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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捌拾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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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捌拾玖

章節簡介:  【小船順水而下。

不知過了多久,紫電才松了下來,化為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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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順水而下。

不知過了多久,紫電才松了下來,化為一枚銀色的指環,戴在江澄手上。

兩個人喊了一路,嗓子早已嘶啞,松綁之後,一句話也沒說,往回駛去。沒有船槳,便用手逆著水流劃往回劃。

虞夫人說,抽他的這一頓能讓他一個月都好不了,可魏無羨此時卻覺得,除了被抽過的地方還是火辣辣、刺麻麻的疼,行動並無大礙。他們卯著一股瀕死般的勁兒,拼命地劃。一個多時辰後,終於徒手把船劃回了蓮花塢。】

看到魏無羨行動自如的樣子,加上他的心理活動,江澄揉了把自己通紅的眼睛,嘴巴不饒人的對魏無羨說:“我就說我娘不可能對你下這麽狠的手。”

魏無羨看著江澄這樣兒就想笑,趕忙抿緊嘴唇假作正經:“是是是,虞夫人對我可好了。”

換來江澄和刮到一耳朵的虞紫鳶一個瞪眼。

【此時已是深夜。

蓮花塢大門緊閉,大門之外,燈火通明。粼粼的水面上流動著碎裂的月光,還有幾十盞做成九瓣蓮的大花燈,靜靜地漂浮在碼頭邊。

一切都和以往一樣。可就是因為和以往都一樣,才更讓人心中不安到痛苦。

兩人遠遠地劃到湖心便停住了,泊在水中,心臟怦怦狂跳,竟然都不敢靠近碼頭、不敢沖上岸去看個究竟、看看裏面到底是怎樣的情形。

江澄眼含熱淚,雙手雙腿都在哆嗦。半晌,魏無羨道:“……先不要從門進去。”

江澄胡亂點了點頭。兩人悄無聲息地把船劃到了湖的另一邊。那邊有一棵老柳樹,根在岸邊的泥土裏,粗壯的樹幹斜著生長,橫在湖面上,柳枝都垂入了水中。以往蓮花塢的少年們常常順著這棵柳樹的樹幹一直走到它的樹頂,坐在那裏釣魚。

兩人把船停在這棵老柳的垂須之後,借著夜色和柳枝的掩護上了岸。魏無羨往常是翻慣了墻的,他拽住江澄,低聲道:“這邊。”

江澄現在心裏又驚又怕,幾乎分不清東南西北,跟著他貼墻而行,潛伏了一段,悄悄爬上了一處墻頭。這處墻頭上有一排獸頭,窺看十分得宜。從前都是外面的人偷偷攀在墻頭看裏面的他們,如今卻是他們偷偷地窺看裏面。

魏無羨探頭朝裏望去,一顆心立刻沈了下來。

蓮花塢的校場上,站滿了一排又一排的人。】

隨著江澄和魏無羨東躲西藏地進入蓮花塢,所有人的心都拎起,他們不知道接下來迎接他們的,迎接這兩個少年的會是怎樣一幅場景。

金子軒下意識還是想要遮擋住江厭離的視線,卻被江厭離倔強地躲開了。

當年知道噩耗的時候她都撐過來了,如今父母弟弟都在自己身邊,還有什麽不能接受的嗎?

金子軒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只覺得江厭離握著自己的手逐漸收緊,甚至連他都覺得有些疼痛。

【這些人全部都身穿炎陽烈焰袍,衣領衣襟和袖口的火焰紋紅得血一般刺目。

除了站著的,還有躺著的。倒地的人已經全都被挪到校場的西北角,橫七豎八地堆在一起。一個人背對他們這邊,低著頭,似乎正在察看這堆不知是死是活的江家人。

江澄還在瘋狂地用目光搜索虞紫鳶和江楓眠的身影,魏無羨的眼眶卻瞬間濕熱了。

這些人裏,他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形。

他喉嚨又幹又痛,太陽穴猶如被鐵錘砸中,周身發冷,不敢去多想江楓眠和虞紫鳶。正想仔細看看,趴在最上面的那個瘦瘦的少年是不是六師弟,忽然,站在西北角、背對著他們的那個人似乎覺察到了什麽,轉過身來。

魏無羨立刻按著江澄低下了頭。

雖然他避得還算及時,卻看清了那個人的模樣。

那是個與他們年紀差不多大的少年,高高瘦瘦,五官清秀,眼珠漆黑,面容蒼白。雖然身上穿著炎陽烈焰袍,卻沒什麽強盛的氣勢,有些太過秀氣斯文了。看太陽紋的品級,應該是溫家的哪位小公子。】

那是……

溫寧?!

一群人齊刷刷扭頭看了過來,溫寧忙往後縮了縮。

眾人:……

本來還以為鬼將軍也參與了蓮花塢覆滅之事,現在看看天影裏那個清秀的小公子,再看看現在天境裏這個帶著一身兇屍紋路卻畏畏縮縮躲在姐姐身後的溫寧,眾人倒是有些相信他沒這個膽子去害人。

眼瞧著溫寧又往自己身後躲,溫情毫不客氣地把他拽了出來。

“躲什麽躲!你又沒做錯事,有什麽好躲的!看看你,真會挑時間回頭。”

魏無羨:……

江澄:……

溫寧:……姐你咋不誇我警覺性高呢?

【魏無羨的心吊了起來:“被看到了?趁現在立刻逃?還是沒有?”

這時,圍墻內傳來細細的哭聲。踏踏的腳步聲中,一個男人柔聲道:“不要哭了,臉都花了。”

這個聲音魏無羨和江澄都熟悉無比,正是溫晁!

緊接著,王靈嬌嚶嚶地道:“是不是臉花了,你就不喜歡我了?”

溫晁道:“怎麽會?嬌嬌無論怎麽樣,我都喜歡。”

王靈嬌動情地道:“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今天我真的……差一點就以為我真的要被那個賤人殺死,再也見不到你了……溫公子……我……”

溫晁似乎抱住了她,安慰道:“不要說了嬌嬌,已經沒事了。還好,溫逐流保護了你。”

王靈嬌嗔道:“你還提他!那個溫逐流,我討厭他。今天要不是他來得遲了,我根本就不會吃這麽多苦。我到現在臉還疼,好疼好疼……”

明明是她斥退溫逐流不讓他在自己眼前晃悠,才會自作自受挨了打,眼下卻又開始顛倒黑白。溫晁最喜歡聽她委屈撒嬌,道:“不疼,來,給我摸摸……你討厭他不打緊,但是不要把他惹急了。這個人修為很是了得,我父親說過不少次,他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我還指望多用他一些年呢。”

王靈嬌不服氣地道:“人才……人才又怎樣。溫宗主手下那麽多名士、那麽多人才,成千上萬,難道少了他一個還不行?”】

眾人:……嘔!

這對狗男女,對話惡心死我們了。

【她在暗示溫晁,懲治溫逐流給她出氣,溫晁嘿嘿笑了兩聲。他雖然頗為寵愛王靈嬌,卻還沒寵愛到要為個女人就懲治自己貼身護衛的地步。畢竟溫逐流為他擋下過無數次的暗殺,又不多言,口風緊,絕不會背叛他父親,也就等於絕不會背叛他,這樣忠誠又強大的保鏢,不可多得。王靈嬌見他不以為意,又道:“你看他,明明只不過是你手下的一個小卒而已,那麽囂張,剛才我要打那個虞賤人耳光,他還不許。人都死了,屍體而已!這樣不把我放在眼裏,不就是不把你放在眼裏?”

江澄一下子沒抓住,從墻上滑了下去。魏無羨眼疾手快地提住了他的後領。

兩人都是熱淚盈眶,淚珠順著面頰滾滾墜落,打到手背、土地上。

魏無羨想起今早江楓眠出門的時候,還和虞夫人吵了一架,彼此之間留給對方的最後一句話,都不是什麽溫柔的好話。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見上最後一面,江楓眠有沒有機會對虞夫人再多說一句。

溫晁不以為然道:“他就是這麽個脾性,古怪,什麽士可殺不可辱,人都是他殺的,還講這些做什麽。”

王靈嬌附和道:“就是。虛偽!”

溫晁就愛聽她附和自己,哈哈一笑。王靈嬌又幸災樂禍道:“這個虞賤人也算是活該了,當年仗著家裏勢力逼著男人跟她成親,結果呢,成親了有什麽用,人家還不是不喜歡她。當了十幾年的棄婦,人人在背後嘲笑。她還不知收斂,飛揚跋扈。最後這樣也是報應。”

溫晁道:“是嗎?那女的還挺有幾分姿色的,江楓眠為什麽不喜歡他?”

在他的認知裏,只要是長得不錯的女人,男人沒有什麽理由不喜歡。該被唾棄的只有姿色平平的女人,還有不肯給他睡的女人。王靈嬌道:“想想也知道啦,虞賤人這麽強勢,明明是個女人卻整天揮鞭子打人耳光,一點教養都沒有,江楓眠娶了這麽個老婆還要被她拖累,真是倒了八輩的黴。”

溫晁道:“不錯!女人嘛,就應該像我的嬌嬌這樣,乖巧聽話,溫柔可愛,一心向著我。”

王靈嬌格格而笑。聽著這些不堪入耳的庸言俗語,魏無羨又悲又怒,渾身發抖。他擔心江澄會爆發,而江澄可能是悲痛過度,好像昏厥了一樣,一動也不動。王靈嬌幽幽地道:“我當然只能一心向著你了……我還能向著誰?”

這時,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道:“溫公子!所有的屋子都搜查過了,清點出來的法寶有兩千四百多件,正在歸類。”

那是蓮花塢的東西,那是江家的東西!

溫晁哈哈大笑,道:“好,好!這種時候,正是應該大大慶賀一番,我看今晚就在這裏設宴吧。物盡其用!”

王靈嬌嬌聲道:“恭喜公子入主蓮花塢。”

溫晁道:“什麽蓮花塢,把這名字改了,把所有帶著九瓣蓮標志的門都拆了,換成岐山溫氏的太陽紋!嬌嬌,快來給我表演你最拿手的歌舞!”

魏無羨和江澄再也聽不下去了。兩人翻下了墻,深一腳淺一腳,跌跌撞撞地離開蓮花塢。跑了很遠,那群烏合之眾在校場內的歡聲笑語還揮之不去,一個女人嬌媚的歌聲快活無比地飄蕩在蓮花塢的上空,仿佛一把帶有劇毒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在切割他們的耳朵和心臟。】

人都死了,屍體而已……

一字一句猶如利刃,紮進了在場江家所有人的心裏。

看著天影裏,虞紫鳶和江楓眠兩人的屍體倒在溫晁和王靈嬌的腳邊,衣袍上染滿鮮血,至死,手上都握著長劍。

“阿爹…阿娘…”

疼痛自心口不斷蔓延至四肢百骸,江厭離右手緊緊抓著胸前的衣襟,無法抑制地低下頭不斷喘氣。

她想哭,但她發現,在心痛的無法抑制的時候,是哭不出來的。

當初的她僅僅是聽聞噩耗,可阿羨和阿澄,是如此毫無準備地接受這一幕的沖擊,這份痛,足以沖破所有理智。

聽著溫晁和王靈嬌不堪入耳的話語,別說江家人,就是空間中其他家族的人也恨不得拿鞭子活活抽死天影中這兩個滿臉小人得志的無恥狗男女。

長輩們皆是嘆了口氣,這樣的場景,在那個時候,曾經在無數的家族都上演過。

【一口氣跑出數裏,江澄忽然停了下來。

魏無羨也跟著停了下來,江澄轉身往回折,魏無羨抓住他道:“江澄,你幹什麽!不要回去!”

江澄甩手道:“不要回去?你說的是人話嗎?你讓我不要回去?我爹娘的屍體還在蓮花塢裏,我能就這麽走了嗎?我不回去我還能去哪裏!”

魏無羨抓得更緊了:“你現在回去你能幹什麽?他們連江叔叔和虞夫人都殺了,你回去就是一個死字!”

江澄大叫道:“死就死!你怕死可以滾,別擋我的路!”

魏無羨出手擒拿,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遺體一定要拿回來但不是現在!”

江澄閃身避過,還擊道:“不是現在是什麽時候?我受夠你了,快給我滾!”】

看到這裏,藍啟仁、藍曦臣等人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他們也算是一路看著這兩個少年長大的,現在明白了當初江楓眠和虞紫鳶為什麽要將江澄托付給魏無羨,沒有魏無羨那時候的理智,怎麽會有如今意氣風發的江宗主啊,怕是早就折在溫家人手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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