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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朝換代·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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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朝換代·其一

“拜托了,請不要殺我。”男人不停的求饒,狼狽地爬行。那把引人矚目的重劍早就飛到了一邊。

象玉渾身是傷,正一步步靠近男人。

男人驚惶地翻過身,面對著象玉向後爬行。象玉的身後簡直是人間地獄,和男人同行的夥伴一個也沒能逃掉。那個雲淡風輕的老人被掛在了大樹的枝頭,樹枝穿透了他的胸口;沒有眉毛的年輕人被卸去了左手和右腳,躺在地面血流如註。

“象幫主,我還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行動。”男人焦急萬分,偏偏這個時候話說得磕磕巴巴:“如果我做錯了什麽,請您給我一次機會。”

象玉打開了從年輕人身上摸出來的求援用的煙花,點燃引線,然後靜靜地看著光點升空,最後在漆黑一片的夜幕中爆炸開。

“我願意給您當牛做馬。無論什麽,我都願意。”男人破了音,歇斯底裏地哭喊道。

空氣中除了血腥味,又多了一種腥臭。

“真是不像樣,”象玉皺眉,“你如果是這個樣子,那個小孩得死得多麽的無助。”

男人知道象玉說的是那個年輕人。正如象玉所說,年輕人看向男人的眼神充滿的絕望。年輕人的嘴唇翕張,但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你就罵我吧。”男人心想:“怎樣說都沒關系。我的確說了大話,我根本就不是什麽高手,也沒有什麽了不起的經驗,壓根不是可靠的人。但是,其他人也和我是一樣,不是麽?那個故作高深的老頭子,一招就被撂倒了。”

男人看向自己濕透了的□□。我只是和所有人一樣,想要得到大家的尊重,我沒有傷害任何人。

“他最後拼盡了全力,是想幫助你掙取進攻的機會。”象玉說:“但你卻丟盔卸甲地逃了。多難看啊。”

男人看見,年輕人的眼淚倒映著瞳仁裏的哀怨,不住地順著面頰向下流。“我只是想活命罷了,我有什麽錯呢?”男人移開了目光,心中想道。

象玉輕輕擡手,男人眼中的世界不停地旋轉,身首分離。

解決掉了支援的小隊,象玉走向已經成了一片廢墟的樂來酒家。李娜炅和象無都躺倒在地,李娜炅還有意識,象無似乎已經昏死過去。

“還有其他敵人嗎?”李娜炅看著傷痕累累地象玉問道。

象玉搖了搖頭。

“那個求援的煙花是怎麽回事?”

象玉看著象無。“我們埋伏在這裏支援的人死掉了,我也快要到極限,需要人來支援。”

“他是個瘋子。”李娜炅咳出了血,說:“我沒想到他連自己也要毀滅。”

她的確足夠小心,一只都在迂回消耗,攻心為上。

李娜炅放松了下來,道:“替我殺了他吧,我已經動不了了。”

象玉蹣跚著走到象無身邊,撿起那把雕有蟠虺紋、金柄鑲綠松石的寶劍。“這是李大俠的劍。”

李娜炅眨了眨眼睛。

“是真的嗎,還是仿冒的?”

“是真的。”

“那他的確是兇手。”

“這樣我也能跟母親有個交代……”李娜炅話才說到一半,長劍就洞穿了她的心口。

“抱歉了,弟妹。”象玉說,“我會替你照顧好滄海劍莊的,你就安心地去吧。”

象玉再折返到象無的身邊,抓住他的領口將他向著戲臺的方向拖行。象玉將象無扔上殘破的戲臺,自己再翻身上去。他拖著象無來到戲臺正中央偏東南的位置,拉開了暗格的隔板,將象無扔了進去。

象無蜷身沈睡著。象玉看了他許久,把身上的玉佩、扳指取下裝進錢袋裏一齊扔了下去,才又合上隔板。“師兄只能幫你到這裏了,醒來以後有多遠逃多遠吧。”

象玉跳下戲臺,靠著戲臺邊緣癱坐下。東方出現魚肚白時,增援的人馬終於趕到。

為首的是滄海劍莊的李潛,還有穆雄真。

“小妹!”

“幫主,你沒事吧?”

“莊主身上的掌擊……”年長些的人一眼看出了李娜炅傷勢的蹊蹺,看向了象玉想要求證。

“是心源寺。”象玉吐出了一口鮮血,悲慟不已,“心源寺的人殺死了娜炅。”

“瘸子呢?”

“也被他們救走了。”

*

胡楊褪下焦黃,換上了銀裝。邊關的城樓上,將士們的肩膀、頭頂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前方的沙漠,也變成了白色的海洋。“海平面”上,排著一只長長的隊伍,是從西疆返回的商隊。他們帶著瓷器、絲綢和茶葉出發,返回時滿載著果蔬香料、琉璃玉石、金銀器,還帶著高大的駱駝與健碩的馬。

“姓名,哪裏的人,出關做什麽去了?”城門的官兵接過文牒,一絲不茍地盤問道。

“申其琛,文曲城人。出關做些小生意。”

官兵瞇起眼睛朝他的身後看了看。“就兩個人?”

“就兩個。”

“別人出關都帶著一隊護衛,你倒好。”

“我們路上遇了沙匪,也是死裏逃生。”申其琛耐心地回答道。

官兵展開文牒,看了一會又合上。招手叫來了另一個年輕些的官兵,附在他的耳邊說了些什麽。

年輕人離開後,官兵繼續說:“各位請到一旁稍等片刻。文牒有些陳舊,需得專人前來查驗一番。”

幾人走到了入關隊伍的外側。觀察一番後,林蔚兮小聲道:“他們手裏的文牒,好像和我們確是有些區別。”

申其琛也註意到了這點,他安撫道:“我們這次離開得太久,或是朝廷更換了新的文牒樣式。以前也遇見過,不必擔憂。”

沒多久,那個年輕些的官兵從城門的另一側探頭,看了看城外的申其琛幾人。

“來了。”申其琛說:“應該可以入關了。”

不過顯然申其琛誤判了形勢,年輕官兵的身後,跟著一隊全副武裝的將士。他們把申其琛一行圍在中央,這時候想走已經晚了。

那個拿著申其琛文牒的官兵與領頭的將軍說:“大人,就是他們三人,拿著前朝的文牒想要入關。”

*

牢獄裏可以說是人滿為患,比在沙漠時熱鬧多了。申其琛一眼看出那些吵嚷的家夥也是商人,非要問為什麽的話,因為申其琛老是和這些精明人打交道,他們眉眼間那股油滑的勁兒一見便知。

看著這些鬧騰的男男女女,申其琛稍微放心了一些。起碼說明這裏關的都是些普通的家夥,他們犯的不是什麽會被立即拉去殺頭的罪。

但是申其琛也焦急,因為他確實趕時間,不能在這座監牢裏耽擱太久。

申其琛走到柵欄邊,叫住了剛發放完饅頭的獄卒。

獄卒皺眉。“你剛才不是拿過饅頭了嗎?”

“是,是。”申其琛連連點頭,他伸手往自己懷裏摸了一把,完了才想起來被抓進來時身上的玉佩這些物件都被收了去。申其琛抽出手,尷尬地搓了搓,道:“軍爺,我就想跟您打聽打聽,我們這是犯了什麽事?我那文牒,還是出關前我娘子去新換的。”

“你啊,”獄卒打量了申其琛一番,“衣服破了,人也黑成這樣,在沙漠裏待了很久吧。”

“軍爺好眼力。”申其琛諂媚地說:“我們走到了很遠的地方,帶了不少的琉璃件和玉石回來哩。”

不等獄卒說話,申其琛突然驚嘆一聲:“哎喲!”

“做什麽一驚一乍的。”

“我有帶回來一塊玉佩,和軍爺這腰帶可是契合的很。”申其琛拍手。

獄卒輕輕笑了笑,道:“你們在外面太久,已經改朝換代了。”

“改朝換代?”

“就是字面的意思。”獄卒平靜地說:“你不用討好我,等到上面的老爺查清你們的來歷,沒問題的,自然就能出去了。”

“哦!”申其琛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你是哪裏的人?”

“文曲城。”

“文曲城是遠了些。”獄卒摸了摸胡茬,思索了一會兒,說:“派人前去核查,從這裏到文曲城,往返要小兩個月了。”

“派人到文曲城核實身份嗎?”申其琛暗自咋舌。

文曲城的那些“家人”會替自己解圍嗎?申其琛也不清楚。

獄卒剛要離開,申其琛又拉住了他的衣角。

“還有什麽事嗎?”

“軍爺,能和上面說一說,讓他們查我娘子嗎?”申其琛想了想,說:“我娘子的家更近些。”

“你們既是一家人,沒有查她的道理。”獄卒正色道:“你就安心地待著,別想動歪腦筋。”

申其琛悻悻地走回到林蔚兮的身旁坐下。

林蔚兮將懷裏的饅頭遞過去,柔聲問:“軍爺怎麽說。”

“且要等著,大兩個月才能出去。”

“需要這麽久嗎?”林蔚兮也有些驚訝。

“他們派人去文曲城,找我的家人。”申其琛嘆了口氣,“還不知道他們會怎麽說我。”

林蔚兮環抱住申其琛,頭枕到他的肩頭:“不要想太多了。不管怎麽說,家人還是家人。”

*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打開了牢門。衣著華貴的男人拿著一柄鑲玉的佩劍站在牢門口,不光是獄卒,還有身著甲胄的士卒,所有人都畢恭畢敬地站在他的身後。

“辛姑娘。”男人滿懷歉意地說:“抱歉,我來晚了。”

角落裏,和林蔚兮擠在一起的辛叡恩擡起頭。

“請跟我走吧。”男人走到辛叡恩的跟前,單膝跪地,伸出了手臂。

辛叡恩扶著他的手臂站了起來。

男人起身帶路。

“等等。”辛叡恩道。

男人回過身。

“他們是我的朋友,讓他們走吧。”辛叡恩看向申其琛與林蔚兮。

“放他們走。”男人沒有絲毫遲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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