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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釋前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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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釋前嫌-3

在清醒過來的那一刻,陸行舟幾乎是馬上就意識到,他脖子上貼了一把劍。

冰冷的劍帶著讓人膽寒發豎的氣息,一股讓人窒息的壓力裹挾著他,這把劍貼得太緊了,他甚至不敢有吞咽的動作,否則這把劍恐怕會直接割破他的喉結。他的背挨著一棵樹,雙手往後被繩索捆住,他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很不妙,可除了一動不動之外,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陸行舟斜著眼鏡,打量這把奪命劍的主人——那是一個豹頭環眼,面相兇狠的男人。他不認識。

男人開口了:“你是溫竟良的弟子?”

陸行舟心念一動,莫非他和那刀客是一夥的

“說話!”男人的劍貼得更緊了,陸行舟的脖頸和這把劍之間甚至容不下一根發絲。

剛睜眼時的驚駭蕩然無存,此刻陸行舟反而無所畏懼:“你想拿我要挾師父?”

男人哼道:“居然真是他的弟子。”

陸行舟說:“我沒有武功,又被你綁了手腳,你不必這般防備我,大可把劍放下。”

男人手腕一翻,竟真的把劍收了回去:“你是溫竟良的弟子,怎會沒有功夫?”看來,他早已趁陸行舟昏迷時,檢查過他的丹田內力了。

陸行舟張嘴便是一頓胡說:“我雖是他的弟子,但拜師還沒兩天,正從粗淺的輕功開始學起。我跟他認識不久,感情不深,你若是想拿我要挾他,恐怕要失望了。”他猜想男人沒看出他的經脈受損,所以才會這樣問。

男人眉頭一橫:“我不在乎他會不會救你,只要你能分散他的註意力,我成功殺掉他的機會便多了兩成,再加上他剛剛跟汪老刀打了一場,內功達不到全盛狀態,這一次必叫他有來無回!”

汪老刀必然就是那名刀客,陸行舟說:“可汪老刀要死在我師父的劍下了,你不去幫他?”他這樣說絕非是想為了給溫竟良挖坑,好尋機逃跑。他估摸著天色已晚,如無意外,汪老刀應該已經死了。他不確定眼前人的武功有多高,溫竟良又是否會真的為了救他放棄些什麽……陸行舟希望能探聽出更多的消息,再想辦法行事。

“那又如何?汪老刀死就死了,與我何幹。”

“你們不是一……一起來的嗎?”陸行舟本想說“一夥”,又怕惹怒眼前人,陸行舟不怕死,但也不想主動找死。

“汪老刀想殺溫竟良,我也想殺溫竟良,我們只是順路罷了,既不是兄弟,何必講信義。”

陸行舟不解:“可你們二人聯手,成功的可能不是更高嗎?”

“對。”男子盯著陸行舟,“但你是個變數,我們沒料到他身邊還有個人。既如此,就讓他當馬前卒,我來布網張羅吧。”

陸行舟聽明白了,男人和汪老刀本應一同截殺溫竟良,但男人中途變卦,棄汪老刀於不顧,轉頭擄走了自己。陸行舟不認為這是更好的計劃,他覺得眼前的男人貪生怕死,因而不願走同歸於盡的路數。

不過,男人所說的“布網張羅”到底是什麽意思?陸行舟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邊環境,男人是在哪裏暗設了機關嗎?

還沒等陸行舟觀察出不對勁之處,便見一把閃著寒芒的匕首自男人的後背洞穿前胸,男人悶哼一聲,頃刻命喪黃泉,血染紅了青草。

陸行舟以為是溫竟良來了,他驚喜擡頭,看見的卻是一張跟寧歸柏有六分相似的臉。

一道隱含笑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郎君,你下手太狠,嚇著這位公子了。”

陸行舟只覺手腕一涼,束縛他的繩索碎成粉末飄然落地,他回頭望,瞧見一雙很像寧歸柏的眼睛。

不會有別的可能,這定然就是寧歸柏那對雲游四海的撒手爹娘了。

寧拓文笑道:“他可沒有半點被嚇到的模樣。”

蘇慕語看著陸行舟,露出個善意的笑:“你還好嗎?”

陸行舟從怔楞中回過神來:“我沒事,多謝。”

寧拓文和蘇慕語根本不知道自己跟寧歸柏的關系,他們只是途經此地,順手救下了一個人——這是陸行舟得出的結論。他感激他們救了自己,卻無法對兩人抱有純粹的感恩之情,因著寧歸柏,他很想質問他們許多事。

你們知道小柏受過很多傷嗎?知道他險些就死了嗎?了解過他的內心嗎?體察過他的苦惱嗎?能愛他嗎?為什麽不能。可以讓他的生命裏多一些憧憬,少一些失望嗎?通通不能的話,那麽,可否在他呼吸第一口空氣前斬斷這一切。

然而,陸行舟沒有任何立場說這些話。他只能感謝他們的救命之恩,用言語的方式——他還有什麽能夠給旁人的,旁人又稀罕些什麽呢。

寧拓文問:“你臉色不太好,沒受傷吧?”吝嗇於給予兒子的關心,就這樣輕易地安在了陌生人身上。

陸行舟搖頭:“你們為何直接殺了他?就不怕他是好人,而我是被他抓起來的壞人?”

蘇慕語雙眼燦若星辰:“你們說的話,我們全都聽到了。”

“能隱在暗處這麽久都不被發現,二位的武功想必十分高強。”

“說來荒唐,我們都不愛學武,不過無聊時隨意練練,在這偌大的江湖,武功竟也算得上不錯。”

寧拓文說這話時毫無炫耀之意,他用一種陳述事實的雲淡風輕的語氣說出來,陸行舟同樣覺得荒謬。倒在地上的這人武功必然不差,不然不敢在此地等溫竟良,而寧蘇夫婦卻說他們從頭到尾都聽見了,說明他們的武功都超過了死掉的人,超過的還不是一星半點。寧拓文那把匕首丟得極準,力量不容小覷,陸行舟懷疑他的武功甚至不在溫竟良之下。

如果寧拓文說的“隨意練練”是真的,陸行舟不得不承認,他們確實有驚人的天賦。

蘇慕語說:“你的師父應該正在趕來,既然你沒有大礙,我們就先走一步了。”

“你們見到我師父了?”話一出口,陸行舟便知道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蘇慕語見到陸行舟這神情,也知道不必回答了,她與寧拓文對視一眼,同時飛身而起,眨眼便在陸行舟的眼前消失了。

他們是根本不知道寧歸柏正逢生死難關,還是知道了也不關心?

陸行舟有股大喊“等一等”的沖動,但他忍住了。用情感責怪也好,拿道理論證也罷,就算他真的能成功勸說寧拓文和蘇慕語,讓他們去招魂殿看寧歸柏,又能改變什麽?

寧拓文和蘇慕語要去早就去了,還用得著自己去“提醒”嗎?

再說了,這麽勉強的、敷衍的、落不到實處的關心,就算真的給到了寧歸柏,寧歸柏也不會多高興的。

陸行舟很想念、也很擔心寧歸柏,恨不得現在就到寧歸柏的身邊,但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每個人的路都只能自己走。就算在最艱難的時刻,眼前的路也只能自己走。

陸行舟捶了捶酥麻的腿,扶著樹緩緩站起,他看見地上死屍瞪圓的眼睛。

如果在以前,不管死的人有多麽壞,看見這樣一雙眼睛,陸行舟一定會走過去,輕輕合上那扇通往死亡的窗戶,過去的陸行舟見不得死不瞑目之人。但現在的陸行舟變了,他盯著這雙眼,自作孽不可活,跟我有什麽關系?由他去吧。

陸行舟只是轉過了頭。

他沒有走,因為他不知道溫竟良在什麽方向,怕離溫竟良越來越遠,這就更麻煩了。

溫竟良趕到之時,率先看到的是地上的屍體,他問:“有人來過?”他知道此人不可能是陸行舟殺的。

陸行舟將碰見寧蘇二人的事如實道出,溫竟良說:“竟然是他們,真是巧了。”

“師父有沒有受傷?”

“受了點輕傷,問題不大,調理幾日便可。”

“他們是什麽人?”

溫竟良說:“我不認識他們。”

陸行舟愕然:“什麽?”

“估計是我殺過的人的親友,來找我尋仇的。”溫竟良沈聲道,“但我殺過的人都不算無辜,要為他們報仇的也絕非好人,那便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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