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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鏡花·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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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鏡花·其五

“有什麽是我可以做的。”李樂天斬釘截鐵地說:“長吉公子對我有知遇之恩,長貴公子與象兄你們又幫了我。如果有什麽我能夠做到的,你們盡管說。”

象玉看向李樂天,半晌沒有說話,似乎是在確認他的決心。“那可是要與整個中原武林的名門為敵。”象玉語重心長:“一旦涉足其中,只能向前,再無抽身的可能。”

“我想好了。”沒有任何猶豫的回答,“該怎麽樣才能洗清長吉公子的冤屈。”

“謠言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三人成虎。”象玉沈聲說:“事到如今,世人已經認定長吉公子與此事有關聯,這是誰也無法扭轉的觀念。除非是李莊主和白少俠再世,親自為他澄清。”

“這是一個死局。”

“幾乎是。”

“象幫主應當是有了應對之策,才會與我說這許多吧。”李樂天緊鎖眉頭,“不然我們這番對話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解開困局的辦法,我的確有一個。坦白地說,如果沒有你,由我和陳城主來施行,恐怕成功率不到三成。”象玉徐徐說:“我們不需要改變謠言,恰恰要證實謠言。只是這個謠言,一定要是由我們親手來了結。”

“你說吧,需要怎麽做。”

“我希望你做回盟主,拿到本就該屬於你的權力。”

“我可以做盟主。”李樂天立刻回應了象玉的提議,他有些不解地說:“只是象兄你應該也清楚,肯支持我的,只是那一部分還心存幻想的劍童。世家名門絕對不會支持我。就算我做回盟主,我們面臨的局面也不會有本質上的轉變。”

“你的想法是對的,僅僅是這樣還不夠。”象玉停頓了一下,看向醫館的木門,說:“在你讓丐幫弟子傳信,托我幫助李姑娘的時候,我突然覺得這就是天意。我們還沒有走投無路。”

“李姑娘?”

“滄海劍莊歷來是南方劍派的頭馬。只要李姑娘還在,滄海劍莊就依然是南方劍派的統領。”象玉再次看向李樂天:“如果李兄在,天底下眾多壯志未酬的劍童定是一呼百應。如果有李姑娘手底下的整個南方劍派的支持,加上陳城主的財力,最後輔以象某的丐幫,我相信足以助李兄將北方劍派也收入麾下。”

“你的意思是?”

“我想站在你這一邊,讓整個中原武林姓李。”象玉看了眼一旁的陳長貴,“如果能夠順利穩住局勢,陳城主不必遠走邊疆,我們也有更多的時間和回旋的餘地。”

“如果是這樣,我們的確可以保下陳城主和長吉公子。”

“不,我們只能保下陳城主。”象玉解釋道:“梟首兇手是天下人的民意,你能成為武林共主,也是基於天下人的民意。屆時剛剛成為武林共主的你,絕不能違背天下人的民意,你只能殺掉兇手。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

“可是這樣的話,不就與我們行動的初衷背道而馳了?”

“我們做這麽多,是為了給你一個身份,一個能名正言順處刑兇手的身份。”象玉一字一頓:“你既是共主,也是行刑者。”

這時小巷的入口傳來了響動,一個胡須成餅、衣著邋遢的男人正朝著三人的方向張望。衣服的汙漬下,隱約可以看到小鳥的紋樣。

象玉擡了擡手,示意男人在巷口等候。繼續與李樂天說:“到那時天下人自然會將行刑的劍交到你的手裏,由你來掌握劍,長吉公子才有一線生機。”

“要找一個替身。”

“真假參半,沒人能辨得清。”象玉默認了李樂天的說法,“最後世人只會記得,是你李盟主替李莊主和白少俠覆仇,斬殺了那兩個作惡的劍客,和離經叛道的始作俑者‘陳長吉’。長貴公子也會成為一位大義滅親的兄長,一位了不起的城主。”

“拜托了,李盟主。事成之後,我會替長吉安排好新的身份,讓‘陳長吉’這個人銷聲匿跡。”陳長貴用渾厚的嗓音說:“自此以後,文曲城也將永遠是你的朋友。”

*

象玉與陳長貴先行離開了醫館,前往熙和樓查看熙和樓底層的不忘閣。那裏早已人去樓空,只剩下一些積了灰的座椅板凳。並沒能找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將陳長貴安頓在長風閣以後,象玉獨自一人上到馬首山。過了這麽些時日,平安院早已恢覆如初,不過劍神殿倒是一直封閉著,還未向百姓們開放。

象玉沿著右側的樓梯一路向上,直達劍神殿。穆雄真獨自一人站在殿前,與象玉點頭致意後,他替象玉拉開了劍神殿的大門。

殿內,邋遢的男人在參拜的蒲團上盤膝坐著,等候多時了。

“溫良。”象玉熱情地喚道:“這一路上辛苦了。”

溫良趕緊起身,神情有些畏怯。“象大哥。”

“怎麽了。”象玉拍了拍他的手臂,問:“是事情不太順利嗎?”

“是。”

“那也沒關系,人回來了就好。”象玉面無慍色,他拉著溫良做到各自身前的蒲團上,說:“來和我說說,這些日子都遇著什麽了。”

“象大哥,”溫良咽了口唾沫,道:“我照著地圖找到血宮的時候,血宮已經沒了。”

“沒了?是地圖有誤嗎,或者說他們因為某種原因離開了?”象玉羅列著自己能夠想到的幾種可能性。

“不。”溫良搖頭,說:“是真正意義上的沒了。整個血宮四處都是火焰灼燒過的痕跡,還有成堆面目全非的屍首。”

說完,血宮中的一幕幕又浮現在溫良的眼前,就是那股血腥的氣味,也好像再度沖入了他的鼻腔。溫良不受控制地噦了一地,有一些噴濺到了他自己和象玉的褲管上。

象玉輕輕拍打著溫良的後背,等到他稍微平靜下來一些,問:“陵光呢,那幾位血宮的宮主怎麽樣了?”

“有一具男人屍體,被釘在了正殿的龍椅中。還有另外的一男一女,被釘在大殿的蟠龍金柱上。我按照您告訴我的特征確認過,大概就是血宮的那三位宮主。”

難道是劉夢得的手筆。象玉心中犯起了嘀咕,他本意只是想要讓劉夢得消耗血宮一番,再由他來禍水東引,好讓血宮成為他爭奪天下的助力。如今可倒好,血宮竟直接被人滅了滿門。

“除了血宮的人以外,還有找到其他人的屍首嗎?”

溫良搖了搖頭。

“竟然有人能夠滅了血宮,”象玉無奈地說:“這事也不能怪你。”

“血宮也許是內訌了。”溫良又補充道:“我尋到了他們的密室,有一個雙腿殘疾的老頭被鎖鏈綁住,吸幹了真氣。看特征,像是您說的前代血宮宮主。”

“哦。”象玉心不在焉地應了一句,又關心地說:“你也累了,就先回去歇息吧。”

從劍神殿再回到曲家醫館時,天已經黑了下來。李樂天無精打采地坐在醫館前的石頭上,施針還沒有結束。

“象幫主,你怎麽又回來了。”李樂天有些意外。

象玉走到李樂天的跟前,放下了裝著飯菜的食盒。“時間也不早了,吃些吧。”

“多謝。”

“還沒有結束嗎?”

屋內一丁點兒聲音也沒有,只能看見昏黃的燈光從窗戶紙上和門縫裏透出來,灑在醫館前被磨得圓滑的石板上。

“沒有結束。”

“和我一起回長風閣歇息嗎?”

“不了。”李樂天拒絕了象玉,說:“我就在這裏等著。”

*

陳長吉的信:

見字如面。

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寫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在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的地方。這是一個荒無人煙的地點。我也是花費了不少時間,才終於找到了正確的路,抵達了這裏。

前方的戰事也不知進行到了什麽地步,夏至他應該有好好整理戰況寄到琉璃宮吧。他一向做事認真,想來該是不會出什麽問題的。所以,戰場的事,你們還是看夏至的信吧。畢竟現在外面到底變成了什麽樣子,我是一點概念也沒有。

你一定很好奇,如果我真的身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地點,那麽這封信又是怎麽寄到你手上的呢?

盡管不夠富裕,但我的確還有一些時間。最開始我是打算自己去驛站寄送的,我嘗試著原路返回。但是暴雨來了,那可真是艱難的一段路程啊。我有一點後悔,如果我小的時候聽從父親的話,多少習一點武的話,可能就不會這樣吃力了。

總之,我嘗試過了。但是很快也明白過來,單憑我自己往返一次,時間絕對來不及了。說實話,我那時已經認定這封信再無法到達你的手中。

也就在這個時候,我遇見了這位傷心的姑娘。

姑娘是個可憐人兒,剛剛失去了這世上唯一的依靠。我和她一起,將老人家葬在了一個有花有樹、有山有水的地方。

姑娘答應替我寄出這封信。

*

信從這裏截斷,這一頁紙明顯是後加的。裴姜熙將這頁紙放到一旁,開始讀下一頁。

見字如面。(這一行劃掉了)

我已經想好了要寫一個什麽樣的故事,我想讓你做我話本的主人公。

在此之前,我想要先說一個題外話,你還記得前代丐幫幫主的公子馬有元嗎?坊間有傳言,說他當初被刺中了心臟也沒有死,其實是什麽什麽的轉世。

你知道,我向來是一個較真的人,我向丐幫的長老們求證過有關馬有元的事。當然不是問他是不是什麽轉世,我是問馬有元被刺中了心臟還沒死是否確有其事。答案是出乎我的意料的,但想想又確在情理之中。

原來馬有元的心臟是在右邊。

我有一個很了不起的點子,如果我的主人公的心臟也在右邊,她也許可以因此躲過一劫。

這可是很重要的事,我只告訴了你。你千萬不要和別人說。

*

“妖女就在這裏面!”屋外響起了男人粗獷的聲音。

十餘道劍氣斬破窗戶與墻壁,直奔裴姜熙而去。裴姜熙拿起信紙與佩劍一躍而起,堪堪躲過了突如其來的攻擊。

裴姜熙站在房梁上,輕聲笑道:“早說你這麽安全,我就用不著暴露自己的行蹤了。這下真是騎虎難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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