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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息萬變·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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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息萬變·其一

王文房整個左臂斷掉了。

李樂天的鐵戒指燒得通紅,他取了下來放回到衣襟之中。辛叡恩緊挨著他站立,完全不明白剛才的一瞬間究竟發生了什麽,王文房竟突然斬斷了自己的手臂。

豆大的汗珠,從王文房那張滿是溝壑的臉上,彎彎曲曲地落下。

是啊,是自己活得太安穩,安穩到忘記了一些事情。王文房知道那種從戒指裏擊發出的暗器,石鼓林的“武針”。

如果不是適才王文房及時反應,最大限度地扭曲了自己的身體,戒指中的銀針肯定會穿過脖頸。現在他恐怕已經是一具死屍。王文房齜牙咧嘴:“果然是石鼓林的孽種。”

這時,與陵光、杜太白纏鬥的劉夢得,也一劍屏退了二人,進入了暫時的對峙狀態。

劉夢得後背的掌力未消。他捂住胸口,又吐出一口鮮血來。他憤怒地質問:“老四,你想做什麽!”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林珍娜鼓起了掌:“這一番激戰下來,誰也沒有死。真是太好了。”

賈東野手裏正拿著“臺風”。他的身邊,是那五柄趙政引以為傲的寶劍。而趙政本人,就躺倒在不遠的地方。

“你們究竟是誰,想要做什麽?”賈東野打量著山道前的兩個不速之客。

“我們是誰不重要。”象無代為答道,“我們是來恭喜劍魔前輩,雖然沒有拿到‘黑風’,卻拿到了更適合您的‘臺風’。”

“一派胡言。”賈東野立刻予以否認。

“是不是胡言,不用聽我怎麽說。”林珍娜笑了笑,“還是聽聽趙丞相怎麽說。”

賈東野瞳孔緊縮,斜眼看去,趙政正用手臂撐起半邊身子。賈東野怎麽也沒想到,他全力的一掌居然還是不足以致虛弱的趙政於死地。

“長生殿的功夫果然了得,丞相這樣了也還吊著一口氣。”象無讚嘆道。

“你這個言而無信的老匹夫。”趙政怒目,雖然知道自己是被人當刀子使,還是吐露出了王子美死亡的真相。“沒錯,王子美是賈東野和我長生殿殺的,無論是王子美的藏身地還是劍法,都是賈東野提供的。目的就是那柄‘黑風’劍。”

“是你。”劉夢得橫眉:“你居然夥同外幫,殺了你的三哥。”

“大哥,我的時日不多了。”賈東野的臉上也恢覆了平靜,“這幾十年來,我一直不得突破。我必須要借著禍心寶劍,喚起心魔。破除心魔,或可在死前一窺仙人之境。”

“戕害同門,小姐不會放過你的。”

“夠了。”賈東野打斷了劉夢得的話,“都怪你太過迂腐。那個妮子明明已經消失多年,你卻要恪守她留下的規矩。是你堅持不讓三哥把‘黑風’劍交給我,所以他才會死。”

“而你,”賈東野轉向趙政:“是你失信在先,沒有把‘黑風’劍交給我。所以你該死。不過我也該謝謝你,給我帶來了‘臺風’。”

王文房顧不上手臂的疼痛,也從牙縫中擠出一句:“你瘋了。”

“你們就甘心嗎,一輩子達不到她的那個境界。”賈東野銳利的目光,掃向那兩位與自己在桃花源中共處了幾十年的同門:“我不甘心,我一定要超越她的境界。我們怕了她一輩子。她讓我們留在桃花源,可是你們也看見了,我們出來了這麽久,不也什麽事都沒發生嗎?”

“小姐讓我們互相保管與對方相契合的禍心寶劍,就是害怕我們之中有人動了邪念,墮入魔道。這些你都忘了。”

“我沒有忘。那都是她的詭計,為了就是不讓我們突破自身。”賈東野一揮手:“我這輩子,嘗試了所有的方法,始終不得突破。如果還有蛻變之道,那一定就在心魔之中。”

“我看你已經入了魔!”劉夢得有些憤懣,又隱隱有些激動。

賈東野沒有再理會劉夢得,而是轉向林珍娜:“那日在桃花源的,是你們?”

“是我們沒錯。”

賈東野沈思了片刻,最後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老夫也不願趟這趟混水了,不如我們各走一邊。”他回頭瞥了一眼被分割在兩處戰場的劉夢得與王文房,說:“你們接下來想要做什麽,我不會管。”

山頂上,六個各有其來歷與手段的年輕人,虎視眈眈地看著斷了臂的王文房,還有受了傷的劉夢得。

劉夢得明白,現在已經不是留手的時候了。

畢其功於一役。

“文房!”劉夢得劍指與天。

王文房立刻領會了他的用意,將長劍插入地底。

“不好!”賈東野察覺到了動靜竟倉惶轉身,把後背完全露給了林珍娜與象無。

整個山頂的石面,是一瞬間開裂的。火焰伴隨著爆炸,從縫隙中躥出,扶搖直上。

眾人再看向頭頂唯一的出路,天河從那裏降下。

雲霞峰的峰頂,已經沒有了地,也沒有了天。

這是劍意的世界。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李樂天與辛叡恩對視了半秒,一掌將她與碎星劍擊飛了出去。“魚群”帶著姑娘,奔向火焰。

燃燒著的激流,自雲霞峰的峰頂,往下流淌。所過之處寸草不生,那些堵住了路口的巨石,恰好成了這片海洋中唯一的小島。

霧氣升騰。很快,整座雲霞峰都失去了蹤影。

*

“四面雲山繞二水,一潭星月照孤亭。”裴姜熙百無聊賴得讀著亭柱上的詞句。

距離四角亭不遠的路邊,三匹精壯的馬就在杜英樹下,連韁繩都沒有系到樹幹上。

上行的山道上,傳來了一急一緩的兩個腳步聲。這兩人的身高不同。

個子小一些的走在前面,步子頻次快。高個、魁梧些的人影走在後面,緊跟著,但步頻要緩上一些。

等到這兩人從樹林的陰影走到星光下,裴姜熙才看清兩人狼狽不堪的模樣。林珍娜與象無,頭發衣物都溻濕了,發梢上還在滴著水。但是衣裳又有明顯灼燒的痕跡,已經焦黑、破爛得不成樣子。

“沒事吧。”

“沒有找到辛叡恩。”象無皺了皺鼻頭:“李樂天和蘇義山已經救出來了。”

“我是問你們。”裴姜熙有袖口替林珍娜拭去了臉頰上的水珠,問:“沒事吧。”

“沒事。”

“到客棧還要花點時間,”裴姜熙看著嘴唇蒼白的林珍娜,說:“在那之前,只好辛苦你們堅持一下了。”

*

雲霞峰山巔,霧氣氤氳。山頂被夷為平地,無論是斜面的山石,還是蒼勁的松樹,都已經不覆存在。

白茫茫的水霧中,有兩個盤膝而坐的身影。

“我已經盡力把劍意傾註到老四身上,可惜還是被他給逃了。”劉夢得調動真氣順著周身的經脈運行。大概還有一刻鐘,他就能從麻木的狀態回覆。

“但是我們也重創了他,這樣我們也有了恢覆的時間。還可以從長計議。”

“石鼓林的小子被那一男一女救走了。”

王文房沈吟片刻,說:“我看她們使的,似乎是煙雨樓的劍法。”

劉夢得本還想說點什麽,但在這時,他看見一個人從地面爬了起來。那人朝著劉夢得與王文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後便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糟了,這人是如何躲過領域中心的斬擊。”王文房的眼角抽動,登時加速催動體內真氣的運轉。

“象玉。”有人呼喚道,是杜太白的聲音。

站著的人停下了腳步,瞧向聲音傳來的位置。這個最先行動起來的人,就是一開始被賈東野擊飛的象玉!

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麽存活的,在水與火的地獄裏。

“幫主。”象玉的聲音有些疲憊。

杜太白聽見象玉的回應舒了一口氣,他已經完全動不了了。雖然不知道象玉是怎麽做到的,但他確實行動起來了。也就是說,杜太白和他,現在占據了絕對的主動。

“先殺掉那兩個老頭,”杜太白聲音虛弱,但仍可以辨別出話語裏的焦急,“別讓他們恢覆了。”

象玉躬身,撿起了腳邊的劍。那是趙政的劍。

他往與劉、王兩人相反的方向走了一段,朝著地面揮了一劍。有斬破骨肉的聲音響起。

象玉甩了甩劍,開始往回走。隨著距離縮短,他的模樣也逐漸在眾人的眼中明晰。

那是一個通體金色的銅人,渾身上下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斬擊痕跡。象玉一邊走,金色的粉末也不斷地在脫落。

“是心源寺失傳的‘藥師金身’。”劉夢得面色凝重,“這個丐幫的人,怎麽會心源寺的絕學。”

象玉走到了杜太白的身旁蹲下,問道:“你沒事吧,掌門。”

“我一時半會還動不了。”杜太白點頭說:“你剛才殺了誰?”

“是趙政,幫主。”象玉回答道。

“太好了。”杜太白欣喜地說:“今天山頂上的人,一個也不要放過。這是我們丐幫千載難逢的機會。”

“我明白。”象玉領命起身。

杜太白的心中從未如此開豁,他幾乎已經看到丐幫號令天下,登入朝堂的未來。

他沒有辱沒師祖的名聲。把丐幫帶向前所未有的高度的,不是別人,是他杜太白。百年、千年後,丐幫的後人還會傳誦他的姓名。

杜太白的手感受到一股暖流,他的身體也要恢覆了。至少那一瞬間,他是這麽想的。

杜太白的呼吸變得急促,眼皮也變得沈重。

象玉還沒有離開。

“你還在這裏幹什麽?要是那兩個桃花源的老頭恢覆了就完蛋了。”杜太白想要這樣斥責象玉,可是他已經說不出話。聲音只是嗚咽著在喉嚨裏打轉。

誒,奇怪。杜太白低下頭。

象玉的長劍貫穿了他的心臟,滾熱的鮮血經過手臂和手心,流淌了一地。

“我們來做個交易吧,兩位前輩。”象玉冷冰冰地說,“趙政給的,我丐幫也能給。”

前往山頂的道路上,響起了紛亂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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