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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壹佰貳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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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壹佰貳拾

章節簡介:  【兩個月後。雲夢。

岐山溫氏轟然倒塌之後,曾經最繁華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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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雲夢。

岐山溫氏轟然倒塌之後,曾經最繁華的不夜仙都一朝煙消雲散,淪為廢都。數量龐大的修士們尋求新的活動地點,分流到各個新的城池,其中,湧向蘭陵,雲夢,姑蘇,清河四地的最多。長街之上,人來人往,各家子弟門生佩劍而行,高談闊論如今天下局勢,端的是個個意氣風發。

忽然,四周行人略略壓低了聲音,視線不約而同投向長街盡頭。

那邊,正緩步行來一名白衣抹額,負琴佩劍的年輕男子。

這名男子面容極為俊雅,周身卻似籠罩著霜雪之意。遠遠的還未走近,諸名修士便自覺噤聲,對他行註目之禮。有略有些名頭的大著膽子上前示禮,道:“含光君。”

藍忘機微微頷首,一絲不茍地還禮,並不多做停留。其他修士不敢太過叨擾於他,自覺退走。

誰知,正在此時,對面笑盈盈走來一個身穿彩衣的少女,與他匆匆擦肩而過,忽然扔了一樣東西在他身上。

藍忘機迅捷無倫地接住了那樣東西,低頭一看,竟是一只雪白的花苞。

花苞嬌嫩清新,猶帶露水。藍忘機正凝然不語,又一個婀娜的身影迎面走來,揚手擲出一朵淺藍色的小花。本沖他心口來的,偏生沒砸準,砸中他肩頭,又被藍忘機拈住,目光移去,那女子嘻嘻一笑,毫不嬌羞地掩面遁逃。

第三次,則是一個頭梳雙鬟的稚齡少女,蹦蹦跳跳地走來,雙手抱著一束綴著零星紅蕾的花枝,丟到他胸口,轉身就跑。

一而再、再而三,藍忘機已經接了一大把五顏六色的花朵花枝,面無表情地站在街頭。街上識得含光君的修士都想笑不敢笑,故作嚴肅,目光卻一個勁兒地往這邊飄;不識得他的普通平民則已指指點點起來。藍忘機正低頭思索,忽然發間微重,他一舉手,一朵開得正爛漫的粉色芍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鬢邊。】

眾人:……

得,不用說,對比一下見了含光君只敢噤聲讓道,連出聲都不敢的其他修士,敢這般讓人戲弄藍忘機的,除了魏無羨,還有誰呢?

【高樓之上,一個笑吟吟的聲音傳來:“藍湛——啊,不,含光君。這麽巧!”

藍忘機擡頭望去,只見亭臺樓閣,紗幔飄飄。一個身形纖長的黑衣人倚在朱漆美人靠上,垂下一只手,手裏還提著一只精致的黑陶酒壺,酒壺鮮紅的穗子一半挽在他臂上,一半正在半空悠悠地晃蕩。

見了魏無羨那張臉,原本在圍觀的世家子弟們臉色都變得十分古怪。眾人素來皆知,夷陵老祖和含光君關系不好,射日之征中幾次並肩作戰,同一戰線都會時常爭執,不知這次又有何花樣,當下連假裝矜持也顧不得了,越發使勁兒地瞅這兩人。

藍忘機並未如他們猜想的那般冷冷拂袖而去,只道:“是你。”

魏無羨道:“是我!會做這種無聊事的,當然是我。你怎麽有空來雲夢了?不急的話,上來喝一杯吧?”

他身旁圍上來幾個少女,紛紛擠在美人靠上,朝下哄笑道:“是啊,公子上來喝一杯吧!”

這幾名少女,正是方才以花朵擲他的那幾個,這行為究竟是誰人所指使,不言而喻。

藍忘機低頭,轉身就走。魏無羨見撩他不得,並不意外,嘖了一聲,滾下美人靠,仰頭喝了一口壺中的酒。誰知,片刻之後,一陣不輕不重、不緩不急的足音傳來。】

眾人:……

別說,雖然魏無羨行為放浪,但這般居於高閣之上,卻當真是風流倜儻的模樣。

前一刻,江澄的白眼勁兒又上來了。

一天天的撩撥來撩撥去,還惹得周圍世家子弟看笑話,結果人家藍忘機還不惜得理你,丟人!

結果後一刻就聽見藍忘機上樓的腳步聲。

江澄:……

含光君的心思果然比女子都難猜。

【藍忘機穩步登上樓來,扶簾而入,珠簾玎珰,聲聲脆響猶如音律。

他將剛才砸中他的那一摞花都放在了小案上,道:“你的花。”

魏無羨歪到了小案上,道:“不客氣,我送你了,這些已經是你的花了。”

藍忘機道:“為何。”

魏無羨道:“不為何,就是想看看你遇到這種事反應會如何。”

藍忘機道:“無聊。”

魏無羨道:“就是無聊嘛,不然怎麽無聊到拉你上來……哎哎哎別走啊,上都上來了,不喝兩杯再走?”

藍忘機道:“禁酒。”

魏無羨道:“我知道你們家禁酒。但這裏又不是雲深不知處,喝兩杯也沒關系的。”

那幾名少女立即取出了新的酒盞,斟滿了推到那一堆花朵之旁。藍忘機仍是沒有要坐下的意思,可似乎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魏無羨道:“難得你來一趟雲夢,真的不品品這裏的美酒?不過,酒雖美,還是比不上你們姑蘇的天子笑,真真乃酒中絕色。日後有機會我再去你們姑蘇,一定要藏他個十壇八壇的,一口氣喝個痛快。你說你這人,怎麽回事,有座位不坐,非要站著,坐啊。”

眾少女紛紛起哄道:“坐啊!”“坐嘛!”

藍忘機淺色的眸子冷冷打量這些盡態極妍的少女,繼而,目光凝在魏無羨腰間那一只通體漆黑發亮、系著紅色穗子的笛子上。似乎在低頭沈思,考慮措辭。見狀,魏無羨挑了挑一邊的眉,有點兒預料到他接下來會說什麽了。

果然,藍忘機緩緩地道:“你不該終日與非人為伍。”】

眾人正聽著兩人無聊的對話,表示沒話找話真的太難了。

也是佩服旁邊一眾少女,對著含光君這張冷臉也起哄的起來。

結果就聽得藍忘機幽幽一句。

嚇的空間一眾人汗毛頓時豎起。

非……非人?!

聶懷桑猛地一抖,扇子尖顫抖地指著天影中人:“這……這群姑娘是……是鬼?!看著……”看著實在與活人無異啊!

旁人只覺得遍體發寒,唯有薛洋,兩眼發亮地盯著那些個姑娘,不知道他對鬼道熱衷的脾性的還以為看上了哪個呢。

【圍在魏無羨身邊起哄的少女們臉上的笑容剎那間消失了。

紗幔飄動,不時遮去陽光,樓臺內忽明忽暗。此時看來,她們雪白的臉蛋似乎有些白得過頭了,毫無血色,看起來甚至有些鐵青,目光也直勾勾地盯著藍忘機,無端生出一股森森寒意。】

“媽耶!”聶懷桑忙搓了搓手臂,這比之前那些紙人還讓人瘆得慌啊。

【魏無羨舉手,讓她們退到一邊,搖了搖頭,道:“藍湛,你真是越大越沒意思。這麽年輕,又不是七老八十,幹嘛總是學你叔父,一板一眼地老惦記著教訓人。”

藍忘機轉過身,朝他走近一步,道:“魏嬰,你還是跟我回姑蘇吧。”

“……”魏無羨道:“我真是好久沒聽到這句話了。射日之征都過了,我還以為你早就放棄了。”

藍忘機道:“上次百鳳山圍獵,你可有覺察到一些征兆。”

魏無羨道:“什麽征兆?”

藍忘機道:“失控。”

魏無羨道:“你是指我差點和金子軒打起來?我想你是搞錯了。我一貫見了金子軒就想打一架。”

藍忘機道:“還有你後來所說的話。”

魏無羨道:“什麽話?我每天都說那麽多話,兩個月前說過的早忘光了。”

藍忘機看著他,似乎一眼就看出他只是隨口敷衍,吸了一口氣,道:“魏嬰。”

他執拗地道:“鬼道損身,損心性。”

魏無羨似是有些頭疼,無奈道:“藍湛你……這幾句我都聽夠了,你還沒說夠嗎?你說損身,我現在好好的。你說損心性,可我也沒變得多喪心病狂吧。”

藍忘機道:“此刻尚且為時不晚,待到日後你追悔莫及……”

不等他說完,魏無羨臉色變了變,一下子站了起來,道:“藍湛!”】

聽到第一句,藍啟仁的胡子又有要飛起來的跡象,一天天的在背後編排老夫。

然而後面的對話,卻引得一眾人不由得不深思。

其實一路看來,魏無羨的心性還是有些變化的。

原本只是做事隨意慣了,但現在,對旁人的詢問都想渾身豎滿了刺的小獸一般碰不得半點。

藍忘機那時說得沒錯,鬼道要由心神來操控,操控的還是最不可控的鬼怪妖魔。此舉損心性,短時間內看不出端倪,可長久以往終歸不是辦法。

現在的魏無羨聽得進去,被藍忘機管的好好的,只要不動用鬼道,平時就當個整日上山下水到處游玩的紈絝子弟。

可那時的魏無羨呢?

沒了金丹,他就需要另外一個盔甲,這是他在生死之間唯一的救命稻草,怎麽能容得別人半點懷疑和詆毀,若是能有其他辦法,他怎麽會願意走上曾經玩笑卻如讖言般的路。

且不說經歷了身邊親人毀滅般的幾重打擊後的人會如何變化,在亂葬崗鬼門關走過一遭,旁人就不該說他狂妄自大,這世上能從亂葬崗走出來的人有幾個?

更何況,因為嫉妒,一眾世家只會拿鬼道說事,說這是邪道,可正是這邪道救了那麽多修士。

你說他狂妄,可他依舊如此善良,面對流言蜚語一笑了之,若非那日金子勳提及江氏家教戳其痛處,又怎麽會激出他後面的話。

他從來都是個耳根子軟的人,別看他平時嬉笑散漫好像對什麽都不上心,他自己也說要記得別人的好,可是他本就是個細心之人,旁人說他好他也許只聽得三分,旁人說他不好也許聽進了七分。

就像自小虞夫人的罵聲,總歸聽進去了不少,以至於到最後他的潛意識裏,都沒能把自己與江澄、江厭離放在同一位置,他總認為自己不重要,所以連金丹都可以給;他總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所以哪怕身死數十年都心懷愧疚。

世人對他的背後之語,他多半聽進去了,好像都說是他錯了,如今連藍忘機都這般問他,他只能以強硬態度將自己武裝起來。

內心的他知道自己沒有做錯,可眾人的詆毀、諷刺、誹謗又讓他懷疑著自己,這兩種思緒不斷撕扯著他。

就像淩遲。

讓他不斷陷入泥潭。

心性大變,鬼怪占三分,世人言語占七分。

言語能傷人,也真的能殺人。

殺掉了,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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