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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門大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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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門大戶-3

崔尋木雷厲風行,說到做到,第二日午後便派人去客棧找陸家姐弟了。

那人濃眉大眼,腳步輕盈,身手敏捷,想來也是有功夫在身的。陸行舟跟崔尋木交手過後,很是自卑,在路上問那人:“小兄弟,你也是練武之人?”

“當然,我是大公子的侍從,怎麽可能不會武功?”

陸行舟又問:“你家公子今年多大了?”

“剛過了二十生辰。”

也沒比他大幾歲啊,陸行舟今年十六歲,聞言更加自卑了。

陸金英仿佛看穿了陸行舟的心思,說:“看不出來,他年紀不大,武功卻這麽好。”她雖然沒看見崔陸二人的交手詳情,但她知道陸行舟受了傷,而崔尋木毫發無損,武功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那侍從笑著說:“大公子自幼練武,除去生病受傷的時候,練武未有一日停歇,不管是風吹日曬,還是霜重雪落,他都堅持不懈。而且大公子天資聰穎,根骨奇絕,雖然年僅二十,但已經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了。”他說這番話的時候十分驕傲,崔尋木武功高強,他難以望其項背,因此對崔尋木是既崇且敬。

陸行舟突然就平衡了,崔尋木練功練了十幾年,若是不能把他這個練了兩年的壓著打,那才是真的有問題。所以他打不過崔尋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他無需為此感到自卑,只要他勤學苦練,加上任務獎勵,假以時日,他再對上崔尋木,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陸金英問:“崔公子也會受傷嗎?”

侍從說:“練武之人,哪有不受傷的,我也受過很多次傷,擦傷、扭傷、磕傷、割傷、內傷……”

陸行舟看著陸金英越來越白的臉色,連忙喊停:“小兄弟,哪有你說的這麽嚴重?”

侍從困惑不解:“你也是練武之人,你不知道嗎?”

陸金英問:“小舟,這是真的嗎?”

陸行舟本想含糊其辭,但陸金英的眼神太認真了,他不忍搪塞,只好點頭,又說:“但是沒有這位小兄弟說得這麽嚴重,也不是每天都會受傷的,而且一般都是小傷,不塗藥都能自己好起來的那種小傷。”他確實受過很多次傷,但連一言半語也沒跟家人提過,他不是那種需要從家人眼中看見化不開的擔憂,才能作為家人愛自己、關心自己的鐵證的人。練武是他必須要做的事情,受傷疼痛他能忍下去,他不需要家人憂愁,或者勸說他選擇別的路——練武這麽苦,小舟就不要練了吧,在家快快樂樂地過完一生,雖然平凡,但也平安,不是嗎?

說話間,幾人來到了崔家,陸金英將想說的話都吞了回去,這回他們能大大方方地踏進崔家了。

侍從將陸家姐弟引到大堂,就退下了。

崔家大堂明亮,陽光鋪滿了大半個廳,像是融化的黃金流洩一地。大堂中央放著一臂寬的木盆,盆內正是陸行舟的錦鯉!

陸行舟大喜過望,對崔尋木說:“這就是我要找的錦鯉。”

崔尋木坐在主位上,還未來得及說話,旁邊一人冷冷道:“不管它曾經是誰的錦鯉,但這是我真金白銀買下來的,現在就是我的錦鯉。”

陸行舟這才瞧見那人,少年跟崔尋木長得有幾分相似,只是眼睛不太一樣,少年的眼睛偏狹長,不笑時更顯冷漠。崔尋木說:“這是我弟弟,名叫崔無音,就是他在溪鎮買下了這條錦鯉。”

崔無音接著崔尋木的話:“錦鯉非我爭搶所獲,已經易主,談不上還不還的,你們回去吧。”

崔尋木低聲道:“無音!”

崔無音面不改色:“哥,我說得有錯嗎?”

崔尋木緩了緩神色:“我剛剛不是跟你說過麽,錦鯉是被他們家中賊人盜走的。”

“那又如何?”崔無音眉頭輕皺,“那是他們識人不善,與我有何幹系?”

陸行舟覺得崔無音說得有道理,他確實不應該背這個鍋,便說:“這條錦鯉你花了多少銀兩買的,我可以雙倍……甚至三倍還給你。”

崔無音說:“我不缺銀兩。”

陸行舟說:“你想要什麽?”

崔無音說:“我就想要這條錦鯉。”

陸行舟感到很頭疼:“……為什麽?”

崔無音認真地說:“無他,我與這條錦鯉有緣。”

陸金英終於開口:“有緣?何以見得?”

崔無音說:“我無須跟你們解釋。”

陸金英在小範圍內踱了幾步,突然說:“錦鯉養在我家十年,早已是我爹的心尖肉,我哥的掌心血,我弟的忘年友,卻因我們錯信賊人,一時不慎,錦鯉被人偷走遠賣。錦鯉不見後,我們全無方向,一夜之間,爹爹嘔血,大哥生出白發,我們全家人兩宿未眠,好不容易尋到了希望,我和弟弟放下手中一切事情,不畏山高路遠,不懼初出遠門,馬不停蹄晝夜難安地來到了鶴州,終於打聽到了你們崔家的線索。

聽說崔家是鶴州最有名的高門大戶,還是最守義氣的江湖世家,崔家人都是神仙下凡,有堅韌心性和寬厚心胸,從不會做沒有道理的事情。可只因我和弟弟衣著樸素,第一次登門就被眼高於頂的崔家門房攔在門外,這次好不容易能夠堂堂正正地進門,本以為可以將錦鯉帶回家,卻又被崔小公子一句‘無須解釋’擋住明路,今日我可算是見識到了,原來這就是崔家所謂的道理。

錦鯉於我全家人,都是親人一般的存在,骨肉至親也不過如此。崔小公子確實有自己的道理,是我們識人不善有眼無珠,因為這點錯誤,我們活該失去我們的親人。不過,奪人之親,殺人無形,希望崔小公子不要得了錦鯉,失了良心或運道,我雖然不識得什麽大道理,但也知道這絕對不值得。小舟,跟崔家人也沒什麽好說的了,我們走吧……回去告訴爹爹和大哥,我們見到錦鯉了,錦鯉還活著,他們也就能稍稍放下心了。”

說罷,陸金英的眼淚砸了下來,剛好落入了錦鯉盆中,泛開一圈圈悲傷的漣漪。

陸行舟:“……”

崔尋木:“……”

崔無音:“……”

陸金英不管不顧,牽起陸行舟的手,轉身就要離去。

“等等。”崔尋木和崔無音同時開口。

陸金英停下腳步,卻未轉身,她用一只手抹掉眼淚,沒讓聲音變成哭腔:“請問還有什麽事嗎?”

陸行舟再次確信,陸金英要是出現在現實世界,一定能當影後!

崔無音說:“錦鯉你們拿走吧,我不要了。”

崔尋木已經站起身,攔在陸金英面前:“陸姑娘,陸小兄弟,此事是我們做得不夠妥當,錦鯉立即歸還給你們,若還有其他要求,也請但說無妨。”

陸行舟說:“我們沒有別的要求了,但銀兩還是要給的,此事也並非是崔小公子的錯,他花了多少錢,我會如數奉上。”

“不必了。”崔無音也站起身來,“我說了,我不缺銀兩,之前我不知道錦鯉對你們家這麽重要,多有得罪,抱歉了。我什麽都不要,你們直接把錦鯉帶走吧,只是這次之後提高警惕,別再誤信賊人了。”

陸金英達成目的,說:“多謝崔小公子。”

崔無音說:“不客氣。”

陸行舟說:“多謝二位公子,既然事情說清楚,也已經了結,我們就不再叨擾了,姐姐,我們帶上錦鯉就走。”

崔尋木喚人將錦鯉裝好,又親自送陸家姐弟出門。

崔尋木問:“二位是要馬上回溪鎮嗎?”

陸行舟想了想,說:“不確定,也可能在鶴州多待兩天。”他準備了買回錦鯉的銀兩,沒有用上,因此身上還有些錢,好不容易出一趟遠門,陸行舟想帶姐姐再四處玩玩。

陸金英看了陸行舟一眼,崔尋木側目望著陸金英,陸金英玲瓏心,清明目,如何猜不到崔尋木在想什麽,她坦然承認:“好了,崔公子,是我說了謊。”

“姐姐,你怎麽……”陸行舟沒想到陸金英會直接說出來。

陸金英笑道:“傻小舟,你已經露餡了。”

陸行舟摸不著頭腦:“我怎麽了?”

崔尋木說:“我問你是不是要馬上回溪鎮,可你的回答不著急,不肯定,說明這條錦鯉沒那麽重要。”

陸金英說:“他既然已經看出來了,我再瞞著或以更多的謊言掩蓋,都不是好辦法,不如直接承認。”

兩人的目光碰上,都沒有移開,陸行舟站在中間,左看看右看看,他覺得自己平時也不笨啊,怎麽在這兩人面前,他的智商好像陡然少了一截。

崔尋木又問:“初次出遠門,是真的嗎?”

陸金英點頭:“這倒是真的。”

崔尋木便笑了:“難得出來一趟,多待幾天再走吧。”

陸行舟讚同:“我們在鶴州城逛逛,看看給爹他們買點什麽。”

陸金英說:“也好。”

行至崔家大門,崔尋木駐足:“我這幾日也無事做,明日不妨讓我一盡地主之誼,帶你們逛逛鶴州。”

陸行舟無所謂,他看向陸金英,陸金英莞爾一笑:“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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