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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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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白馬過隙也不過如此。

“這次模擬考試,咱們班的方夏深同學又得了全校第一。”陳老班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鏡,眼鏡後的一雙眼笑瞇成一條縫,透過這條縫,她的眼裏只有那名最最得意的門生。

秦晴的心思被拉回來。

試卷從陳老班的手裏發下來,醒目的不及格映入眼簾。她用手攏起來,爭取不讓別人看見,誰知一向視她為透明人的陳老班竟破天荒地走來,手指用力敲打桌面,語氣帶著不耐煩:“秦晴,你又退步了!”

瞬間,無數雙眼睛望過來,目光刺穿她的胸口。

胸口一悶,淚水蘊滿眼眶,沒出息地流了出來,滴在試卷上,化成水漬。

陳老班見狀搖搖頭,滿腹嘮叨硬是被莫名其妙的眼淚強壓下去。

等她走後,同桌趙蕓湊過來,安慰:“嘿,別理臭老班。我這次也沒考好,回家鐵定挨批。”

下課鈴響了,趙蕓開始整理書包:“你媽呢,會不會罵你啊?”

還沒等她搖頭,天空忽然暗沈下來,一陣響亮的雷聲從不遠的雲層傳來。

“要下雨了嗎?”趙蕓擡頭看窗外,“完了,我沒帶傘。”

接著她問秦晴:“你帶了嗎?”

秦晴搖搖頭。

兩人收拾好書包,順著人流往樓下走去,烏泱泱的一片人站在學校一樓大廳等待被家長接走。閃電不停,雷聲更是不停,趙蕓在一旁嘰嘰喳喳說話,沒有註意到秦晴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沒有認真在聽趙蕓的話,只楞楞地看著瓢潑大雨,雙手不可抑制地開始顫抖。

昨天做的噩夢,躍然記起。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做這個夢了,最近越來越頻繁。

嗯,這可能就是所說的心理障礙?

也許是壓力太大,才會這樣吧,她放寬心,手漸漸不再顫抖。

“秦晴,我爸來接我了,再見!”趙蕓飛快地跑向不遠處的一輛黑色轎車。

晴天的時候為了方便,趙蕓的父親會騎著電瓶車來接她。而下雨天他就會開車來。

“再見。”秦晴揮揮手。看到趙蕓和她爸笑談的樣子,她的心開始一簇一簇地疼。

大門口的人漸漸少了,雨勢依舊不減。

她翹首以待,等待雨停。

她知道,沒有人會來接她。

媽媽昨天就說過,她要上班,沒有時間。

可是,如果雨要下一整晚那該怎麽辦?

突然,一把黑色的雨傘出現在眼前,她順著傘柄往上看去。

方夏深見她不接,皺了皺眉:“給。”

秦晴根本沒想到他還沒走。其實早上出門的時候,她就知道他帶了一把傘。而她的傘早不知道落在哪個角落,被人撿走,或者被打掃衛生的阿姨扔了。所以,雖然知道今天可能會下雨,她還是急匆匆地空手來學校。

誰成想……

不管是在家裏還是在學校,極少有交集的兩個人,會是他先打破僵局。

“不,不用。”她連連後退,搖著手。

方夏深的臉瞬間暗沈下來,直接把傘塞進她的手裏,扭頭就走。

她呆呆地看他沖進雨裏,被傾盆大雨吞沒。

手裏的傘變得格外沈重,她沒站穩往後退了一步,不想撞到一個人,正要說聲對不起,那人卻語帶不善:“走路不長眼。”

郁知南撐開自己的小花傘,轉頭蔑了一眼秦晴。

雨勢不減,直到郁知南走遠,她才後知後覺,撐起手中的黑傘,躍入灰暗的雨幕,諾大的雨滴打在傘面上,落在她的頭頂,頭發瞬間就濕透了,雨水順著臉頰流下,鼻尖和下巴形成小型瀑布。她擡頭郁悶地看去,能透過小洞看到雨垂直落在眼睛上方,擊打得睜不開眼。

不合時宜地,她想起了班裏曾經的一則傳言。

*

走在破舊的樓梯上,身後是一灘淩亂不堪的水跡,深呼一口氣,秦晴握住把手,打開門。門口的鞋架上很明顯地放置著一雙黑色男運動鞋,鞋面上的水不知何時被擦幹,整整齊齊地排在原來的位置。

她溫吞地把手中的傘合攏,放進一旁的桶裏,然後脫下鞋子,順帶把濕淋淋的襪子一並塞進裏頭,揉了揉耷拉在腦門上的長發,一把揪下了粉色的頭發繩。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後,她走向浴室,卻聽到浴室內傳來氤氳的水聲。看了一眼鞋架上那雙黑鞋,她打算先進房間換衣服。

可是,浴室的水聲格外漫長。

在她接連打了無數個大大的噴嚏後,水聲終於停了,門“卡擦”響了一聲,然後裏頭把手轉動一圈,水汽飄蕩,方夏深穿著白T恤頭上包著一塊白色毛巾走出。秦晴抱著換洗衣物從裏頭慢吞吞過來,方夏深瞥了她一眼,而後又快速看了一眼傘桶,嘴角含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她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怨憤地責問:“你故意的?”

“我故意什麽啊?”方夏深明知故問,死不承認。

“那把傘……”秦晴感覺喉頭發幹發燙。

“我好心借你傘,都淋了一身。”方夏深指指浴室裏的臟衣婁,“別忘了。”

“誰要你那把破傘!故意在傘上剪了幾個洞,還美其名曰好心?”

方夏深不語反笑。

“果然,班裏的傳聞是真的。”

“什麽傳聞?”

“你和郁知南是金童玉女,那你這麽做就是想討她歡心。把我的醜事借花獻佛,捉弄我以博得美人笑。”

方夏深露出困惑的表情,臉上凝滯的笑意慢慢收斂。見秦晴抱著換洗衣物一副篤定的模樣,他忍不住又開始笑起來:“金童玉女?”

瞬間,他的笑意全無,眼中透出冷冷的寒意:“她配嗎?”

如果是別人聽到這樣無情冰冷的話從學霸方夏深的嘴裏說出,一定會大跌眼鏡。可秦晴卻習以為常:“所以,你捉弄我,純粹、只是、為了報覆我?”

“恭喜你,又覺悟了。”

*

秦晴家的熱水器是需要提前插電燒熱的,所以她站在浴室裏等了幾分鐘。

當數字達到八十度的時候,她趕緊打開花灑。花灑裏噴出兩秒的涼水,水溫逐漸上升,秦晴感覺自己的體溫也隨著水溫開始攀升。腳是冷的,而咽喉開始著火,燥熱。水從頭頂落下,濺在腳邊。她洗得相當快,腳下還沒有一定量的積液,便關閉花灑,隨意擦幹身體,穿上幹凈的睡衣,沖出浴室,一頭栽倒在床上。

半夜,她的溫度就已經相當高了。

迷迷糊糊間,她起身,朝隔壁的桌子探過去,不知道碰到了什麽,發出“咣當”一聲巨響。屋內漆黑一片,她看不見底下的東西,摸摸索索地打開抽屜,憑記憶取出一根溫度計,滴答一聲後,撩開窗簾露出一條縫,借著窗外微弱的光,看了一眼溫度,果然在發燒,溫度高得可怕。

於是她繼續倒頭昏睡。

渾渾噩噩,醒了睡,睡了醒。

腦子裏忽然一陣雷鳴電閃,混雜著淒厲的車輪摩擦地面響起的長嘯悲鳴。

“爸爸。”

幹燥滾燙的嘴唇一張一合,輕聲低喃。

“卡擦”,房門被打開。

伴著沈穩的腳步,有人走過來。

額頭被冰冷的指尖觸碰,秦晴皺了皺眉,閉著眼,朝黑影嘟囔一聲:“媽,你可算回來了。”

指尖微頓,抽離,而後又沖她的額頭反覆觸碰,像在探詢。

踟躕片刻,那黑影離開房間。

不到一分鐘,居然又回來。

緊接著,躺在床上還發著高燒的秦晴就被死命地灌了一大杯溫水,和幾顆藥丸。還沒病死差點被嗆死在床上。她連連擺手,腦袋縮到被窩裏,藏起來。

黑影離開前,把被窩往下扯了扯,露出她的腦門。

這場感冒洶湧而至,連著燒了兩天,才徹底退燒。

再次回到學校上課,秦晴的桌上全是試卷,壘成一疊。

一大堆的試卷中,額外拎出英語試卷,不出所料,幾乎都是滿分。

滿意地捏了捏試卷一角,她挺直腰板,看著講臺上的英語老師,開始認真聽講。

很早以前,她就想好了……

如果中考成績不理想,她就攻讀英語專業,做翻譯或者從事外貿工作,工資不低,應該能賺錢貼補家用。

下課鈴聲一響,趙蕓就湊過來說話:“哎,昨天可是考了一天的試,你不來真好啊,你看看,那麽多張試卷,畫著大大的紅色分數,看著真讓人心塞。我們班這幾次都考得不好,就連……”趙蕓壓低嗓子,聲音更輕了,“就連方夏深都沒考好。”

這可是驚天大喜事啊,秦晴一掃頹廢的心情,興奮地追問:“他名次跌了?”

“還是第一,只不過數學扣分啦,科學扣分啦,居然連英語都扣了,你滿分的那張他扣了兩分,和第二名的郁知南也就差了十幾分吧。”趙蕓繼續道,“如果是以前,他們兩的差距可不是一般地大啊。”

“哦……”秦晴略有失望。

“你怎麽這種反應?”

“我什麽反應?”

“咱們班學霸名次沒跌,你特別不高興。”

“我有嗎?”

“你沒有嗎?”

“沒有!”秦晴誓死不認。

正在這時,門口傳來一個悠長而沈重的聲音。

“秦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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