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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往難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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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往難咎-2

陸行舟倏然起身,因為速度太快而感到暈頭轉向,他虛浮著步子退了兩步,努力穩住神情,不讓自己流露出畏懼。

仇飲竹的長劉海半遮住眼睛,塵土掩蓋了他的容貌,但他的眼神沒有變化。這雙眼睛給陸行舟留下的印象太深了,所以仇飲竹一睜眼,陸行舟就認出了他,陸行舟心中滋味覆雜,他應該再謹慎一點的。

仇飲竹緩緩坐起來,他用手背擦了一把臉,目光鋒利:“是你救了我?”

陸行舟慢慢地呼氣:“如果早知道受傷之人是你,我不會救你。”

仇飲竹許是不習慣被這樣俯視,他撐著地站起來,微微垂眸看著陸行舟:“現在知道了,你若有本事,盡可以來殺我。”

陸行舟抽出青鋒劍:“你是篤定我不敢殺你?”

“敢就來。”仇飲竹神色不變,不知是覺得陸行舟不敢真的出手,還是覺得就算陸行舟真的出手了,他也有把握打贏陸行舟,再殺陸行舟一次。

陸行舟心生警惕,他靜了許久,決定不上仇飲竹的當,但也沒立刻把劍收起來,武器拿在手上,能讓他稍稍安心一些。他問:“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為什麽會受這麽重的傷?”

仇飲竹說:“我要殺一個人,奈何技不如人,僅此而已。”

“那我還真不應該救你。”陸行舟冷笑一聲,“你要殺人,但因為武功不夠別人高,反而被人打得落花流水倒地不起,你要是死了,可真是讓人拍手稱快的事。”

“你後悔了?我說過,我就站在這裏,你若是後悔,可以現在就試著來殺我。反正,我跟你不一樣。”

“你什麽意思?”

“你這是明知故問?”仇飲竹勾了勾唇角,“往心口上插一劍再擰幾圈,常人必死無疑,但你不會死。”

陸行舟握緊了劍柄:“你這是在挑釁我,真的希望我跟你打一場?還是想威脅我,讓我知道你掌握著我的秘密,警告我不要輕舉妄動?”

“我說什麽話,是我自己的事。你怎麽理解,就是你的事了。”仇飲竹一臉理所應當,“你問的這個問題,不是我能解答的問題。”

陸行舟咬了咬牙:“我之前不知道,你原是這麽啰嗦的一個人。”

“之前你也沒機會知道,我見過你三回,頭兩回都是為了殺你,跟你廢什麽話。”

“這就是你們閻王莊的作風嗎?”

“什麽?”

陸行舟說:“三句不離‘殺’字。”

“你要這麽說,這確實是閻王莊的作風。”

“就不怕報應嗎?”

“你覺得我們為何會加入閻王莊,都叫這個名字了,還怕報應嗎?”仇飲竹看著陸行舟微微發抖的小臂,“把劍放下來吧,你不攻擊我,我也不會出手。”

“哼,閻王莊的人說的話,我能信嗎?”

“你可以不信,就這麽一直抓著劍吧。”

“……”

陸行舟覺得如果自己再抓著劍,就是在氣勢上落了下風,這個舉動暴露了他的恐懼,他不想在仇飲竹面前低頭,所以他將青鋒劍收起來。但他的臉色依舊很難看,他憤憤盯著仇飲竹,仿佛仇飲竹欠了他十萬八千兩。

仇飲竹向前兩步:“你知道你最大的弱點是什麽嗎?”

“關你屁事。”陸行舟才不問“是什麽”,這樣話題就完全由仇飲竹主導了。

仇飲竹自顧自說下去:“就是不會殺人。”

陸行舟別過臉:“我殺過人,你不知道罷了。”

“你說的是你救崔無音那次,還有在溪鎮郊外的那次?”

“……你怎麽知道?”

“閻王莊情報發達。”

“我知道情報發達,但為什麽要調查我的事?又有殺手要來殺我嗎?”

“不死之軀,會讓人很感興趣,不是嗎?”

一股寒意從足底竄上天靈蓋,陸行舟咽了口唾沫:“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說什麽?”

仇飲竹答非所問:“現在知道你是不死之軀的人,只有我嗎?”

陸行舟下意識撒謊:“你在開什麽玩笑?知道的人可多了,十根手指都數不過來。”

“那就是只有我了。”仇飲竹從容不迫,拆穿了陸行舟的謊言。

“說這麽多話,你不累嗎?”陸行舟根本不是仇飲竹的對手,仇飲竹明明受了傷,按理說應該處於弱勢,但他的言行卻讓人覺得他掌控了全局,陸行舟像他的掌中之物,連謊言都顯得拙劣。

仇飲竹再次勾勾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美人在旁,何必談累?再多的力氣我也是有的。”

陸行舟:“……”

他覺得自己不能再和仇飲竹待下去了,看樣子,仇飲竹死不了,他也沒法殺了仇飲竹。就這樣吧,他得走了,陸行舟覺得他沒必要道別,說些什麽“後會有期”的廢話,因為他根本不想再見到仇飲竹。他做好決定,擡步就要走向千裏馬。

仇飲竹的聲音攔住了他:“如果我將你的秘密抖出去,你這輩子還有安穩日子嗎?”

“你在威脅我?”陸行舟轉過身,猜不透仇飲竹想做什麽。仇飲竹若是想將他的秘密昭告天下,何必等到現在?

仇飲竹說:“我受傷了,一時半會好不了,而我的仇人很多。”

“所以?”

“所以我需要一個護衛,我看你就挺合適的。”

“你!”陸行舟怒極反笑,“我曾經死在你的手上,你讓我當你的護衛?就不怕我想起舊恨殺了你?”

“我說了,不會殺人是你最大的弱點。”

“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為你破例未嘗不可。”

“哦,是嗎?別光說不做啊,過來試試。”仇飲竹看了陸行舟一眼。

陸行舟忍了又忍,說:“若是被人知道我跟你扯在一起,我以後還能在江湖上混嗎?”

“有何不可?能不能在江湖上混,重要的不是名聲好壞,而是武功高低。更何況,你不是會簡單的易容嗎?”

仇飲竹什麽都知道,而陸行舟對仇飲竹的了解很淺,這種信息的不對等讓陸行舟感到無力,但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做出一個選擇。是不管仇飲竹的同時也不管不死之軀的秘密,還是就這麽被他揪住軟肋,心不甘情不願地任他驅使?還是不顧自己的原則,也不在乎之後會做多少噩夢,會不會後悔,就在此刻拼死殺了仇飲竹?

仇飲竹抱著雙臂:“想殺我的話,我勸你最好現在就動手,還能有三成勝算。否則等我好起來,你要殺我,登天之難。”

“你說得對,我不會殺人。我可以當你的護衛,等你的傷好起來。”陸行舟頓了頓,“但我不會為你殺人,也不會為你死,如果有人要殺你,打得過我就盡力,打不過我也不會管你。我救你一命,又幫你這一次,你這輩子都不能將我的秘密說出去,也不可以再用此事脅迫我為你做事。如果你答應這些條件,就成交。”

仇飲竹語含譏諷:“要寫下來嗎?白紙黑字會讓你更放心嗎?”

“不必了。你若是想要毀約,白紙黑字沒有任何用處。你若是答應,我便相信你。”陸行舟這話是真心的,別說仇飲竹了,就是他自己,若是突然知道身邊有個人是死不了的,他都恨不得逢人就說,頂多隱去那人的姓名。發現這種這麽離奇的事,誰能忍得住啊?所以仇飲竹這幾年都沒把他的秘密說出去,是真的不賴了,這也是陸行舟雖然恨他,但沒想要把他置於死地的原因。

仇飲竹說:“成交。”

陸行舟說:“既然要當你的護衛,我得知道是誰傷了你,好做個心理準備。”

“我說出來,你怕是要跑了。”

陸行舟無語地擡頭看天:“有秘密在你手上,我怎麽跑?”

仇飲竹吐出一個名字:“‘章游奇。”

“章游奇?勝寒派那個章游奇?‘霜劍聖手’章游奇?”鄭獨軒的師父章游奇?好吧,陸行舟是真的想跑了。

“你怕了?”

“你去殺他?你腦子被驢踢了吧?我知道你武功不差,可那是章游奇啊,我還以為你有多聰明,結果還是個想著送死的楞頭青……”陸行舟見仇飲竹的臉色越來越臭,就閉上了嘴。

陸行舟覺得仇飲竹要是挑上鄭獨軒,勝負尚不可知,但他挑上鄭獨軒的師父,那真是死路一條。

“你覺得我跟章游奇的武功有天壤之別?”仇飲竹盯著陸行舟問。

陸行舟心裏發毛:“我沒跟章游奇交過手,但你跟他不是一輩的,若都是各自一代的佼佼者,你肯定不是他的對手。”

“我和他的差距沒有你想的大。”

陸行舟想,這跟他有什麽關系?仇飲竹這是好面子?不想承認自己被章游奇碾在腳下?陸行舟說:“那麽說,還是有差距的。你明知道你打不過他,為何要接這單?”

仇飲竹說:“打不過也要打,我就是從打不過開始當殺手的。”

陸行舟斟酌片刻:“你的意思是……拿命去博?”

“不錯。”

陸行舟這下沒話說了,對於這種不要命的人,沒什麽好說的。他想了想:“所以是章游奇讓你受了很重的內傷?”他其實想問“章游奇為什麽不殺了你”,又怕因此觸怒仇飲竹。

他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仇飲竹一看就知道了:“你想知道我為什麽沒死。”

“唔……”

“那是我的秘密。”

“哦。”

仇飲竹看了看天色:“你去靈州給我買兩套衣服,買點幹糧和酒,我在這裏等你。”

陸行舟看了眼千裏馬,仇飲竹說:“馬留下,你若是不回來,我就把它宰了吃。”

“……”陸行舟瞪了仇飲竹一眼,“你不要帶著我的馬亂跑,最多兩個時辰我就回來。”

“去吧。”

陸行舟走了幾步,突然轉頭問:“你不需要什麽傷藥嗎?”他衷心希望仇飲竹能好得快一點,這樣他就能早點擺脫此人。

仇飲竹說:“不用。”

陸行舟聽到,一聲不吭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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