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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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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小生認為,對於這個年齡段的孩子而言,學習專業技能還是其次,主要是啟發他們覺醒自己的天賦,知道自己是一塊兒什麽料,敢問路在何方,明確路在腳下。小生相信自己的到來,一定能給孩子們創造一個,不一樣的春天!”

“……”

“……”

“……”

男生慷慨激昂的演說,沒有迎來掌聲,只有三位面試官滿臉麻木的沈默。

中年男人擰開面前的保溫杯,滾燙的熱氣瞬間塗白他的老花鏡,開小差的他低頭撮了一口,“呸呸!該死,怎的這般燙嘴!”

左邊職業裝的女人推推金邊鏡框,低聲提醒,“馬主任?”

中年男人回神,從白霧漸散的鏡片上方,看了一眼對面激情起立的男生,邊不緊不慢地蓋上保溫杯蓋子,邊思考他該說點兒什麽,來結束這場荒唐的鬧劇。

右邊的青年男老師將男生的檔案調出來,遞給他,馬主任跳讀兩行,“朱天宇,天賦啟蒙專業畢業,專業滿分,天賦值10%,體能…20%?”

這不就是妥妥的書呆子麽?

馬主任輕咳一聲,從頭到腳打量男生,總覺得他比校門口新移栽的那棵進口雪杉還要柔弱幾分,“幾斤?”

男生滿臉慌張,“啊?”

女老師在敬業地職業假笑,“主任在問你身體怎麽樣。”

男生微微皺眉,輕輕推了推掛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書呆氣愈發濃郁,沒等他開口馬主任擺了擺手,男老師起身客氣地請他出去了。

男生一走,一左一右深深嘆息。

女老師:“兩周了,學生家長委員會鬧了兩回,再招不到合適的人,那群熊孩子估計要掀翻整幢教學樓。”

男老師:“要不,試試今天面試的第三個?雖然無業游民,但至少體能達標,79%是招聘以來最高,抗揍這條穩了。”

太陽悄悄劃到了西邊山頂,馬上就六點了。馬主任彈著自己透明的保溫杯,看茶葉上的那些氣泡飄起,似乎就要應下。

外面一聲喊,“主任,有人應聘!”

女老師:“快請進來!”

在三人期待的目光中,一個子極高的女生走進來,出人意料,她的氣質配不上這樣的身高,目測170以上的身板,硬生被她猥瑣成了150的樣子。

她紮兩個羊角辮,還戴一副極毀五官的墨綠大框眼鏡,把一件橙色的高領毛衣,和一件紅紅綠綠的開衫疊穿,下身一條深咖的喇叭褲,踩著寬頭的黑色粘扣小皮鞋,腰間挎一個灰不土的舊帆布包。

聖誕樹驚艷亮相,閃瞎了三位教育工作者的眼。

偏偏她還非常害羞地笑著,一副“我死活不認你就不能批判我”的嬌羞樣子,雙手扭扭捏捏地摩挲著自己的背包袋子,鞠躬打招呼時還差點撞到椅子。

三人吊著一口氣,保持著教育工作者最後的體面。

女老師微笑,“請坐,介紹一下自己。”

拋開格外鮮亮的裝束,女生似乎有些社恐,坐在椅子上半天沒敢看對面,在桌下緊張地玩自己的手指,女老師說完她就像沒有聽見後半句,男老師又溫和重覆了一遍。

她才微微擡起頭,激動說了前半句,“我叫池夏,今年23歲。”

後半句,聲音小得三人要湊近才能聽清,“我大學因家庭原因輟學了,可是我很努力的,我……”

看她支支吾吾說不清楚,馬主任微微瞇起了眼睛。

反正是最後一個,死馬當活馬醫,女老師:“有簡歷嗎?”

“哦,帶了的。”叫池夏的麻花辮姑娘慌忙去翻包。

幾人看著她找了半天,尋思著幾張紙而已,犯得著——

“找到了!”

池夏笑著,拿出一個心型的彩色折紙。

女老師:“……”

男老師:“……”

馬主任嘆了口氣。

幾人又看著她歡歡喜喜地將其打開,用手掌胡亂壓了幾遍,最後將折痕嚴重的一張紙雙手遞給對面。

女老師禮貌接過,粗略地掃了一遍,在一堆無用的口水話中,看到一個令她眼前一亮的數據,這數據無論真假,都在第一時間降低了她方才的失望值。

她將紙張放到中間,一手壓著邊角,一手指著,“主任,您看。”

馬主任沒從女生奇怪的裝束裏看清對方的長相,轉而看向桌面的這張紙,上面密密麻麻的折痕看得他眼睛疼,取下眼鏡湊近,他才看清了女老師手指的數據,又看向對面詢問。

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你體能值85%?”

“是的。”

“可天賦值為什麽是空白?”

池夏擡手推了推眼鏡,又捏了捏背包袋子,薄唇先抿得死緊,又微微松開,似乎終於要開口。

馬主任看出她的為難,擡手打住,“你的數據不完整,我如何相信已有數據的真實性?”

池夏:“我接受檢測。”

三人對視,一瞬間做好了某個決定。

男老師:“會做表格嗎?”

池夏:“會。”

女老師:“能接受學生無禮狂妄嗎?”

池夏:“能。”

馬主任:“要是傷著了,學校可以承擔全部醫療費用,額外還有一筆足夠養老的慰問金。我說的,夠不夠清楚?”

池夏連忙點頭,馬主任又看了一眼,在這張難辨樣貌的臉上依舊鎩羽而歸,最後認命地宣布,“明早八點過來報道。”

“好的,謝謝。”

女老師喊住直沖門口的她,尷尬地掃了一眼她的著裝,“那什麽,池夏,我提前帶你去領一下工作服。”

*

出來時,鼓囊囊的帆布包裏,裝著新領的工作服。

興奮走出魔漁學院大門,池夏保持狀態一直走過三條街,徹底匯入另外街域的主幹道,才長舒一口氣挺直腰板,大長腿一邁頂上別人緊跑兩下的,大步流星走向地鐵站。

路上,她換了大框眼鏡戴上墨鏡,進入地下通道,明暗變換間假發已經塞進了布包,她甩了甩幹凈利落的短發,整個人都輕了一截兒。

邊過安檢,她邊從開衫口袋取出黑色口罩戴上,目不斜視直接進了地鐵,走到角落,背靠車廂低著頭就不動了。

“涼口站到了,請下車的乘客做好準備,按秩序下車。”

池夏出了地鐵,往北口走,夕陽最後的餘輝打在上面的幾節臺階上,她上來時,陽光將她今天的裝束照成一只開屏的花孔雀,可她的身高、氣勢,並未引來過度關註的目光和議論。

相反,她走路帶風,極致的低調和冷漠,把一身高飽和度的服飾壓得死氣沈沈,讓人相信剛剛不過是自己眼花而已。

過一個十字路口,左轉就是涼口街的指示牌,順著往前走一百米,拐個彎就進了一條擁擠的巷子,龐大的鋼架結構建築擋住了彌留的天光,投下五彩斑斕的霓虹。

常年潮濕的路面,像打翻的顏料盤又臟又黏,池夏幹脆地踩過。

只是,這件紅紅綠綠的開衫實在過於傷眼睛,池夏將其脫下,順手丟進了大樓底下的垃圾桶。又一個岔口,她走了進去,這裏面就更窄,要是吃胖五斤恐怕就得側著過。

池夏彎腰走進了一個地下入口,此時,一道黑色的鐵門截斷了她的去路,她停下,從帆布包夾層掏出鑰匙,將門打開。

“啪!”

燈亮了,亂哄哄的一個地下室,各種顏色混雜在一起,是她的家。

或許也不該稱其為家,是她和另外一個姐妹合租的,現在就她自己一個人住。

三個月前她的姐妹出去了,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在那之前,她姐妹將自己的一小筆資產轉贈給了她,就像知道自己有去無回一樣。

她們租在一起,從未過問對方的職業,兩人總是日夜顛倒的輪軸轉。直到她姐妹失蹤,無人報警也無人過問,她才猛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她姐妹的職業或許和她一樣,是一個隱姓埋名的職業殺手,身份信息早就被組織徹底抹除了,社會身份是空白。

何況,姐妹那點兒寒磣的“遺產”也足夠說明這一點。

按理來說,殺手豁出命接任務,賞金應該很高才是。但一位夠格的殺手,通常窮得身上只剩三瓜兩棗。

一來,高段位的殺手會把絕大部分的錢用來更新裝備,足夠趁手的武器可以保證他們順利完成任務,同時,極大降低了他們犧牲的風險。

好比對方的武器比你先進一丟丟,你的槍速慢了幾秒,那麽對方的子彈會率先穿過你的胸膛。

二來,這是一份提著腦袋走刀尖的營生,有今朝無明日,沒活兒的時候她們會花很多錢來享受,似乎只有那一刻的釋放,才證明自己活著,是個人。

池夏拿過桌上的威士忌,喝了一口,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頭公蒼蠅。

喝慣幾十萬的酒,突然降格,要去接受保安室旁邊那種小店裏買來的幾十塊的勾兌酒,那真是和讓她放下屠刀,安分過日子一樣煎熬。

池夏咽下叫人反胃的酒,疲憊地靠在真皮沙發上,深深吐了口氣。

她本不該如此落魄的,百萬賞金以下的活兒,三年前她就不再接了,可該死的,一個月前,她老板,也就是殺手組織的老大,被人嘎了,還拖了兩筆賞金沒有給她結算。

雙重打擊,真可謂天降噩耗。

誰能想到,堂堂殺手榜TOP名單上的殺手,有朝一日會淪落到,靠著姐妹微薄的遺產度日?

好在,昨晚刷就業信息的時候,無意間在角落看到一條,沒寫一堆她應付不來的專業,只是標紅加粗“抗揍”二字的。

她查了一下,魔漁學院是整個新界最垃圾的學院。

成績在十所中學裏面穩居倒數第一,學生以小混混和那些改造失敗的紈絝為主,學風歪七扭八,正在招募班主任的這個班,號稱魔漁學院的渣渣2號,開學倆月,已經成功送走了十位班主任。

那十位,無一例外豎著進去橫著被人擡出來。

偏偏魔漁背後有大資本,多少賠償金都拿得出來。那些老師被金錢安撫了受傷的身軀和心靈,竟無一人鬧,嚷嚷一聲“世道不公”的都沒有,錢和權的重壓下果然風平浪靜。

紈絝嘛,都是拼爹一族,池夏可太懂了,她跟這些人的接觸不在少數。

她曾經就刀過一個,那玩意兒圈.禁了一個非常漂亮的女生,把女生先那啥再哪啥,總之女生家人找到的時候,屍體都湊不全了。

那女生的家人氣瘋了,變賣所有家產,上黑市懸賞,要那玩意兒的項上狗頭。池夏在一個泳池配對上,踩著幾十個一級打手的頭,將拇指炸彈塞進了那個紈絝的嘴裏。

“轟!”

那紈絝粉身碎骨,機械狗都拼不起來。

血水染紅了整個泳池,尖叫聲掀翻新市的夜空,那是她殺的最爽快的一次。

池夏緩了會兒,坐起來轉身蹲下,從沙發底下拉出一個黑色的木盒,這是那姐妹臨行前,一並留給她的。

密碼解鎖打開,裏面是最新型的納米消音千米射程手槍,十發子彈,新槍。

旁邊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只寫著“魔漁學院”幾個字。

想到明天去那兒報道,池夏淡淡笑了一下,“呼,終於不用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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