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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往情深·其四(新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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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往情深·其四(新修)

“不過好在義山哥你不參加這次大會。我們三人中,一向是你更專註,練的也更好。”

那個柔軟的聲音又出現了,縈繞在蘇義山的耳邊。

模糊不清的面龐,率真的語言與性格。所有這些,在蘇義山的腦海中組合出一個朦朧的人像。

鐺——

長劍旋轉著飛出,剛好插入到庭院魚池中央假山石的縫隙中。蘇義山又走神了,他楞怔著空蕩蕩的右手。

這個豪氣的宅子,是賀家老爺提前租好的。讓賀子安、辛叡恩在試劍大會開始前能有個舒心的落腳地。當然,劍童以及同行的下人也同他們住在一起。就是這樣,宅子中還空置了不少的房間與庭院。

不得不承認賀家頗有一些底蘊。無論怎麽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是尋常人家能比擬的。就是辛家,也遠遠不如。

不過有一點需要澄清,還請諸君千萬不要誤會。辛叡恩的劍童可是個水靈靈的貼身丫頭。和辛叡恩一般大,喚作春梅。至於為什麽春梅也被叫做劍童,那是因為大家都這樣叫。

做老爺的人其實並不在乎他們是男,還是女。都叫做劍童,省去了許多的麻煩。

辛叡恩一向是喚春梅的小名,珂兒。

宅子中心最寬闊的庭院裏栽種著海棠樹,賀子安與蘇義山慣常會在這裏切磋、訓練。蘇義山替他揪出了不少的小毛病。指正的缺漏越多,賀子安心中的自信心越盛。

賀子安篤信自己可以在試劍大會之前把自己的劍招磨礪到完美。眼下發現的缺陷越多,他的劍法也就越是向著完滿的方向進步著。

兩人劍招的你來我往之間,海棠樹白色的花瓣翻轉著飄飄然落下。

就在剛剛,蘇義山發現了一個賀子安劍招中極其隱蔽的弱點。接著蒙眬的人像闖入到他的心中,連帶著的還有一個男人的身影——那是他想象出的李世熙夫君的模樣。

戰機稍縱即逝,賀子安一式淩厲的上挑,反而把蘇義山的長劍挑飛了。

賀子安雙手掌著膝蓋,汗出如漿。他喘著粗氣問:“義山哥,你怎麽了?魂不守舍的。”

蘇義山張著嘴,看了看賀子安。“沒什麽,你的劍勢更精進了。我一時有些恍惚。”

“休息一會吧,兩位大俠。”

還沒見著人,兩人就聽到了辛叡恩活潑的聲音。賀子安與蘇義山齊齊看向庭院的入口。

首先繞過月洞門的邊緣,映入兩人眼簾的,是一只白得發光的、纖瘦的手,明明沒有發力,手背的青筋都清晰可辨。辛叡恩左手輕巧地提著畫軸,那似是一幅人像畫。畫只展開了一半,還在左右搖晃著,看得不甚清楚。

“大消息,大消息。”辛叡恩學著街邊小販叫賣的樣子,眼裏閃著亮光笑盈盈地走向兩人。“可不得了了,這次大會要熱鬧了。”

賀子安反手持劍,將長劍放到身後,親切地問道:“我們的小劍神,又聽到什麽新聞啦。”

“將將在熙和樓,我聽見一個了不得的大新聞,”辛叡恩看了一眼正走向魚池,要去把長劍拔出來的蘇義山,她一面招手一面喚道:“義山哥,你哪兒去?”

蘇義山取回了劍,小跑步回到兩人身邊,看著滿眼期待的辛叡恩。她已經按捺不住心中想要傾述的心情。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蘇義山也是寵溺地看著這個妹妹一樣的小姑娘。

“可是了不起的大事!”辛叡恩的臉蛋因為激動而有些許紅暈湧了上來。

“你就別賣關子啦。”賀子安笑著看向辛叡恩。

“剛才在熙和樓,有一桌心源寺的小師傅。”辛叡恩豎起一根手指頭,搖晃著說:“他們說,這次試劍大會,又增設了一席。”

賀子安捏著下巴。“增設席位一事,從前也並不是沒有先例。”

“滄海劍莊的大少爺,當年也是臨時增設一席才進的試劍大會。”蘇義山立即接上話,試劍大會的事他一向是很清楚的,“做這些都是為了在天下豪傑面前露個臉。”

“他可沒討著好。”賀子安回憶說,“在比試的第一階段就被打得落花流水。聽說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會‘外出游歷’。”

“算是在李家完全失勢了。”蘇義山也附和著。

“我發現你們兩個,”辛叡恩瞇起眼睛看向兩人,“一說起這些話題來就很八卦,跟菜市場上的嬸嬸們一樣。還要不要聽本姑娘的大新聞了?”

兩人這才回過神來,看著辛叡恩直點頭。

“這次又是哪家的少爺,沒點真才實學的來了也是吃閉門羹。”

賀子安也在腦中搜尋著有這種能量的家族,還有誰沒進到這次的試劍大會,要通過這種特殊的方式安排。打得出色也就罷了,一旦失利恐招天下人恥笑,令家門蒙羞。

“可不是什麽世家的少爺。”辛叡恩得意地說:“所以才能叫大新聞,不是麽?”

兩人一時間沒從她的話裏回過味來。

“是劍童!”辛叡恩高興地說。她看著蘇義山,兩眼放光:“義山哥!是劍童啊!”

蘇義山恍然。

賀子安先反應了過來。“你是說有劍童參加了這次的試劍大會?是臨時增加的席位。”

這次換做辛叡恩連連點頭:“沒錯。”

“是哪個大家族的劍童?”

“是陳家二公子,”辛叡恩回答說,“是他向見證的前輩要求增設一席,人選是他定的。”

“陳家素來與滄海劍莊交好……”

“不是滄海劍莊。”辛叡恩立刻打斷,“說了是劍童呀,是鑄劍城的劍童!”

“鑄劍城?那裏可沒有什麽門派。”

“沒錯,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尋常劍童。”辛叡恩說,“這是最可貴的啊!”

“無門無派的劍童。”蘇義山喃喃。

“對,無門無派的劍童。”辛叡恩肯定了蘇義山更簡潔、明了的說法,“陳家二公子說了,他要證明平民也有劍俠,行俠仗義不是世家大族的專屬。”

蘇義山已經說不出話。

“要讓劍道不再有門第之見,”辛叡恩激動得臉頰通紅,她看著蘇義山:“多了不起的胸懷啊,我都想認識他了。”

辛叡恩抓住蘇義山的手臂晃動:“義山哥,你和珂兒。可能以後都能參加試劍大會了,你們也會有自己的一片天了。只要這次的人表現出挑的話。”

賀子安也高興得抓著他的肩膀。蘇義山只看見兩人的嘴唇在張合,卻聽不見他們說什麽了。

“義山哥。”

“義山哥!”

蘇義山晃了晃頭,雙目失神地望著面前洋溢著笑容的兩人,磕磕絆絆地問:“你說這人,叫什麽名字?”

“李……李什麽來著,”辛叡恩將食指放到嘴唇上,想了一會:

“李樂天。”

李樂天,那是從未聽過的名字。

“都讓義山哥樂得回不過勁了。”賀子安拍拍蘇義山的後背,他也為自己的這位兄長感到高興。

蘇義山尷尬地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會高興的。”

“你拿的是什麽?”賀子安註意力這才轉移到辛叡恩的手上。

那是一幅展開了一半的人像畫。

“啊!這個,”辛叡恩自己也才想起來:“匠人們在平安院的遺址中找到的畫像。有畫手覆制了在外面賣著呢,都說是庇佑試劍的神女,賣得可好了。”

辛叡恩展開了手中的畫卷。

朦朧的身影在蘇義山的心中漸漸清晰,他的思緒已經變作一團亂麻。

那是如黛的黑發。溫婉的眼眸下,是稍顯哀傷的、淡淡的淚痣。

*

文曲城中,有一件事幾乎是板上釘釘了——陳家的下一代族長將是陳長貴,而不是他那個只會花天酒地、沈湎聲色的弟弟。

陳長貴悠閑自得地坐在大堂,目光越過漆木門框,打量著陽光下別致整潔的庭院。左手松散地搭在圓桌邊上,食指不斷地敲打著降香黃檀的桌面,噠噠的聲響每一下都很清晰地傳入他的耳蝸。

一塊白色玉牌從陳長貴的腰間沈甸甸地墜下,懸在半空中,紋絲不動。這塊玉牌只在陳家老太爺和陳長貴的手中,就連陳家兩兄弟的父親也未曾摸到過這白玉牌上的紋路。

黃髫小兒口中,素有童謠:“文曲三分,陳無武,白無謀,仇無子。”

白、仇兩家本意聯姻吃下陳家的基業,卻不想白家家主一去不見蹤影,仇家依賴的滄海劍莊也蒙受重創。

沒人知道那日白詰與李子瞻的密會究竟發生了什麽。

微風拂過,樹梢上的葉片晃動著,閃爍著光芒。好似片片黃金綴在枝顛。

城主之位落入手中,也不過是時間問題,不光是這方院落,就是整個文曲城也早晚是他的掌中之物。陳長貴認為這正是天命,文曲城群雄盤踞的局面就要在他的手中結束。

但是這樣的陳長貴也並不是沒有煩惱。這個煩惱是最近才有的。

玎玲的撞擊聲翻越磚墻,率先傳入陳長貴的耳中。緊接著,兩位不速之客從墻體後走出,進入到陽光中,出現在他頗為滿意的庭院裏。

領頭的是陳長吉的小廝,昂首挺胸,左手平托著一卷畫軸。他的身後,劍客手中拿著一柄簡易的長劍,沒有劍柄,只是用布條包裹住了劍首一端,敷衍地做了一個握劍的地方來。劍客的後背,還背著另一柄寶劍,劍鞘古樸,有些年月了,稀稀拉拉的叮鈴的聲音正是從這個劍鞘中傳出來。

小廝看向大堂,停下來給陳長貴行了禮。那個劍客則是淡漠地看著陳長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肢體沒有任何表示。

小廝行過禮,領著劍客繼續向前,又離開了陳長貴的視線。

“少爺,這便是二公子找來的劍客。”站在陳長貴身後的管家神情別扭:“鑄劍城的鐵匠,李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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