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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花落·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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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花落·其三

劍與盾的交鋒沒有如期發生。

在劉夢得的劍劈下之前,賀子安的盾就先一步潰散了。只是劉夢得的劍也沒有落下。

劉夢得就站在賀子安的身前,面容扭曲。他的雙腳陷入黃沙中,鮮血慢慢地身了上來。銳利無比的晶石尖刺隱藏在黃沙之中,穿透了他的腳掌。

“這是什麽時候布下的陷阱。”劉夢得咬牙,強忍著鉆心的疼痛問:“一開始你的目的就是這個?”

“一開始我只是在賭。直到我摸到黃沙下的晶石,才確認了她的想法。”賀子安面色蒼白,他得意地笑著說:“沈不住氣的人是你!這是巨人的手臂掉落的地點,如果我是你,絕不會踏足於此。”

“到此為止了。”遠處的李娜炅也晃晃悠悠站了起來。

百餘道尖刺從黃沙中射出,直沖劉夢得而去。

“太小瞧我了!”劉夢得再一次聚出水墻。那些晶石的尖刺一個接一個地鑲嵌到水墻之中,不斷旋轉,但再也無法前進。“這樣的進攻,無論再來多少次,都是一樣的結果。”

“還沒完呢!”

百枚晶石齊聲爆裂,水墻出現短暫的缺口。在這眾多的晶石之中,有為數不多的幾枚,中心包裹著帶有血跡的碎刃。

晶石爆裂,鋒利的碎刃直沖而出。水墻迅速合攏,但仍有兩枚碎刃突破了重圍,直飛向劉夢得的脖頸。

劉夢得放棄了劍,伸出了雙手準備接下這唯二的碎刃。

碎刃在距離劉夢掌心僅僅一指的位置,停頓了一瞬間。劉夢得的掌心開裂,裂紋一直蔓延到他的手背。鮮血紛飛。再之後碎刃崩裂,變成更為細小的碎塊,只有這些碎塊越過了劉夢得的手掌。

“你們的確令我感到驚喜,老夫認可你們了。”劉夢得激動地大喊:“把我逼迫到這個地步,你們可以帶著榮耀死去!”

賀子安只覺得胸口一緊,吐出了猩紅的血。在他倒下的前一刻,他看向李娜炅。

她眼中的堅定似曾相識。

“你做得很好了,子安。”李娜炅從心底認可了這個與自己並肩作戰的戰友,雖然賀子安不可能聽見,她還是輕聲說:“接下來交給我吧。”

那些越過了劉夢得手掌,看似毫無威脅的碎塊,被血液連接了起來。一個帶著寂滅的圓環,向著劉夢得的脖頸收縮。

“我沒看錯,你身上果然有軒轅的劍心!”劉夢得驚遽地大喊。

時隔七十年,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死亡。

*

中原腹地,象玉的義軍正與北方的朝廷軍隊相持不下,已經在河岸對望半月有餘。

義軍營地,統帥象玉的營帳中。

象玉已經屏退了眾人,此刻帳中只有他與長途跋涉而來的無為和尚。等到無為用過了一碗茶,象玉才畢恭畢敬地問:“大師,您說得特別重要的東西,是什麽?”

就在剛剛,忙了一整宿的象玉正準備要小憩的時候,穆雄真忽然來通報,說心源寺的無為大師有重要的東西要交給他。於是強壓著困意,趕緊將無為迎進了帳中。

“象幫主,你在黑山上的事我都聽說了。”無為和尚帶著讚許的目光:“擊破意圖禍亂試劍大會的血宮死士,還帶著大家對抗了朝廷的伏擊。英雄出少年,這話是沒錯的。”

“大師謬讚了,這些都並非小輩一人的功勞。”象無自謙道:“只是大家擡舉我,願意提一嘴我的名字。”

“你有這樣的心性,是天下武林之福。”無為再次稱讚,“如此老衲也能放心將東西交給你了。”

“大師所說的,不知是什麽物件。”

“永清皇帝駕崩的消息一出,如今各地都在起兵。這樣下去,必定民不聊生,國將不國。”無為略微頓了一下,說:“這個時候我想也是時候找到先帝的太子出來住持大局了。”

“先帝的太子?”象玉瞥了一眼角落上鎖的鹿皮箱,他從斜月山拿到的遺詔與玉璽就放在箱中。

按照象玉的計劃,他會在皇城腳下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公之於眾。之後一鼓作氣,登入金鑾寶殿取幼帝而代之。自己在這個時候出面,象玉覺得時機還未成熟,搞不好會弄巧成拙被其他的“勤王之師”暗中使絆子。

“對,先帝的太子。”

“莫非大師知曉這流落太子的下落?”象玉試探性的問道。

無為沒有回答問題,而是走到帳中的地圖前,指著其中的一處地點,問:“現下斜月山可在象幫主軍隊的管制範圍之內?”

“斜月山?”象玉心中一怔,還是鎮定地走到帳中的地圖前,略微沈吟,點頭道:“此地確在我軍的控制之內。”

“先帝曾留下兩份遺詔。”無為回答道:“一份在我的手裏,另一份由霍將軍帶到了斜月山。年幼的太子也與他在一起。”

“這位霍將軍……”

“無念。”無為說:“他化名無念,削發為僧,藏匿於斜月山森羅寺。年前,許是生了變故,他再無了音信。這些日子我們也苦尋無果。”

“那大師的意思?”

“他曾經告訴過我,他將遺詔藏在了山中一處隱秘之所。”無為肯定地說:“如今天下大亂,他一定會設法回去取出先帝遺詔。皇子允或許也會和他一起。”

“皇子允?”

無為走到桌案旁,取出了僧袍中的遺詔徐徐展開。

“朕膺天命十有一年,憂危積心,日勤不怠,務有益於民。奈禍起蕭墻,生靈有倒懸之苦。大皇子示、二皇子爽、三皇子罔沒於疆場,大事去矣。皇四子允尚幼,托於大將軍霍今。隱於市野,十年嘗膽。若嗣子可輔,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使社稷幽而覆明。”

僅僅一字之差,發生的卻是翻天覆地的變化。象玉大驚:“竟還有這種事情,原來永清大帝靖難是假,篡位為真。”

“沒錯,民間的傳言,並非是空穴來風。”

“我們還需要更多的有志之士參與進來,只有那樣才能撥亂反正。”象玉認真地看向無為,“不知道大師還和哪些俠士說過此事?大師且在軍中休整幾日,待我吩咐幫眾將其他知曉此事的俠士尋來,我們再一同商議今後的對策。晚輩私以為太子一定要找到,但現在還不是公開他身份的最佳時機。過早曝露,恐成眾矢之的,反而對太子不利。”

“象幫主你說的也不無道理。”無為思索了一會兒,說:“茲事體大,老衲還未曾對外說過。”

“大師可有信得過的人選?晚輩立刻遣人去請。”象玉把遺詔小心地卷了起來,交回到無為手中,向天邊抱拳說:“為先帝太子肝腦塗地、沖鋒陷陣,在下萬死不辭。只是這卷遺詔,晚輩認為還是保存在大師手中更為穩妥。”

“象幫主有心了。”無為收回遺詔,說:“要說信得過的人。說來慚愧,老衲不問世事多年,這江湖上與我相識之人已是寥寥無幾。想得起來的,也就只有滄海劍莊李莊主,還有文曲城白家的少主白詰。”

象玉嘆息道:“大師有所不知,劍仙與劍狂兩位大俠,失蹤有一些時日了。以前我們認為是琉璃宮在其中搗鬼,黑山之後再回看,或許這事有朝廷參與其中。除掉我們的領袖,讓中原武林陷入混亂,坐收漁利才是那位宰相的目的。”

說到這裏,無為也不免愁眉不展。象玉深吸一口氣,說:“此事需得從長計議。大師長途跋涉至此,不如我先帶您去尋個歇息的地方。這營中應當還有餘下的篷帳。”

“也好。”無為揉了揉眉頭,在象無的示意下向著營帳的入口走去。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身後一陣強風襲來。雖然已經多年未曾動武,但年輕時留在蝕刻在身體裏的記憶還是讓他下意識做出了反應。

象玉一掌拍擊在無為的背心,震出洪鐘般的聲響。

“象幫主,你!”無為即刻轉身。他通體銅黃,揚起了左手與象玉對掌。

這一掌,震得象玉的右手掌骨、腕骨破裂。強大的餘波沿著手臂傳遞,接連折斷了他的尺骨、肱骨。象玉汗滴如豆,他緊咬牙關揮出了左拳,徑直擊打在無為腋下兩寸半的位置。

無為瞪大了眼睛。覆蓋他全身的銅色脫落,他的面色一息之間變得紫黑。

“你究竟是什麽人?”

“抱歉了大師,藥師金身我也會。所以也知道罩門何在。”象玉右臂無力地垂著,他踉踉蹌蹌地後退,最後靠到了桌案邊上。

無為已經不回應他了。黑色的血液,慢慢從無為的鼻孔、耳朵中流出。

“遺詔是真是假,已經不重要了。”象玉低著頭,眼睛望向角落裏落了灰的箱子,大口喘息著說:“不能讓你把你的那一份帶出去。”

很快,營帳外響起了甲胄鏘啷的聲響。“幫主,你沒事吧。”

“我沒事。”象玉強撐著,高聲說:“把穆長老叫過來。”

“是!”士兵們齊聲應道。

*

劉夢得面朝地面倒下,脖子上還有一圈血紅的十字烙印。

李娜炅把失去了意識的賀子安扶起來,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頭上。她四下看了看,很快發現了有半截身子埋入了黃沙中,仰面躺著的李樂天。

“看起來也不壯,怎麽扛起來這麽沈。”李娜炅自顧自地和昏迷不醒的賀子安抱怨道。她趔趔趄趄,深一腳淺一腳拖著賀子安前行。“不過看在你這麽努力的份上,這次就便宜你了。”

“你做得很好,能把軒轅的劍心運用到這個程度。”蒼老、沙啞的聲音從李娜炅的身後傳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作為獎賞,我就讓你看看軒轅劍心真正的用法吧。”劉夢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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