?”

辛燃淡淡掃了一眼池夏,不動聲色,繼續炫飯。

小迪點頭,又扒著指頭數出一堆。

池夏看了一眼荀醫生,這下總該聽出不對勁兒了。

哪知荀醫生摟著小迪肩膀,“呀,這麽多人陪小迪吃飯呢,真熱鬧,在這裏會覺得冷清嗎?”

小迪搖頭,“荀爸爸對我也很好。”

荀醫生親了一下小孩兒發頂,“乖兒子。”

池夏:“……”

吃完飯,池夏起身告辭,再提示下去就不好圓回來自己的懷疑了。

池夏一走,辛燃就看著荀醫生笑起來,“你是真聽不懂還是故意逗人玩兒?人小夏老師都提醒得那麽明顯了。”

荀醫生也笑,“不是你說這個新同事很有意思嗎?我剛剛檢驗了一下,確實挺有意思的,明明看出來了,又不明說,看起來跟你一樣是個有故事的人。”

辛燃拼好一個機器人遞給小迪,護士收了病房裏的餐具和剩菜,給換了一塊兒新毯子,小迪坐在上面玩玩具。

辛燃回想起之前,池夏從馬路對面大步流星走來的樣子,“她給我的感覺很熟悉,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荀醫生和小迪玩機器人對戰,抽空對著辛燃調侃,“被你記住,通常不是一件好事。”

“怎麽說話的,我記住你不是給你好處了嘛,天天大魚大肉招待,就你的工資你舍得這麽吃?”

說著,護士敲門進來,給兩人送了兩瓶昨晚同款的威士忌。

荀醫生看了一眼,“怎麽改喝烈酒了?”

辛燃笑著給兩人倒上,等護士出去,他端起一杯遞給荀醫生,“昨晚試了一下,口感不錯,感謝你給我介紹這麽好的一份工作,我幹了你隨意。”

荀醫生也笑抿了一口,“總算說了句人話。”

辛燃盤腿坐在小迪旁邊,“幹兒子,你哥哥叫什麽?”

小迪開心道,“小風。”

辛燃:“全名。”

小迪:“鄴風。”

這名字耳熟,辛燃回憶了一下,“池夏班裏好像就有一個學生叫鄴風。”

荀醫生有些悵然,“多可愛的孩子,玩不了幾天就得送回去了。魔漁學院的學生家世顯赫,尤其你倆的渣渣1號和渣渣2號,隨便拎出一個爹,新界都要抖三抖,不過鄴這個姓不常見,鄴風該不會跟媽姓吧?”

辛燃點頭,“顯而易見,越是舉足輕重的家族,後代的姓氏就越是藏頭露尾。”

荀醫生:“要不要告訴你們小夏老師,小迪可能就是她班上那位同學的弟弟?”

辛燃看著乖乖玩玩具的小迪,伸手摸著他毛茸茸的腦袋,“不著急,先看看什麽情況,如果爆炸案跟鄴風家有關,那小迪在我們這裏反倒安全,鄴風家現在肯定炸鍋了。”

荀醫生皺眉,“可你們馬主任今天為什麽也不在?他跟爆炸案又有什麽關系?”

辛燃:“不知道。”

荀醫生:“你覺得小夏老師咋樣?”

辛燃挑眉看對方,“你不覺得你話題轉得太突兀?”

荀醫生也幫小迪拼好一個機器人,“三十好幾的老光棍,看見一個還不錯的單身女性,隨便打聽一下,這個很正常吧?”

辛燃笑了,笑得肩膀顫抖,“你真是無藥可救了,兒子你要,女人你也要,你是有多孤單寂寞才能這麽來者不拒?”

“你不懂,你這種二十出頭的小年輕,哪裏知道女人和孩子的妙處,一個家要是沒個女人和孩子,那空蕩蕩的不就跟墓穴差不多。”

“那我還聽說婚姻是墳墓呢。”

“嘴上這麽說,那還不是個個上趕著結婚去了,婚姻墳墓這種說法在我看來是變相炫耀,這個世界上90%的人根本忍受不了孤獨。你看,要是你兒子長小迪這樣,你會不會上班更努力,回家更積極?”

辛燃瞅他一眼,是到年齡了,“小夏老師人不錯,我跟她說好,以後受傷相互來醫院當托。你要是喜歡,主動追追看,萬一人眼瞎還真就看上你了。”

荀醫生笑開,“會不會說話,我一表人才,要學歷有資歷,要有人品有情趣,誰看上我那是她開了慧眼。你呀,差不多就回去吧,你那家再不回去就該被蜘蛛占領了,我真搞不懂你,人都不住,單槍匹馬買那麽大的別墅幹什麽,還得請人打掃,折騰。”

辛燃起身,拎著半瓶沒喝完的威士忌,“你不懂,大房子視野好,沒人清凈。”

“有病,物業費都交不起,還得出來賣命工作。”荀醫生嘴上抱怨,但還是起身把辛燃送到門口,他自己沒喝完的那半也遞給對方,“帶回去喝吧,雖然跟你之前喝的不在一個檔次,但至少比勾兌酒強。”

辛燃不客氣地接過,“帶小迪來家裏玩兒啊。”

“玩個屁,每次去你家,都要給你充當免費勞力,還要被你剝削買菜塞冰箱,我就沒見過你這麽窮的豪宅主人,要我是你早賣了那倒黴的大別墅。”

辛燃拍他肩膀,“改天請你吃飯,嘴別損了。”

荀醫生拍開他的手,“滾吧你,特護病房餐我都吃膩了,哪怕請路邊十幾塊一碗的小混沌呢,摳門兒鬼,哪次不是我付錢。”

辛燃笑著眨巴眼睛,一對酒窩顯得他天真無邪,“荀江哥,我不是你最乖的鄰居弟弟了?”

荀江推開他臭不要臉的賣萌表情,“滾滾滾,看見你就心煩,咱倆早不是鄰居了。”

辛燃收回撒嬌,看眼小迪,嚴肅了一些,“小心點兒,有事兒打通訊給我,我來處理。”

荀江點頭,“我知道,去吧。”

*

這邊,池夏剛到家門口,從附屬醫院過來,要換乘兩趟地鐵,折騰了近兩小時。

她掏出鑰匙,打開鐵門拍開燈的一瞬,傻眼了,雖然她家裏是亂,但也不至於亂成這樣!

翻箱倒櫃,好多東西丟在了地上,這是遭賊了?

池夏連忙放下包關門上鎖,職業的警惕性讓她從門口鞋櫃裏取了一把匕首握著,這逼仄的地下室兩室一廳一廚一衛。

她進來的時候沒有防備,但不代表現在就可以掉以輕心的四處走,她握著匕首,放輕腳步先去了衛生間,沒人,但能翻出來的東西都已經雜亂地躺在地上,她的洗發水摔出了白色的一灘。

又去廚房,一摞摞的碗筷撂在地上,碎了好幾個,各種調料也被翻出來丟了一地。然後是她姐妹的臥室,這間最慘,床單鋪蓋枕頭全都被劃破了,棉花棉絮都翻了出來,衣櫃、床頭櫃和木板床更是直接拆了。

這是要找什麽?

翻這樣狠,顯然不是入室搶劫或是偷竊財物,更像是仇家上門。

她快速去看了一眼自己那間臥室,雖然也被翻,但沒有姐妹那間嚴重,可以肯定,人是沖著姐妹來的。

這房是住不成了,姐妹早就生死未蔔,現在又暴露了身份和住處,很難不牽扯到自己。

池夏快速收拾好自己的重要物品,推開自己的床,用手上的匕首,在床底下挖出了姐妹留給她的那個盒子,取出那把新槍和紙條,盒子沒要又給埋了回去,床歸位。

池夏環顧一圈住了好幾年的地下室,除了姐妹在時的相處,幾乎沒有什麽值得留戀,更懶得去收拾那些狼藉。

覺得對方極有可能蹲點,池夏全副武裝,眼睛都沒露出來,背了一個包出門,她沒有左右張望,出門後沿著狹小的過道走,從側面拐進最近的大廈,這邊是員工丟垃圾的通道,她走過幾次很熟,進去以後她躲到垃圾桶後面蹲下。

一分鐘左右,一個全身黑色西裝的男人跟了進來,對方戴著墨鏡,進來以後到處打量,是蹲點的人無疑。

池夏等他走後,又隔了三分鐘,確定沒人跟過來,快速去了員工衛生間,找了一件員工的衣服換上,包丟進垃圾桶,佯裝倒垃圾的員工原路出去。

借著倒垃圾的功夫,她往家門口那邊瞥,三個同樣裝束的男人站在那裏,守株待兔。

池夏推著垃圾桶又進了大廈,剛好與那名無功而返的男人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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