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第34章

把文件放回去,她發現有一張紙格外特立獨行,用了粉色的夾子夾住,裏面也是粉色的筆標註。

這讓她想到前幾次在王婉婷處問診時,王婉婷手上的那支粉色水筆。

紙上記錄著有關病患的情況,病患的名字就是秦晴。瀏覽完整張紙,秦晴發現一個問題,原來王婉婷只是協助治療,而真正的主治醫生竟然是方夏深。這個時候,她想到了那天的情況。

那天,方夏深從王婉婷的門口走出。

“方醫生好!”正在這時,外面傳來還未離開的清潔阿姨的聲音,她趕緊把紙放回原位,起身打算離開座位,沒想到一不留神,膝蓋撞到了桌腳,疼得弓成蝦狀。

一道身影擋在眼前:“做賊心虛?”

擡起頭,她含著眼淚委屈地說:“鐵石心腸。”

眼前的身影一低,就見方夏深蹲下身,將藍裙往上撩,露出一塊烏青,手指尖往前移,即將觸碰到皮膚,秦晴連忙攥住他的手指:“別碰,會疼的。”

方夏深笑了笑:“還是那麽怕疼。”

“吹吹吧,可能就不疼了。”

沒想到方夏深湊近臉,一改平日清冷的模樣,呼呼地往膝蓋上吹氣。

風團成團,一陣陣地往膝蓋處撲,癢癢的,一絲一絲沿著皮膚往上竄,攥著的手沒有放開,秦晴低頭瞧見他的頭頂,烏黑的短發利落分明,還有一疊沒來得及擺放在桌上的文件被夾在胳肢窩下。

忽然間,疼痛沒有那麽明顯了。

“怎麽樣?”方夏深突然擡頭問。

她臉一紅,松開手,將藍裙子放下來:“我肚子疼。”

大概是蹲久了,方夏深一站起身,身形沒穩住險些往後倒,右腳一頂,這才站定。夾著的文件被放到黑色的框裏,他看了看時間:“餓了?”

“我可能要來大姨媽……”

“那我送你回家。”

“可我腳受傷了,走不了那麽遠。”

方夏深走到門口,轉過頭,看著扭扭捏捏的秦晴,表情像在詢問你想怎麽樣。

“你的宿舍不是就在醫院裏嗎,我想去坐坐。”聲音越來越輕,好沒底氣哦。

原本以為會遭到拒絕,沒想到方夏深真的帶她去了自己的宿舍處。室內幹凈整潔,一覽無餘。她單腳跳著撲到床上,卻被一個硬物嗑到屁股。伸手拿起一看,居然是一本書,某某心理學。

對面的墻壁立著一排書架,滿滿當當的都是書。

桌子、凳子還有茶幾也零零散散地擺著看完的或是未看完的大部頭書本。

“你大學去國外學的是心理學?”她捏起書的一角,翻了兩頁,然後放到床邊的一個矮櫃上。

床板有些硬,但勝在被子幹凈清爽,秦晴剛從床上坐起來,一杯熱水遞到眼前。她接過水,仔細觀察了方夏深的表情,發現他並沒有因為自己霸占床而不悅,便開始得寸進尺,把裙子故意撩起,露出那微不足道的傷。

從裏頭的櫃子裏取出一個白色的藥箱,再拉過一把凳子,方夏深坐著從藥箱裏取出碘伏,秦晴便順理成章地把腳擡起放在他的膝蓋上。

棉簽的一頭粘了紅色的碘伏,輕輕柔柔地觸碰著膝蓋,他時不時擡頭看,詢問她疼不疼。

“有……有一點吧。”秦晴只感到一絲絲的癢,轉過頭,看向窗外。窗戶半開,樹枝婀娜,風從外面游蕩進來,吹得人也是癢癢的。

再轉過來,低頭擦藥的人正巧擡眸,看向她。

風拂過他們的眼睫,微微抖動。她裝作若無其事,隨意一問:“你還記不記得,高二那年,我經常給你寫信。那個時候數理化難度飆升,每天做題做到哭。幸好你沒有嫌棄我,給我回了信,詳細講解那些難題。你的學業應該很重吧,不然怎麽就只有題目的解答呢。”

滑動的指尖猝然而止,懸在空中半晌。

顫動的睫毛下,是深了又深的幽潭。

“啪!”

碘伏在手裏斷成兩截,伸手一扔,落入床位的一只黑色垃圾桶內,發出“咚”的響聲。斂起眼簾,方夏深擡起她的腿,擱置到床上,整理藥箱,放進原來的木櫃裏,轉身說:“好了嗎?”

“沒有沒有。”她裝死地栽到床上,“我來大姨媽了,肚子疼得厲害。”

繃著臉的方夏深這才有些動容,擡腳走到門口。

“你做什麽去?”她警覺地發問。

一縷光打在黑色的頭頂,將人的明暗照得涇渭分明,他回過頭:“隔壁是廚房,我去灌點熱水。”將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秦晴這才發現,桌上的杯子已經被他帶出去。

“哦。”她放寬心,重新躺倒,“那你快點。”

過不多時,保溫杯重新回來。秦晴張開小嘴,就著方夏深的手,喝了一口,溫溫的,甜甜的,是加了紅糖的味道。又張開嘴,杯口立刻湊過來,咕嚕咕嚕地喝了好幾口,她的視線從杯子上轉移到方夏深的身上,見他認真專註的模樣,眼尾開始上揚。喝完最後一口,打了個嗝就瞧見他拿來的紙巾,低頭在紙巾上蹭了蹭,蹭得他手上到處都是。

偷眼看去,她發現方夏深沒有拉下臉,反而和她一樣,嘴角跟著上揚。

“挺會照顧人。”她的話裏含著醋意。

突然,手掌心貼住了她的額頭,而後又碰了碰自己的額頭,方夏深說:“沒發燒。”

聽了這話,她紅了紅臉,記得有一次,因為大姨媽發了高燒,幸虧方夏深在家,打電話把何芳叫回來,這才……

“咳咳。”她掩飾尷尬,繼續前一個話題,“大學交過女朋友?”

方夏深瞟了她一眼,含著笑意。

“笑什麽笑。”

“你呢?”

“我什麽啊?”秦晴裝傻。

“你交過……男朋友了?”

“對啊。”秦晴使壞,見方夏深身形一楞,眼底覆一層厚厚的冷霜,又試探著,“交了好多個,手指頭腳趾頭都數不過來。”

“陳之昂知道嗎?”

“關陳之昂什麽事。”秦晴傻乎乎的,還沒反應過來某些事。

方夏深冷淡地應了聲:“哦。”

恰似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秦晴一臉懵,發現自己處於下風,又開玩笑:“國外的妞不好看嗎,為什麽不試試?”

“因為我有病。”

“那你們心理系病人應該挺多,病人和病人應該互幫互助嘛。”秦晴換了個躺姿,又說,“我也有病,曾經劃傷過手臂呢。誰還沒點病。”

說到這,她往方夏深的手臂瞅去,發現他依舊一身長袖白襯衫,和幾年前的一模一樣,呼吸驟停,連忙撲過去扯開袖子口的紐扣,手指輕顫,試了好幾次,終於把他的袖子往上拉了一截,露出半條手臂。

淺的傷痕已經痊愈,可深的傷痕依舊有跡可循。

都是舊傷,沒有添新傷。

原本阻在胸口的那團氣被重重地呼出,她討好地拉下衣袖,扣上扣子:“看出來了,你是名合格的心理醫生。”

一把抓住即將撤回的手,方夏深啞著嗓音道:“所以,到底交過幾個男朋友?”

秦晴不知道怎麽出的醫院回的家,頭暈乎乎的,手熱乎乎的,心卻跳得厲害。煩悶的夏天,夜晚下了一場雷陣雨,搞得人心惶惶,輾轉反側一整晚,最後頂著一雙熊貓眼起床。

醫院的早上,陽光明媚。

拖把在地上反反覆覆,瓷磚增光瓦亮,映出一道清麗淺藍身影。拖把嘎然停止,阿姨悄悄轉過頭,發現昨天等著的那名美女又靜靜地等在方醫生診室門口。

豎起八卦的小耳朵,阿姨繼續在附近游晃。

巧的是,昨天八卦主角之一的曲姍姍也信步走來,兩只手交叉在胸前,眼神上下打量對方,趾高氣揚地道:“喲,怎麽老有女患者往男醫生處跑的。”

“我來找方醫生咨詢點事。”秦晴轉過頭,不欲多言。

曲姍姍嗤笑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其實是王婉婷的患者。”

“哦?”秦晴斜她一眼,“那怎麽老有女醫生往男醫生這邊跑的。”

曲姍姍翻了個白眼:“工作交流。”

“方醫生跟我說,曲醫生是陳醫生的助理。”

曲姍姍氣得冒煙,雙手叉腰,跺了跺腳,“天天穿得跟個狐貍精似的,方醫生會看你一眼嗎?

“那你穿得也不像個醫生,長頭□□得很,高跟鞋能踩死一頭大象。”秦晴學曲姍姍從頭到腳打量一番,朝上翻了個白眼。

“反正方醫生是不會喜歡你的,死了這條心吧。”

收回無視的目光,秦晴微微笑著:“可是,昨天,我去過方醫生住的地方……”

看曲姍姍從張牙舞抓變成一只敗北的小喵咪,她心情大好,慢悠悠道來:“還躺了他的床。”

這回曲姍姍頭頂都開始冒煙:“胡說,方醫生從來不喜歡別人躺他的床,連碰都不行。上次我親眼見過,有人只是坐了一下,他把被套床單全換了。”

“曲醫生,陳醫生找你。”正在這時在走廊的那頭有人叫她。

曲姍姍離開後,秦晴還在回味她的話。

那天,她不止坐了,還睡了。

所以……床單換沒換呢?

見她表情一會兒高興,一會兒悲傷,像是著了魔,清潔阿姨看不下去,舉著拖把湊過來,告訴她:“妹子,今天方醫生調休,應該還在宿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