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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地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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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地大-1

陸行舟知道,自己若馬上提出要離開,陸望和陸行遠等人肯定會很失望,難過於他才剛回家又要走。而且,他也想等陸金英回來,跟陸金英說說話。因此確定了方向之後,他沒有立即離開家中。

白日無事,他就去打溪鎮郊外的野怪,以他如今的實力,打溪鎮郊外的蟒蛇不過易如反掌,他很快就打死了三條蟒蛇,得到了很少的經驗值和銅板,等待野怪刷新的時間,他便繼續練“春逐行”劍法。

不能松懈,陸行舟始終提醒自己這一點,絕對不能松懈。他有一年半的時間,可以將現有的武功練得“更上一層樓”,精益求精。日後再碰上具體任務的時候,不管是什麽,有足夠的實力支撐,他只會更加得心應手。

午後,陸行舟根據陸望給出的地址去溪鎮找陸金英,想要給她一個驚喜,順便接她回家。陸行舟找到“懸壺鋪”的時候,陸金英正在櫃臺抓藥,她幹活麻利,手快得飛出一道道殘影,不消片刻便按照藥方抓了幾劑藥,將藥交給病人之後。她眸光一閃,偏頭便看見了陸行舟,她的表情先是僵硬的錯愕,後是不加掩飾的驚喜:“小舟,你回來了?你怎麽找來這兒了?”

“是啊,我回來了。”陸行舟一撩衣擺,邁入了懸壺鋪,他笑著說:“我思念姐姐,聽爹說姐姐今晚要回家,我等不及了,瞧著時辰差不多,便想來接姐姐回去。”

陸金英指了指一旁的板凳:“如此甚好,但我還沒忙完,你先坐下來,估計還要等好一會。”

陸行舟乖乖坐在板凳上:“我不著急。姐姐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懸壺鋪中全是草藥的味道,連空氣都變得清爽甘涼,沁人心脾。陸行舟不欲打擾陸金英,便沒再開口說話,他沈靜坐著,眼簾不知不覺就斂了下去,好似一座俊美的雕像。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推了推陸行舟的肩膀,陸行舟睜開眼睛,瞧見陸金英的笑,他還有些暈蒙,緩緩才說:“姐姐?”

陸金英說:“你睡著了?我已經忙完了,我們回家吧。”

他睡著了?陸行舟遲鈍地反應過來,他昨晚沒睡好,今天又起得早,剛沈沈地睡了這麽一會,精神倒是好多了。他與陸金英並排走在街道上,溪鎮沒什麽變化,兩旁的攤子後還是那些熟悉的面孔,一瞬便把陸行舟帶回了好多年前。只不過那是原主的好多年前,這讓陸行舟再次提醒自己,他只是一個夢中客。

但姐姐就在身邊,他自私地在心裏跟原主說對不起,他早已把陸金英當做是自己的姐姐了,難以舍棄這種親密與依戀。

陸金英說:“小舟,這次見到你,我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你真是忍心,半年都沒給我們寫過一封信。”

陸行舟沒說為什麽,只說:“不過是半年時間而已,怎麽會恍若隔世?姐姐,這半年我有沒有錯過什麽大事?你經歷了什麽,都告訴我吧。”

陸金英說:“莫說半年時間了,有些時候,不過是三五日游走了,也會給人恍若隔世的感覺。這跟時間無關,是心境變化了。這半年我沒做什麽特別的事情,幾乎每日都在學醫,醫術長進了不少,日子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去了。你呢?你的經歷肯定比我的豐富多了,快說來聽聽。”

陸行舟含糊道:“我?我也沒做什麽特別的事情,不是騎上馬四處游山玩水,就是天天悶在客棧讀書練武。半年時間一晃就過去了,現在想想,還真沒做什麽。”

陸金英瞥了陸行舟一眼:“當真?你不要搪塞我。”

“珍珠都沒有這麽真。”陸行舟哪能把自己死了有活活了又死的事情說出來,他也不能把自己被鄭獨軒背叛的事情說出來,更不能把“長夜孤影”的事情說出來……思來想去,還真是沒有一件事能夠展開說的。他將話題引回到陸金英的身上:“姐姐,還是你跟我說說,你都學了些什麽吧。我聽爹說你現在很厲害,還可以幫人問診看病了。”

陸金英說:“我現在只能看看普通的病癥,若是有人得了很嚴重的病,或者很罕見的病,我也無能為力。”

陸行舟說:“姐姐你學醫的時間還不長,現在這樣已經很厲害了,假以時日,說不定你能成為家喻戶曉的神醫呢。”

“小舟,你太看得起我了。”

“哪有?我那是實話實說,姐姐又聰明又有毅力,想做什麽事都會成功的。”

“這樣說來,你跟我是一樣的人,日後,小舟必然也會成為武藝超群的俠客。”

陸行舟心想,等他配得上“武藝超群”這個詞的時候,他恐怕已經快要離開《三尺青鋒》這個世界,回到安枕而臥的現實世界了。

陸金英問:“你在想什麽?”

陸行舟說:“姐姐,你覺得人在高處,能不怕冷嗎?”

“怕的是冷,還是孤獨?”

“既怕冷,又怕孤獨。”

“這讓我想到了崔尋木。”

乍然聽見崔尋木的名字,陸行舟不免一怔:“這半年來,你跟他有見過面嗎?”

陸金英說:“在鶴州見過一次。不是特意要見的,是碰巧遇上了。”

陸行舟觀察著陸金英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問:“姐姐還喜歡他嗎?”

陸金英坦然點頭:“喜歡。”

陸行舟又問:“那……還想跟他在一起嗎?”

“我不知道。”陸金英的笑容在無知覺中清淡了,“也許還是想的,但又知道我們之間沒什麽可能,便忍住不想了。但感情這件事豈能收放自如?小舟,你知道嗎?學醫會讓人平靜下來。見多了生死和病痛,便覺得平淡可貴。按理說,我不應該再喜歡他的,我喜歡這樣平淡安心的生活,不想進入一個大家族裏面逢迎生活,更不想卷入紛紛擾擾的江湖事當中。可是一見到他,我的心又跳得很快,我就知道,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罷了,既然不能控制,那就隨心而去吧,我想過了,再過半年,如果我還不能放下他,就去當面跟他說清楚。”

“說清楚什麽?”

“如果他也還放不下我,那我們就再想想辦法。如果他已經放下我了,那我也該向前走了。”

“爹昨天還跟我說,他看著你學醫,又希望你早點嫁人,又怕你嫁人之後就沒法繼續學醫了。”

“爹為了我的事情操了不少的心。不過現在你回來了,他肯定高興得顧不上那麽多,這些日子應該不會提出要給我說親的事情了。你在家裏多待一日,我就能多放心一日。”

陸行舟猶豫片刻,還是老實說:“姐姐,我在家裏待不了多久,可能過幾天就要走了。”

“什麽?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

“昨天回來,過幾天又要走?”

“沒錯。”

陸金英凝視著陸行舟:“小舟,你有什麽要緊事要去做嗎?”

陸行舟說:“我想去找一個朋友,我跟他約定了要見面的,但我因為自己的原因失約了,現在想彌補那個錯誤。”

“既然如此,宜早不宜遲,你還是快些去找人吧。”陸金英頓了頓,“作為你的親人,我是很希望你能在家裏多留一段時間。但你的朋友在等你,從他的角度來看,他也不應該被你排在家人的後面。我能理解,所以我也不會勸你多留幾日,你說的是寧公子嗎?他來找你的時候,我剛好不在家裏,還是聽爹說的。”

“沒錯,就是他。”

“我雖然只見過他一面,但我覺得他是一個很較真、也很驕傲的人,你失了他的約,他估計要生你的氣了。”

“他肯定會生我的氣。”陸行舟苦笑一聲,那是百分百的確定。

陸金英問:“你要去哪裏找他?”

“鶴州。”

“他在鶴州?”

“我不知道,找了才知道。如果他不在鶴州,那我再想想辦法。”

“如果你在鶴州找不到他,其實也可以留在家裏等他,我想他還會再來的,這也是一種辦法。”

說話間,他們都停下了腳步,紅通通的夕陽慢慢往地平線下墜,餘暉所過之處,像是點了一把大火,將雲朵燒得金光萬縷,浮游生姿。他們都看過很多次落日,但這景象在他們的眼中,依舊美得眩目,美得不真實。陸行舟想,這真像是他玩的某個電腦游戲的場景,不過以前是透過屏幕去看,現在是肉眼可見了。

陸金英的視線從夕陽轉到了陸行舟的臉上:“小舟,是我的錯覺嗎?你好像穩重了很多。”

陸行舟說:“我都快二十歲了,變成熟也是應當的。”

陸金英說:“是嗎?我覺得年紀不會改變一個人,經歷才會。”

“年紀大了,經歷的也就多了。其實沒多少差別。”

“你這話說得老氣橫秋的。”

“除了你們,沒人會把我當小孩了。”陸行舟想,這才是他不能在家久待的真正原因。

他們的話多得說不盡,姐弟倆就這樣一邊走,一邊掉落許多許多話,那些話落在地上,落在心裏,落在前路未知的此時此刻。

陸行舟在家裏待了五日,五日後,他帶著老夥伴千裏馬和青鋒劍往鶴州去。

經過鶴州郊外的時候,他又順手刷了一波野怪,將野怪哢哢殺死後,他聽見遠處有輕微的異響……好像是兵刃撞擊的聲音。

陸行舟本想轉身離開,江湖恩怨,跟他有什麽關系?可他又過不去良心那一關,萬一不是江湖恩怨,而是以多欺少、以強淩弱、甚至可能牽連無辜百姓的殺戮呢?陸行舟調轉馬頭,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策馬。

只見樹林深處,一群人正在圍攻一個人,中間那人身形詭妙,劍法高明,但寡不敵眾,已經隱隱有落敗之勢。那人的身影有些眼熟,陸行舟再定睛一瞧,額頭滲出冷汗,呼吸被眼前的光景斬斷了一瞬,那人竟是崔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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