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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也命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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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也命也-3

陸行舟找到陳博武的時候,陳博武在等他的第二個孩子出生。

怎麽又是這個時機?古人是真的愛生啊。陸行舟在暗處無語了一會,然後出現在陳博武面前,色如寒霜:“很久不見,看來你過得不錯,讓我忍不住想問一個問題,誣陷我的時候,你有過半分愧疚嗎?”

陳博武的肩膀劇烈抽動一下,真是嚇得不輕,他退後兩步:“師兄,你、我……”他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話也沒憋出來。

“我想,大概是沒有的。”陸行舟露出嘲諷的笑容,“你放心,我來這裏不是為了報覆你,但我要你跟我去一個地方。”

“什麽、什麽地方?”陳博武聽到陸行舟說不報覆他後,松了半口氣,但他的結巴還是暴露了他的恐懼。

“我家。我要你跟我的家人說清楚,五皇子到底是誰殺的,等他們都相信真相之後,你就可以滾了。”

“只是告訴你的家人,就足夠了,是嗎?”

好耳熟的話,陸行舟也按照苗連秋的答案來說:“我只要我的家人相信我,你放心了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要花多少時間……畢竟我媳婦還在生孩子。”

“別廢話了,走!”

這回陳博武倒是沒求陸行舟等等,他主動把陸行舟推進了火坑,哪裏敢提要求。

陸行舟雖然不會殺了陳博武,但想給他點教訓。他施展輕功的時候在觀察陳博武的極限,他要讓陳博武盡全力憋紅了臉,又故意多繞幾個彎,跑得陳博武上氣不接下氣,喉嚨幹得像是裏頭有雙手在撓。

來到苗家門口,陸行舟站在陳博武身後:“你先進去,進去就跟他們解釋,說五皇子不是我殺的,你要說到他們相信為止,不然我不會放過你,明白了嗎?”

“明白了明白了。”陳博武連連點頭,就像一條狗。

陳博武抖著身軀進了苗家,苗家的人都在,他們驚訝地看著陳博武跪在地上,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出來。他說五皇子是他殺的,跟苗連秋毫無關系。他說他是太害怕了,所以才會想出嫁禍給苗連秋的方法。他說都是他的錯,要打他要罵他他都受著,他絕不吭聲。他磕頭,磕到血蜿蜒流了一地。陸行舟站在陳博武的身後,心想,這個場景也跟天眼裏的一樣,不過發生的時間不一樣。

陸行舟感到一陣眩暈,今夕何年,各種事件打亂時間和選擇糾纏在一起,那麽多場景還是驚人的相似。

苗父看著陸行舟:“他說的是真的嗎?”

陸行舟說:“千真萬確,五皇子不是我殺的。”

“別磕了。”苗母佝僂著背,要來扶陳博武,“流這麽多血,要死人的。”

陸行舟冷冷說:“起來,別讓我娘扶你。”

陳博武站起了身,捂著血流不止的頭,模樣很可憐。陸行舟丟給他手帕和金瘡藥:“你自己去旁邊包紮一下。”

陸行舟跟苗家人說了許多話,苗家人都很心疼“苗連秋”,苗母說:“讓那個陳什麽去自首吧,這樣你也可以過回正常的生活了。”

“他那樣的人,是不可能自首的。”就算陸行舟拿劍放在他脖子上,橫豎都可能是死,陳博武只會賭陸行舟不會殺他,而不會選擇必然死亡的路。

陸行舟說:“旁人怎麽說我我不在意,只要你們相信我,就足夠了。”

他在苗家吃了頓飯,陳博武一直在院子裏站著,焦灼地想他什麽時候才能走。

陸行舟說不連累家裏人,跟家人道別後,帶著陳博武離開了。

他沒讓陳博武直接回家,而是把他帶到了僻靜的樹林中,問:“你為什麽要在劍上刻我的名字?”這個問題他想了很久,始終沒想明白,陳博武若是有未蔔先知的本領,他就不會誤殺五皇子。他也許不是個好人,但他絕對不是個傻的。

“我……”陳博武欲言又止。

陸行舟皺了皺眉:“說。”

“我跟你交好的時候,門派裏的人都說我和你不是朋友,你根本不在意我。所以我就找人在劍上刻了你的‘苗’字,把劍拿給他們看,說你跟我交換了佩劍,證明你是真的尊重我,而不是、而不是把我當成一條狗。”

陸行舟難以置信:“就為了這?”陰差陽錯,陳博武在找人刻字的時候,恐怕也沒想過那把劍會派上那樣的用場。

“什麽叫‘就為了這’?”陳博武搖了搖頭,“師兄,你根本不在意多數人的看法,所以你不會明白,那是怎樣的一種感受。”

“因為你覺得在外人看起來,我和你的關系並不好,所以你在劍上刻我的姓,然後發生了那樣的事,你把那把劍甩出來,你想我死。”

“我沒想過要你死,我知道你的武功有多好,你要是想逃,肯定能夠逃出去的。你看,你現在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

“如果我武功沒那麽好,你就不會把我推出去,你就會自己承擔錯誤嗎?”

“如果你的武功沒那麽好,我根本就不會跟你做朋友,後面的一切事情都不會發生了。”陳博武似是篤定陸行舟不會殺他,因此肆無忌憚地吐出心裏話。

陸行舟怒極反笑:“所以你覺得這都是我的錯?因為不管怎麽說,根源都在我?”

“那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說。”陳博武的聲音低了些。

“你就是這麽想的。”

“……我沒有。”

陸行舟突然想到了什麽:“所以,派內必然有人知道那把劍是你在用,他們知道殺五皇子的兇手到底是誰。”

陳博武緘默片刻,說:“師兄,你說你只是想讓你的家人相信你……現在,你還是想恢覆清白嗎?你失去的只是清白,可你若是執意讓世人知道真相,我失去的就是性命啊。”

陸行舟真被陳博武的自私嘴臉惡心到了,他說:“我找人有用嗎?他們若是想站出來,早就站出來了,你給了那些人什麽好處,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為你沈默?”

陳博武搖頭:“我什麽都沒給他們。”

陸行舟嗤笑道:“我信你個鬼。”

“是真的。”陳博武盯著陸行舟,“在這幾年的派內比武中,你不是拿第一就是拿第二,你又不怎麽跟人打交道,他們都覺得你傲慢。你還不明白嗎?他們都不喜歡你,你出事了,他們幸災樂禍,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怎麽還會幫你說話?”

陸行舟的心涼了半截,再一次說:“就為了這?”

他傲慢無禮也好,孤芳自賞也罷,是個人就會有缺點,至於嗎?這些被他俯視的人,至於想他死嗎?陸行舟沒辦法理解,無仇無怨,何至於此?

陸行舟沈默的時間太久,陳博武小心翼翼地問:“我的孩子應該出世了,我想見見他,我可以走了嗎?”

陸行舟沒回答陳博武的問題,他想起了五皇子死的那日,如果他真的跟陳博武調換了劍,劍上刻著“苗”字,那也是一種“證據確鑿”。

他相信,如果那天他沒有直接離開,而是一直留在陳博武的身邊,等朝廷的人來抓走陳博武。陳博武肯定也會想出別的辦法,將這件事推到“苗連秋”身上。

好像不管怎樣做,苗連秋的結局都是註定的,時也命也?到了這時,陸行舟終於對這層的人物投註了情感,登天梯設置這層任務,是否在暗示陸行舟,其實他也是“苗連秋”。

陳博武再次出聲:“師兄,我可以走了麽?”

陸行舟轉過臉:“你還有臉叫我師兄?”

“好,我不叫你師兄,你告訴我要怎麽稱呼你,都可以。”

“……”

跟這種人,有什麽好計較的?又不能讓他死。

陸行舟洩氣了:“你滾吧。”

今日過後,陳博武喜得愛兒,陸行舟繼續背著冤屈這個長不大的孩子,多好的命運啊。

陳博武一溜煙地跑掉了,陸行舟望著他的背影,心想他也許會搬家。

陸行舟再次剖析陳博武這個人,陳博武真的很在意別人的看法,因為別人覺得怎麽樣,所以他就要做點事情來證明不是這樣的。當然,“苗連秋”並非毫無過錯,他太不敏感,而陳博武太敏感,這兩人不應該湊在一起,否則早晚都會有嫌隙。可陳博武那麽在意別人的看法,怎麽就不去在意“苗連秋”的看法呢,“清者自清”自然也是一種看法,陳博武不願意聽罷了。

陸行舟想起了現實世界的一句話,小學老師總喜歡說“性格決定命運”,他那時候覺得不對,他覺得單方面的因素是沒法決定命運的,但現在他理解這句話了,在一個人的命運發展中,性格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那麽他自己呢?他的性格裏面,有哪些方面會讓他註定會走向不好的結局嗎?陸行舟思考許久,覺得這東西是沒法提前想的,只有當事情發生了,一切塵埃落定之後,他才能回過頭去看,才能將某種性格,某些轉折和某個結局聯系起來,然後呢?要麽自洽地接受,要麽無用地懊悔。

事已至此,還能怎麽辦呢?

現在還沒有人傳播“苗連秋”的謠言,陸行舟決定每隔兩個月就去苗家探望親人,盡量安穩地度過下半輩子,努力讓外頭的苗連秋滿意。

兩個月後,陸行舟去苗家的時候,被苗家人憎惡的目光釘在了原地。

他問:“發生什麽事了?”他以為他殺了五皇子的事,還是讓苗家人受委屈了。

苗父罵他:“逆子!殺了五皇子,還讓小陳來替你說話。小陳什麽都跟我們說了,他是被你逼著來的,他那天說的話一個字都不算數!好啊你,為了讓我們信你沒做過,居然這樣威脅別人,好啊你……”

“你們為什麽要相信他?”陸行舟聽懂了,但他不理解,“他說了你們就信?一張嘴說什麽都能信?如果是這樣,為什麽不信我的話?”

“要真是小陳做的,你怎麽不把他抓去官府?你為什麽寧願東躲西藏也不願意把他推出去……別騙人了,逆子!我沒你這樣不忠不義不孝的兒子。”

……

陸行舟跟苗家人說了許久,苗家人都不願意相信他。所幸這些人不是他陸行舟的親人,不然陸行舟真想一頭撞死得了。

陳博武,陳博武……陸行舟被趕出苗家,他想,這回必須有個了斷。

陳博武果然搬家了,但沒用,他還是被陸行舟找到了。

陸行舟厭倦了,他不想再陷入這種百口莫辯的境地,他跟陳博武說話也很費勁,有些時候陳博武說的明明是實話,卻像針那樣紮進了陸行舟的耳中,很刺耳。

就這樣吧。

陸行舟讓陳博武抓住一把匕首,他用蠻力握住陳博武的手,將匕首捅進自己的胸口。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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