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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了拂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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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了拂衣-3

翌日清晨,伍志遠駕著馬車,跟陸行舟二人出發前往夙州。

路上,伍志遠想方設法地尋找話題,然而多年的鏢師生涯,讓他想到的都是些為了抵禦無聊而反覆說出的辛辣露骨的玩笑話,那些話對著陸寧二人說,當然不妥。

所幸,陸行舟是個不會讓場面太尷尬的人,他多次主動挑起話題,仿佛他天生便是個會照顧人的角色。

在打跑另一波山賊後,陸行舟問:“志遠大哥,你們經常被劫鏢嗎?”

伍志遠欣賞了一場酣暢淋漓的碾壓,恨自己此刻只能躲在二人的庇佑之下,他點頭:“近些年關外在打戰,年景不好,落草為寇的人更多了。”

陸行舟輕嘆,以池塘為例,有人養殖,有人捕撈,有人放生。這就是世界運作的方式。

伍志遠說:“兩位公子武功如此厲害,可有想過上陣殺敵?”他想,若是這兩人進了軍營,怎樣也能當上將軍。

陸行舟搖頭:“我們是江湖人,志不在朝廷。”

“可百姓在受苦。”

伍志遠說完這句後,連忙補充道:“我、我不是在指責二位,我只是覺得,你們的本事可以讓你們站得更高……”

“哈哈,我和小柏都沒有這麽大的野心。”陸行舟脾氣好極了,根本沒想過要生氣,“再說句難聽點的實話,古往今來,百姓一直在受苦——那不是多兩個武功高強的將軍能解決的問題。”

伍志遠不得不服:“我的年紀雖然比你大,可我的見解不如你深刻。”

陸行舟說:“不必妄自菲薄,只是想問題的角度不一樣罷了。”

寧歸柏突然加入討論:“你想讓武功更上一層,我可以教你一套內功心法。”

陸行舟側目看他,恍惚想起了十四歲的寧歸柏。

伍志遠受寵若驚:“真、真的嗎?”

寧歸柏說:“我騙你作甚。”

陸行舟開玩笑道:“你不會又想讓別人拜你為師吧。”

寧歸柏仰了仰下巴:“不。”

伍志遠想,寧歸柏願意教他武功,拜他為師又如何,怎樣看都是他高攀了。

他不自信地說:“可我資質平常,悟性不高……”

寧歸柏打斷他:“你就說想不想學。”

“想,當然想!”伍志遠就差把“想”刻在臉上了。

寧歸柏要傳給伍志遠的內功名為“與光同塵”,這是一套很溫和的內功,重傷時也可以練,可以讓身體更快恢覆。寧歸柏將口訣和要點都傳給伍志遠後,又盯著他練了兩日,等到伍志遠能獨立練習後,寧歸柏便不管了。

這已是他對外人最大限度的耐心。

伍志遠發現陸行舟很喜歡聽故事,他將腦子裏那些嚼爛了的俠義故事都說出來,陸行舟聽得津津有味:“你若是不做鏢師,去當個說書人也不錯。”

伍志遠說:“其實這些都是小時候看的故事了,但我永遠也忘不了,如果那時沒有看那些書,現在的我就不會背著刀。”

陸行舟問:“你後悔走上這條路嗎?”

伍志遠堅定極了:“沒有,我從未後悔過。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懷著當大俠的夢想,走上這條路。”

“那便足夠了。”陸行舟想,不會有比“不後悔”更好的選擇了。

伍志遠問:“陸公子又是為什麽拿起了劍?”

陸行舟沒頭沒尾道:“我分不清哪棵是菩提。”來時的路,一樹皆非一樹。

伍志遠完全聽不懂:“啊?”

陸行舟笑了笑:“我拿劍,跟你拿起刀的原因其實是一樣的,都是為了一種渴望,一種抵達。”

伍志遠明白了:“我猜也是這個原因。”為自己而做的事情,誰不是為了內心深處的某種渴望呢?

寧歸柏問:“你現在覺得你是一名大俠了嗎?”

伍志遠釋懷一笑:“現在啊,當不當大俠沒那麽要緊了。”

他珍重地撫摸手中那把普通的刀:“我以前覺得要成為大俠,練武才有意義。但我現在覺得,只要還能握住刀,我就已經很高興了。”

在陸行舟二人的護送下,這批藥材平安到了夙州。

告別之時,伍志遠鄭重道:“我會將兩位公子的事跡說出去的,你們日後若來關州,可以來鎮遠鏢局,總鏢頭定會獻上厚禮。”

“不必了。我們想低調行事,若有人問起,你就說碰上了兩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劍客吧。”說罷,陸行舟一拱拳頭,翻身上馬,跟寧歸柏繼續往駱州而去。

馬蹄揚起風沙,伍志遠被塵土迷了雙眼,他的眼睛有些濕潤,祝願他們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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