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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我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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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我心-3

陸行舟百感交集:“我沒想到,寧永超這副模樣,竟然是挨打著長大的。”

寧歸柏也沒想到:“奶奶從沒有打過我。”從這點上看,他比寧永超幸運了許多。

寧永超拿錯了藥,但陰差陽錯地將兩人從困境中解救出來,讓他們都獲得了自由,這何嘗不是一種“因禍得福”,陸行舟再一次想,命運的好壞,或許真的只有在蓋棺的時候才能論定。

“我贏不了他。”寧歸柏突然說,“剛剛如果沒有停下來,我會輸。”

陸行舟眨眨眼睛:“可寧永超也說了,剛剛你不是全盛狀態啊。”

“我們是一樣的人,我比他大了兩歲,可我沒有贏他……”寧歸柏發現自己的勝負欲並不低,他知道自己贏不了的原因是什麽,可他不甘心,好像他沒有取得勝利,便辜負了曾經吃過的苦頭。

莽莽的風雪天,茫茫的白,寒從天上傾瀉而下,五歲的寧歸柏佇在瀑布似的雪中,臉發疼牙口發酸,他受不了了,眼前是蠢蠢欲動的狼群,寧歸柏只想逃跑。

他也這麽做了,可當他轉身的時候,一只鐵鑄般的手將他按在寧歸柏的後腦勺,迫使他轉回去,直面狼群,直面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悍烈的勁風和寒冷的雪一同灌入喉嚨中,寧歸柏撕心裂肺地咳起來,危莞然的聲音比雪更冷:“柏兒,集中註意力,用我這些天教你的武功,殺掉這群狼。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寧歸柏說:“我不知道。”他看見為首那匹狼的眼睛綠得發光,危莞然不知道用什麽鎮住了它們,讓它們還在觀望而沒有立即上前將他撕成碎片。

危莞然的聲音隱有魔力:“你不會做不到的。”

為什麽?寧歸柏很想問原因,可他沒有機會了,危莞然用力一甩,將寧歸柏甩入了狼群中,積雪飛濺,狼群將小小的人影圍得密不透風。

寧歸柏不可能意識不到,他想活下來,只能靠自己。

從那之後,寧歸柏再沒有逃跑過,他就是這麽長大的。

他過了二十多年這樣的人生,原來便是為了在某一天戰勝寧永超,但他現在沒法贏。

這不是他的執念,他根本不應該在乎,可他很難控制自己的想法。

陸行舟知道寧歸柏陷入了迷障,但他沒法幫寧歸柏走出來,他們是愛人,前提是獨立的個體,愛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治愈他們,但沒法根治頑固的疾病……陸行舟只能抱住寧歸柏。

寧歸柏發出一聲壓抑的喟嘆:“寧永超可能也是這麽想的。”

——難道他只有在傷害了寧歸柏之後,才有機會贏寧歸柏嗎?

陸行舟覺得有什麽在顫,他低頭一看:“小柏,看看你的劍。”

寧歸柏的劍發出了嗡鳴聲,他拔劍出鞘,發現劍身流淌著一縷摻雜血色的金芒,寧歸柏嘴角繃直:“這是什麽?”

陸行舟懵了:“不知道。”若是寧歸柏此刻在練劍,說不定還是受了劍法的影響,可他什麽也沒幹啊。

寧歸柏也不知道,兩人看會劍,看一會對方,皆不知所措。

陸行舟有主意了:“你去使幾招劍法看看。”

寧歸柏使了“澆胸劍”,使了“戒懼劍”,使了“燈影暗”,使了“蘆花飛”……劍依舊閃著金芒,毫無變化。

陸行舟又想了個辦法:“我跟你對幾招試試。”

他們過了幾招之後,寧歸柏的劍終於發生了變化,他們默契地停下來,只見劍中的血色消失了,金芒攏在一處,成了赤金色的豎影。陸行舟感嘆道:“真神奇啊。”

登龍城的冬天是很冷的。

小時候的寧歸柏畏懼寒冷,他的手長滿了凍瘡,但只要沒影響到練劍,危莞然都不會管。寧歸柏能在疼痛中握穩劍,一聲不吭地按照危莞然的指示練武。

有一年的春節,寧拓文和蘇慕語留在了登龍城。

寧歸柏那時還沒有對父母徹底死心,他故意用手去抓桌上的菜,好讓寧拓文和蘇慕語能清晰地看見他手上的凍瘡。

寧拓文看到了,但他的註意力落在了那道菜上:“這個炸蝦炸得金黃通透,應該很美味,來,慕語,你多吃點。”

蘇慕語嫣然一笑,也給寧拓文夾菜:“這魚很好吃,你多吃點。”

危莞然面無表情:“不要用手抓菜,不幹凈。”

寧拓文說:“娘,大過年的,別說柏兒了。”

蘇慕語附和道:“是啊,孩子年紀還小,沒事,喜歡抓就抓吧。”

他們看見了寧歸柏的“年紀小”和“不懂事”,但是他們沒有看見寧歸柏手上的凍瘡,以及練劍練出來的傷口。寧歸柏垂下眼睛,低頭吃飯,也只吃飯。

劍鋒又泛起了縹緲的紅光,寧歸柏說:“我知道為什麽了。”

他看著陸行舟:“我一想到過去,這把劍便會有血紅之色。”

陸行舟溫聲問:“你剛剛在想什麽?”

寧歸柏告訴了陸行舟,陸行舟握住寧歸柏抓著劍的手,劍上奇詭的顏色都消失了,它恢覆成一把削鐵如泥但普通的劍。

陸行舟說:“消失了。”

寧歸柏說:“我以前想那些事的時候,這把劍也不會這樣。”他的劍沒有名字,只能用“這把劍”、“我的劍”這樣的稱呼。

“因為現在不一樣了。”陸行舟心疼極了,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喜歡危莞然、寧拓文和蘇慕語這幾個人,還有他的爺爺寧道成。他為寧歸柏的過去感到憤怒。

寧歸柏知道哪裏不一樣了,從前陸行舟沒有出現,後來陸行舟在,但是他來去如風,再後來他袒露愛意,而陸行舟不能接受……那些時候,寧歸柏因常年握住劍柄而形成彎曲的右手,都沒有伸直過,他被灰蒙蒙的冷漠磨平了棱角,甚至很難感覺到憤怒。他明白他現在為什麽會在意跟寧永超的比試了。

“小柏,或許你可以為你的劍起一個名字。”陸行舟頓了頓,“當然,如果你不想取,那也沒關系。”

天色逐漸熹微,燒著幾朵霞紅色的雲。寧歸柏想了一會:“就叫‘君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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