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竭盡全力·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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竭盡全力·其五

沙漠,就像被人精心揉搓過,留下了許多褶皺的黃金色絲綢。一眼望去起伏不定,又給人一種隨時都可以撫平的錯覺。

前方男人始終與李娜炅她們保持著一段距離。三人加快了腳步循跡而去,卻還是在臨近正午的時候跟丟了男人。似乎正如李娜炅所擔心的,男人只是沙漠中的幻影。

但就算只是幻影,也給了李娜炅莫大的鼓勵。至少說明在這片荒涼的黃沙中,的確存有希望。況且她們也並非一無所獲,前方不遠處,一支特別的商隊闖入了三人的視野之中。

熱浪扭曲了商隊中人與駱駝的身形,顯得虛幻飄渺。不過可以確定這次並不是蜃景,李娜炅清晰地聽見了隊伍人員的吆喝聲。商隊領頭駱駝,鞍上板正地插著血宮的旗幟。

領頭人在最前端,隊伍的中段有兩名持劍的護衛,隊伍的末尾跟著幾名婦女與老人。

劫下整只商隊比李娜炅想象中的還要簡單得多,與商隊同行的護衛沒幾招便敗下陣來。作為護衛來說,甚至有些過於孱弱了。

“快說,”賀子安揪住了領頭人的衣襟,逼問道:“你們帶的是什麽,往哪裏去?”

李樂天和李娜炅在隊伍的中段,一人鉗制了一個護衛。領頭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回過頭,瞟了一眼李樂天和李娜炅所在的方向。

賀子安將領頭人一把按倒在身旁的沙丘上。“別想耍花招。”

“大俠饒命。我們,”領頭人有些結巴,“我們要回血宮。”

和三人組預想的一致,這果然是一支前往血宮的隊伍。接下來,只要她們扮作隊伍的一員,就可以秘密潛入其中,伺機尋找辛叡恩的下落。

“宮主大婚在即。”領頭人雙腳交叉、扭曲地站著,一動也不敢動。他繼續說:“我們奉命從淥波鎮采買了些物件回來。”

“大婚?我聽說血宮宮主年近花甲,你告訴我他將要大婚?”賀子安冷眼看著面前的領頭人,手上的力道加重,男人在沙丘中陷地也更深。“是不是我對你太客氣了?”

“小的不敢!”領頭人忙說,可是越慌亂他的口吃越言重。分明是解釋的話,卻叫人聽得愈發煩躁。“小的說的句句屬實,千真萬確。大俠你說的是前代的南宮大人,他的確是宮主,但大婚的不是他!”

“你方才還說,是你們宮主要大婚。”

“對,是宮主要大婚。”領頭人言辭懇切,“他是宮主。但大婚的不是他,是另一位宮主。”

“另一位宮主?”

“是南宮大人。”領頭人說:“現在南宮大人是宮主。”

賀子安緊鎖眉頭,沈聲說:“別弄些彎彎繞繞的東西來拖延時間。我對你們血宮‘東南西北’那一套不感興趣,直接告訴我名字。”

“是。”領頭人咽了口唾沫。“是陵光大人。不,”他觀察著賀子安的表情,立即糾正了自己的說法:“不,是陵光。陵光要娶一位中原來的姑娘。”

三人心底都是一沈,他們已經暗暗猜到了這個男人口中的姑娘指的是誰。

“你說的姑娘,姓甚名誰?”賀子安還是提問道。

“姑娘具體叫什麽,小的也不知道。”領頭人回答道:“只知道姑娘姓辛。因為很少遇到這樣的姓氏,所以我還記得蠻清楚的。”

“賀兄,不會有錯了。”李樂天一直留意著前方的情況,他說:“不管怎麽說,辛姑娘至少還是安全的。”

“對,對。”陷入流沙中動彈不得的男人急忙應聲:“陵光大人,陵光,給姑娘安排了貼身婢女,還吩咐下人們要好吃好喝地伺候著。沒有什麽事,很安全,也很自在。”

“婚期是何時?”

“還有些時日。七日之後,才是大婚的日子。”領頭人回答道:“重要的東西都早早準備齊全了,只是缺漏了一些小物件。這才讓我們出行補采。”

賀子安向著隊尾揚了揚下巴,問:“為什麽帶著婦女和老人?”

“他們都是淥波鎮的手藝人,幫廚的、剪紙的、貼花的等等都有。陵光現在是一宮之主,婚取之事自然是隆重。”領頭人目光閃爍,諂媚地說:

“不光是淥波鎮,其他地方的手藝人,也都安排了人手去接。不過大俠放心,我們不會傷害他們。大婚既成,他們不但可以平安無事地回到家中,還可以拿到宮主……陵光派發的賞錢。”

“此去抵達血宮需要幾日?”

“不遇塵暴,一日足矣。”領頭人有些夷猶,憋了好一會兒才吞吞吐吐地問:“大俠,你們也要去血宮嗎?”

賀子安看著他,並沒有回答。

“三個人都要去嗎?”領頭人再一次確認道。此話一出,後面的兩名護衛也躁動起來。

李樂天和李娜炅同時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呵斥道:“老實點。”

聽見隊伍中段的動靜,領頭人也側過頭看了一眼。不過很快,他的目光又回到賀子安的身上。

“如果你們都要去的話,就殺掉他們兩個吧。”領頭人毫不留情地說:“你們可以扮作他們,姑娘可以和婦女一起。我在血宮中也有個一官半職,我不見了宮裏人一定會起疑。而且我可以給你們帶路,保證你們順利入宮。他們兩個只是雇傭的劍士,沒有人會在意。”

兩個護衛奮力掙紮起來。其中一個破口大罵:“王八蛋,我早該一劍殺了你!”

領頭人也猝然扯開了嗓子叫罵起來。

“安分點!”賀子安命令道。

剛才還唯唯諾諾的男人現在卻完全不理會他的警告,嘴裏迸發出極度誇張的高音。護衛那邊,也開始不顧一切地扭動身子,作勢要沖向前方的領頭人。護衛展露出瞬間的爆發力,李娜炅差點就讓他掙脫了去。

李娜炅一把將男人按入腳下的沙地之中,一只腳跪著壓住男人雙腿的腘窩,一只手控制住男人雙手手肘。不斷加大手的勁道,直至男人放棄掙紮。烈日如炎,這一番折騰下來,汗水已經溻濕了衣裳。汗珠落到地面,黃沙顏色加深,須臾間又變回了原本的金黃。

水不容於這片大地。此時,太陽正向著天穹的正中移動。

“小心!”

李娜炅循聲回頭。下一刻,強大的沖擊力迫使她結束了對男人的控制。眼前景色改換,從熾熱的黃沙變作灼目的烈日。渾圓的、刺眼的太陽一動不動,她感覺好像自己也未曾移動分毫。

遠處,賀子安瞪大了雙眼。他放棄了對領頭人的約束,拾起地上掉落的長劍,與手中的長劍兩相碰撞,碎成了無數的的利刃。

他的兩個同伴,向著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橫飛。而那個護衛的身旁,站著那個一直默然坐在隊尾的老人。

老人一手托著滾圓的肚子,一手持劍。夷由自如地站在陽光下。

*

猩紅的花在空中盛放。賀子安一時間分不清那是來自李樂天,還是李娜炅?又或許兩者皆有。

“我沒事!”李娜炅摔到地面,還出溜出去一段不小的距離。沙塵飛舞,看不見人在哪裏,只是聽見她的聲音。她說:“保護李樂天!”

銀色的光點在沙漠中疾速飛行。乍一看,好似雨滴橫行於無垠的黃沙之中。這些光點在李樂天的身前聚集,拼湊出莊嚴的獸面。

老人的劍意倏忽而至。

第一層兇獸饕餮破碎,第二層魚龍螭吻破碎。賀子安在這時也接住了李樂天。血不一會就浸透了李樂天的衣裳,他已然暈厥,沒了自主意識。又是一聲脆響,第三層怒獅獸面破碎。

賀子安口吐鮮血,緊緊盯著面前的最後一層獸面。獸面出現了縫隙,每片碎刃都在顫抖、碰撞。

那些被劍意擊飛的碎刃已經來不及重新聚集。賀子安將手放在最後一道椒圖獸面的背面,做出最後的嘗試。

一陣瘆人的玎玲聲響過後,椒圖終於還是保持住了形態。

“不錯。”老人氣定神閑地讚嘆道:“比起黑山之上,又有了長足的進步。”

遠處,李娜炅也站了起來。她的腰際也有一道劍傷。那一劍本來是要她的命,如果不是李樂天舍身相救,她如今已經是命落黃泉了。

“你是誰?”所有的碎刃懸浮在賀子安身後,發出輕微的嗡響,蓄勢待發。

“我是誰。”老人仰天大笑,大言不慚的說:“真要說起來,我算是你們的師祖。你們今天之所以用劍,都是因為我。全天下的劍道,都要叫我一聲祖師爺。”

“胡言亂語。”賀子安冷哼道:“自詡為師祖,卻做出偷襲這等下作的行徑。”

“所以說你們還是太年輕了。”老人不以為意,“這個世上,輸贏才是最重要的。我殺了你們以後,大可以說是你們偷襲了我。誰又能知道呢?”

“能說出這種話,與血宮為伍倒是也不奇怪了。”賀子安譏刺道。

“你好像誤會了。”老人搖搖頭,笑著說:“我和你們一樣,也是追著血宮的小子過來的。”

“前輩,”李娜炅強擠出一個笑臉,說:“這之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我們是為了解救被血宮劫走的姑娘。既然大家都是為了血宮而來,有什麽事我們可以收起劍來好好聊,沒必要刀刃相向。”

“這位姑娘可比你沈得住氣多了。”老人哂笑道。他把目光轉向李娜炅,打量了一番才說:“有意思,你身上倒是有股故人的氣息。”

“小女是滄海劍莊‘劍仙’李子瞻之女。”李娜炅回答道。

“哦,原來是子瞻那小子的孩子。那就不奇怪了。”老人摸了摸胡須,說:“既然如此,我逼得太急了也說不過去。我給你們兩個選擇吧。”

“前輩請講。”

“這個小子,本來和老夫也沒什麽關系,只是和我的三弟有些恩怨。我如果知道他在這裏,當時就讓三弟他自己來了。”老人說:“你們殺了他,我就讓你們離去。”

“這我做不到。”李娜炅直截了當地回絕道:“李少俠是為我負的傷。”

“下不了手也沒關系,還有第二個選擇。”老人笑容和藹,怎麽看也不像剛剛還出劍要殺掉他們的人。“你留下,我可以讓賀家小子帶著姓李的小子走。三弟自己的事,日後讓他自己去解決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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