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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得患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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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得患失-1

日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映出一地的郁金色,然而天似乎被蒙了層密不透風的紗布,使得人呼吸不怎麽順暢,陸行舟感覺熱極了:“如果我說不可以呢?”

“那我晚點再問問。”寧歸柏眼尾半垂,頗有種可憐兮兮的意味。

“我記得你以前可沒有這麽客氣。”陸行舟胡亂想著,可真是個傻子,總不能是因為他武功變差了,怕自己揍他吧。

寧歸柏覺得陸行舟冤枉了他,他只有在生氣的時候才會不管不顧,別的時候他都很聽陸行舟的話。

他不說話,那樣高的個子沈默著,愈發可憐了。

怎麽還是這麽笨,一點長進都沒有。陸行舟受不了了,他上前一步,按住寧歸柏的後頸,迫使他彎下腰,陸行舟的嘴唇輕輕碰了下寧歸柏的左臉。

寧歸柏的臉霎時紅了。

“你還不明白嗎?”陸行舟的聲音勾在他耳邊,一盞熄滅的心燈被點亮了。

寧歸柏捧著陸行舟的臉,虔誠的親吻落在他的額頭、眉心、鼻尖、嘴唇。

陸行舟閉上眼睛,兩人的呼吸在溫吞的吻中交融。

不知吻了多久,他們終於舍得分開,夕陽給兩人鍍上了金燦燦的光芒,將寧歸柏冷峻的線條照得軟化了許多,他的嘴角往上翹,眼睛也是,彎出一個迷人的弧度。陸行舟心情很好,他扣住寧歸柏的手:“我們回城去吃飯吧。”

寧歸柏點點頭,去哪都行,吃不吃飯都行。

他握著陸行舟的手,恨不得把陸行舟吞進腹中。

寧歸柏看陸行舟的眼神變得不一樣了,他跟陸行舟重歸於好,本該是愉悅的,可是這種歡喜並不純粹,其中夾著沈甸甸的恐懼,他將這種惶恐藏進了心底。

陸行舟為什麽會喜歡他呢?

寧歸柏的心裏沒有具體答案,他回想起過去的點點滴滴,除了武功,他身上並沒有什麽過人之處。更別說現在他的武功還變差了許多。

只有握緊陸行舟的手,將感受聚焦在此時此刻,寧歸柏的恐慌才能稍稍緩解。

進入赟州城內,到了人多的地方,陸行舟便不牽著寧歸柏的手了。

寧歸柏的手松了又握,什麽也沒抓住。他忽然想,要是天底下只有他和陸行舟兩個人該多好,這樣他就不必患得患失了。

陸行舟帶他去了一家目前為止他在赟州發現的最好吃的店,但寧歸柏心不在焉,眼睛只專註在陸行舟身上,連自己吃了什麽都不知道。

他們在街上散了會步,陸行舟挫敗地問:“你覺得那家店的黑魚豆腐煲不好吃嗎?”

原來他們剛剛吃的是黑魚豆腐煲,寧歸柏說:“很好吃。”

“撒謊。”陸行舟瞪他一眼,“你根本沒吃多少。”

“我不餓。”

陸行舟很是懷疑:“你以前可是吃很多的。”

寧歸柏解釋道:“吃過那枚毒藥之後,就吃不進多少了。”

“要是我還是百毒不侵就好了。”陸行舟搖頭,不對,這不夠,還要加個不死之軀。

寧歸柏下意識問:“為什麽?”雖然百毒不侵不會中毒,但他覺得那樣不好,因為那意味著陸行舟還在受任務的桎梏,有得必有失。寧歸柏不想陸行舟不高興。

還沒等陸行舟說話,寧歸柏就反應過來:“我不要你的心頭血。”

陸行舟才不為這種已經不可能發生的事跟寧歸柏爭論,他說:“我現在的血就是普通人的血,給不給都沒有用處了。但你不能吃那麽少,我們去駱州找晏神醫吧,我之前被穿了琵琶骨,是他幫我修覆了經脈,他或許也有辦法治好你。”

“你被穿了琵琶骨?”寧歸柏胸中血氣一翻,“誰做的?什麽時候的事?”

陸行舟這才想起來,他之前一直在跟寧歸柏鬧別扭,還沒來得及跟他說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

“說來話長。”大街上人多眼雜,不好說這些事,陸行舟揉了揉寧歸柏的背,安撫他,“先回客棧吧,回客棧慢慢說。”

寧歸柏走進陸行舟的房間,挨著陸行舟坐下。

陸行舟點燃了蠟燭,將燭臺推遠了些,在朦朧的光線中,他的眼睛仍像珍珠般溫潤明凈。寧歸柏湊過去,吻了吻他的眼皮。陸行舟感到一陣酥癢,強迫癥犯了,他讓寧歸柏把右眼皮也親了,這樣才舒服。

在倒豆子般說起來之前,陸行舟事先聲明:“接下來不管我說什麽,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就是說,那些難關我都已經跨過去了,你聽的時候……不必太生氣,也不用去假設什麽,想象什麽,然後因此責怪自己。”

寧歸柏想了想,老實道:“我沒法保證。”

“如果你非要這麽想的話,我就不跟你細說了。”

寧歸柏瞬間改口:“我可以的。”

當然,去要求一個人的心怎麽想,是根本無法做到的難事。陸行舟這麽說,也只是為了讓寧歸柏少想些“如果”。

“離開登龍城之後,我便去了堆雪峰找姐姐,我急切地想要得到別人的認可和理解,我想把我來自異世這件事告訴她,我希望她可以接受原本的我,但我沒想到我會被勝寒派的人盯上,他們一路跟蹤我到了堆雪峰……”

燭光映著寧歸柏的眼睛,“呼”的爆開,陸行舟沒有詳說他在勝寒派地牢中受到的折磨,可寧歸柏如何不能想象?他攥緊拳頭,青色的筋脈猙獰凸出。

陸行舟停下來,鼻梁皺出一道褶:“你聽得不高興,我不說了。”原來他時刻觀察著寧歸柏的神情。

寧歸柏的聲音很沈悶:“你不講道理。”

“我哪裏不講道理?”陸行舟想,他明明那麽為寧歸柏著想。

寧歸柏問:“難道聽你過得不好,我還要裝出一副很高興的模樣嗎?”

陸行舟知錯能改:“是我不講道理了。”

寧歸柏很大度地原諒他:“你繼續說。”

“後來是鄭獨軒把我救出來了……我醒來之後沒有見到仇飲竹,在那之後也沒有見過,他仇家那麽多,又沒了武功,說不定已經死了。”

“如果他沒死,我會殺了他。”寧歸柏面色一肅,“我會殺了他。”

陸行舟揉了揉寧歸柏的頭:“好,殺了他!”

“我是認真的。”

“我知道。”

“我會恢覆武功的。”寧歸柏之前對此毫不確定,現在他想總有辦法的,要將那些傷害過陸行舟的人都殺了,他要保護陸行舟,沒有或許,沒有可能,他必須做到。

陸行舟哭笑不得,這人真是一根筋。

“好了好了。”陸行舟輕輕捏了捏寧歸柏的後頸,“今天就說到這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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