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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肆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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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肆拾

章節簡介:  【魏無羨捧腹:“誰教你的?誰跟你說應該要有的?我就算了,你能想象你家含光君說這種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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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羨捧腹:“誰教你的?誰跟你說應該要有的?我就算了,你能想象你家含光君說這種話?”

藍家的小輩紛紛道:“不能……”

魏無羨道:“對吧。這種浪費時間又矯情的無聊對話。你們家含光君這麽可靠的人,我相信他肯定應付得來,我做好自己的事,等著他來找我,或者我去找他就行了。”

跟著竹竿聲走了半柱香不到,轉了好幾次彎,那聲音忽然在前方戛然而止。魏無羨伸手攔住身後的少年們,自己往前走了幾步,一座孤零零的屋子佇立在越來越濃郁的妖霧之中。

“吱呀——”】

原本這竹竿聲頻率差不多,一眾人都聽習慣了,突然間“吱呀”一聲,差點沒給人嚇的跳起來。

其中最明顯的就是聶懷桑,一聲“媽呀”引來旁邊聶大哥想要拔刀的沖動。

【屋子裏的門被誰推開了,沈默地等待著這群陌生人的進入。

魏無羨直覺裏面一定有什麽東西。不是兇險、會殺害人命的那種,而是會告訴他一些事、解答一些的謎團的東西。

他道:“來都來了,就進去吧。”

他擡起腳,邁進了屋子,一邊適應著黑暗,一邊頭也不回地提醒道:“註意門檻,別絆著了。”

一名少年就險些被高高的門檻絆了一下,郁悶道:“這門檻怎麽做的這麽高?又不是寺廟。”

魏無羨道:“不是寺廟,但是,也是一個需要很高門檻的地方。”

三三兩兩,陸陸續續燃起五六張火符,搖曳的橙黃色火光,照亮了這間屋子。

地上散落著鋪地的稻草,最前方有一張供臺,供臺下橫著幾只高矮不一的小板凳,右側還有一個黑洞洞的小房間。除此之外,還擺了七八口烏黑的木棺。

金淩道:“這裏就是那種義莊?停放死人的地方?”

魏無羨道:“嗯。無人認領的屍體、擺在家裏不吉利的屍體、等待下葬的死人,一般都會放到義莊來。算是一個死人的驛站吧。”右邊那個小房,應該就是看守義莊的人的休息處。

藍思追問道:“莫公子,為什麽義莊的門檻要做得這麽高?”

魏無羨道:“防屍變者。”

藍景儀楞楞地道:“做個高高的門檻,能阻止屍變嗎?”

魏無羨道:“不能阻止屍變,但是有時候能阻止低階的屍變者出去。”他轉身站在門檻前,道:“假設我死了,剛剛屍變。”

眾少年巴巴點頭。他接著道:“才屍變不久,我是不是會肢體僵硬?很多動作都做不了?”

金淩道:“這不是廢話嗎?連走路都走不了,邁不動腿,只能跳……”說到這裏,他立刻恍然大悟。魏無羨道:“對了。就是只能跳。”他並攏雙腿,往外跳了跳,但因為門檻太高,每次都跳不出去,腳尖撞上門檻,世家子弟們見了大感滑稽,想象一具剛屍變的屍體這樣努力地往外跳,卻總是被門檻擋住的模樣,都笑了起來。魏無羨道:“看到了吧?都別笑,這是民間的智慧,雖然土,看起來小兒科,但用於防低階的屍變者,的確行之有效。如果屍變者被門檻絆倒了,它摔到地上,肢體僵硬,段時間內也爬不起來。等它快爬起來了,要麽天快亮雞快打鳴了,要麽就被守莊的人發現了。那些不是世家出身的普通人能想出這種法子,挺了不起的。”】

雖然這話已經感慨過很多回了,但是每次看到魏無羨給小輩們普及知識,都像是開了一堂民間智慧教學課。

藍景儀悄悄地和藍思追咬耳朵:“我怎麽瞅著世家大族還沒這些老百姓聰明呢?”

藍思追白他一眼:“你不也是?”

藍景儀:“是歸是,我這不正跟著魏前輩學著呢嘛!”

藍思追搖了搖頭:就這丟三落四、神神叨叨的樣兒,能學到一兩成就不錯了。

【金淩剛才也笑了,立刻收斂笑容,道:“她把我們帶到義莊來幹什麽?難道這個地方就不會被走屍包圍嗎?她自己又跑哪裏去了?”

魏無羨道:“恐怕真的不會。咱們都站了這麽久了,你們誰聽到走屍的動靜了嗎?”

話音剛落,那名少女的陰魂便倏然出現在一口棺材上。

由於之前在魏無羨的引導下,他們都已經仔細看過了這名少女的模樣,連她雙眼流血、張嘴拔舌的狀態都看過了,所以此刻再見,並沒什麽人感到緊張害怕。看來的確是如魏無羨所說,嚇著嚇著,膽子就大了,能鎮定面對了。

這少女沒有實體,靈體上發出淡淡的幽藍色微光,身形嬌小,臉盤也小,收拾幹凈了就是一個楚楚可憐的鄰家少女。可看她的坐姿,半點也不秀氣,兩條纖細的小腿垂下來著急地晃蕩著,那根充作盲杖的竹竿斜倚著棺木。

她坐在這口棺材上,用手輕輕拍打棺蓋。末了又跳下來,圍著棺木打轉,對他們比劃手勢。這次的手勢很好懂,是一個“打開”的動作。金淩道:“她要我們幫她打開這口棺材?”

藍思追猜測道:“這裏面會不會放的是她的屍體?希望我們幫她入土為安。”這是最合理的推測,許多陰魂都是因為屍體得不到安葬,這才不安寧。魏無羨站到棺材的一側,幾名少年站到了另一側,想要幫他一起打開,他道:“不用幫忙,你們站遠點。萬一不是屍體,又噴你們一臉屍毒粉什麽的。”

他一個人打開了棺材,將棺蓋掀到地上。一低頭,看見一具屍體。

不過,不是那名少女的屍體,而是另一個人的。】

眾人齊刷刷地盯著棺材板兒,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哪個世家大族家主的隱墓,藏著多少金銀珠寶,一個個要去盜墓呢。

唯有薛洋,眼中微微閃爍,看著天影中阿箐空洞的眼睛和不斷敲打的動作,下意識別開了眼。

直到看到那具屍體,空間之中頓時鴉雀無聲。

【這人是個年輕男子,被人擺成合十安息的姿勢,交疊的雙手下壓著一支拂塵,一身雪白的道袍,下半張臉的輪廓俊秀文雅,面容蒼白,唇色淺淡,上半張臉,卻被一條五指寬的繃帶纏了一層又一層。繃帶下原本是眼珠的地方卻看不到應有的起伏,而是空空地塌了下去。那裏根本沒有眼睛,只有兩個空洞。

那名少女聽到他們打開了棺材,摸摸索索靠了過來,把手伸進棺材裏一陣亂摸,摸到這具屍體的面容,跺了跺腳,兩行眼淚從瞎了的眼睛裏流出。

不需要任何言語和手勢來告知,所有人都明白了。這具被孤零零地放置在一座孤零零的義莊裏的屍體,才是真正的曉星塵。】

曉星塵?!

宋嵐不自覺握緊了手,那雙眼睛……

曉星塵卻是沒想到,沒想到薛洋還會給自己留下一個全屍。

【陰魂的眼淚,是無法滴落的。那名少女默默流了一陣淚,忽然咬牙切齒地起身,對他們“啊啊”、“啊啊”的,又急又怒,極度渴望傾訴的模樣。藍思追道:“還需要再問靈嗎?”

魏無羨道:“不必。我們未必能問出她想要我們問的問題,而且我覺得她的回答會很覆雜,很費解。有大量不常用詞匯。”

雖然他並沒有說“怕你應付不來”,但藍思追還是略感慚愧,心中暗暗下定決心:“回去之後,我還得勤加修習《問靈》才是。一定要做到像含光君那樣,倒彈如流,即問即答,隨解隨得。”藍景儀道:“那怎麽辦呢?”

魏無羨道:“共情吧。”

各大家族都有自己擅長的從怨靈身上獲取情報、搜集資料的方法。共情,則是魏無羨創的。其實並沒有其他家那麽高深。他這個法子誰都可以用,那就是,直接請怨靈上他的身,共情者則侵入怨靈的魂,以己之身為媒介,聞之所聞,觀之所觀,感之所感。若怨靈情緒格外強烈,還會受到悲傷、憤怒、狂喜等情緒的波及,故稱之為“共情”。

可以說,這是所有的法門裏最直接、最簡便快捷、也最有效的一種。當然,更是最危險的一種。對於怨靈上身,所有人都是恐避之而不及,共情卻要求主動來請,稍不註意,便會自食其果,玩火自焚。一旦怨靈反悔或趁虛而入,伺機反撲,最輕的下場也是被奪舍。】

魏無羨身體頓時一僵,壞了,忘了自己還幹過這事兒了。

果真不出他所料,藍忘機握著他的手瞬間加大了力道,魏無羨只覺得自己的關節在哢哢作響。

藍忘機:“共情?”

魏無羨連忙求饒:“藍湛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這是沒辦法的辦法,誰讓這群小的問靈沒你厲害呢。”

一旁的藍景儀、藍思追:關我們什麽事……

雖然話也沒錯,但是我們也是要面子的好嗎。

藍忘機看著魏無羨求饒的可憐樣子,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下不為例。”

魏無羨在心裏小小地雀躍了一下,耶,腰不用斷啦。

江澄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的,不由得冷哼一聲。

傻藍二,魏無羨一個撒嬌就歇菜。

【金淩抗議道:“太危險了!這種邪術,沒一個……”魏無羨打斷道:“好啦沒時間了。都站好吧,趕緊的,做完了還要回去找含光君呢。金淩,你做監督者。”

監督者是共情儀式裏必不可少的角色。為防止共情者陷入怨靈的情緒裏無法自拔,需要與監督者約定一個暗號,這個暗號最好是一句話,或者共情者非常熟悉的聲音,監督者隨時監視,一旦覺察情況有變,立刻行動,將共情者拉出來。金淩指自己道:“我?你讓本……你讓我監督你幹這種事?”

藍思追道:“金公子不做的話,我來吧。”

魏無羨道:“金淩,你帶了江家的銀鈴沒有?”

銀鈴是雲夢江氏的一樣標志性佩飾,金淩從小被兩家養大,一陣兒住蘭陵金氏的金麟臺,一陣兒住雲夢江氏的蓮花塢,兩家的東西都帶著。他神色覆雜地把手伸進乾坤袖裏,掏出了一枚古樸的小鈴鐺,銀色的鈴身上雕刻著江氏的家紋:九瓣蓮。

魏無羨把它拿給藍思追,道:“江家的銀鈴有定神清明之效,就用這個做暗號。”

金淩伸手奪回鈴鐺,道:“還是我來!”

藍景儀哼哼道:“一會兒不願意,一會兒又願意了,忽晴忽陰,小姐脾氣。”】

江家的銀鈴?

江厭離轉頭看著江澄和魏無羨。

魏無羨摸了摸鼻子,當年江厭離把江楓眠虞紫鳶給他準備的銀鈴給他了,只不過…亂葬崗一事之後那個銀鈴應該早已碎成齏粉了吧。

江澄冷哼一聲,道:“你那只早給你放屋子裏了,誰讓你待姑蘇就不回來了。”

魏無羨:……

“死江澄,你怎麽不早說?!”

江澄一臉欠扁:“你也沒問吶。”

看著這倆活寶,江厭離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心頭郁結倒是少了不少。

【魏無羨對那少女道:“你可以進來了。”

那名少女擦了擦眼睛和臉,往他身上一撞,魂魄整個兒的撞了進去。魏無羨順著棺木,慢慢地滑了下來,眾少年七手八腳拖了一堆稻草過來給他墊著坐,金淩緊緊捏著那枚鈴鐺,不知在想什麽。

那少女剛剛撞進來時,魏無羨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這姑娘是個瞎子,我跟她共情,到時候我豈不是也成了瞎子,看不到東西?這可大打折扣了。算了,能聽也差不多。”

一陣天旋地轉,原本輕飄飄的魂魄仿佛落到了實地上。那少女一睜眼,魏無羨也跟著她睜眼了,豈料,眼前卻是清晰明朗的一片青山綠水。竟然看得見!

想來,這名少女記憶中的這個時候還沒有瞎。

魏無羨已經進入傾入她的魂魄,呈現在他面前的,是她記憶中感情最強烈、最想傾訴於他人的幾個片段,安靜看著,感之所感即可。此時,兩人的一切感官通用,那少女的眼睛就是他的眼睛,她的嘴巴就是他的嘴巴。

這少女似乎坐在一條小溪邊,對水梳妝。雖然衣衫破爛,但基本的幹凈還是要的。她用腳尖打著節拍,一邊哼著一支小曲,一邊挽頭發。魏無羨感覺一根細細的木簪在頭發裏戳來戳去。忽然,她一低頭,看到水中自己的倒影。

魏無羨在她的魂魄裏,也隨之低頭,看到了此刻他的模樣。溪水倒映出了一個瓜子臉蛋、下巴尖尖的小姑娘。

這個小姑娘的眼睛裏沒有瞳仁,是一片空洞的白色。

魏無羨心道:“難道這個時候她已經瞎了?可是我現在分明看得見。共情之時,無感和怨靈都是相通的。”

那少女挽好了頭發,拍拍屁股一躍而起,拿起腳邊的竹竿,蹦蹦跳跳地沿路行走。她邊走邊甩著那只竹竿,打頭頂枝葉、挑足邊石頭,嚇草裏蚱蜢,片刻不停。前方遠遠有幾個人走來,她立即不跳了,規規矩矩拿著那根竹竿,敲敲打打點著地面,慢吞吞地往前走,很小心謹慎的模樣。過來的幾個村女見狀,都給她讓開道路,交頭接耳。這少女忙不疊點頭道:“謝謝,謝謝。”

一名村女似乎看得心生憐憫,掀開籃子上蓋的白布,拿出一個熱乎乎的饅頭遞給她:“小妹,你小心點。你餓不餓?這個你拿著吃。”

這少女“啊”了一聲,感激地道:“這怎麽好意思,我、我……”

那村女把饅頭塞到她手裏,道:“你拿著!”

她便拿著了:“阿箐謝謝姐姐!”

原來這少女名字叫阿箐。】

魏無羨摸了摸下巴,瞧了眼阿箐,又瞧了瞧薛洋,嘖嘖稱道:“你們以後倒是可以開個演技教學班,一個個的演的都成精了。”

阿箐本來還看著自己不太好意思,聽到魏無羨這句話,狠狠瞪了薛洋一眼:“誰跟他一樣,我那是為了生存,他那是為了害人!”

薛洋“嘖”了一聲,不滿道:“小丫頭片子……”

藍景儀又湊到藍思追旁邊:“這是又演了什麽?”

藍思追看著身邊同伴的傻樣兒,拍了拍他的頭,無奈地轉過了頭。

藍景儀:……這是啥意思?

【告別那幾名村女,阿箐三兩下吃完了饅頭,又開始一蹦三尺高。魏無羨在她身體裏跟著蹦,蹦得頭暈目眩,心道:“這姑娘真能野啊?我明白了,原來她是裝瞎。這雙白瞳多半是天生的,雖然看著像是個瞎子,但其實能看得見,她就利用這個裝瞎子騙人,博取同情。”她一個孤身流浪的小女孩子,多半是父母都不在了,裝裝瞎子,別人以為她看不到,自然放松警惕,但其實她都看得一清二楚,隨機應變,倒也不失為一個聰明的法子。

但是阿箐的魂魄,又的確是瞎了的,說明她生前已經看不見了。那到底是怎麽從真瞎變成假瞎的?

比如,看見了什麽不該看見的東西?

阿箐在沒人的地方就一路蹦,有人的地方就畏畏縮縮裝瞎子,走走停停,來到了一處市集。

在人多的地方,她自然又要大顯身手,把式做足,裝得風生水起。一根竹竿敲敲點點,慢慢吞吞地在人流裏走動。忽然,她朝一個衣著鮮貴的中年男人一頭撞去,狀似大驚大恐,連連道:“對不住、對不住!我看不到,對不住!”

哪裏看不到,她根本是直沖這男人來的!

那男人被人撞了,暴躁地轉過頭,似乎想破口大罵。但一看是個瞎子,還是個有點漂亮的小姑娘,若是當街扇她一耳光,必然要被人指責,只得罵了一句:“走路給我小心點!”

阿箐連連道歉,那男人臨走了還不甘心,右手不老實地在阿箐臀部上狠狠擰了一把。這一下等於是擰到魏無羨身上,感同身受,擰得他心裏剎那間爬滿了密密麻麻的一層雞皮疙瘩,只想一掌把這男人拍穿入地。】

這會兒魏無羨和阿箐在共情,空間裏一眾人在和魏無羨共情。

也就是說,那男人在阿箐身上擰的那一把真真實實地反映在了在場的每一個人身上。

瞬間,空間裏掉落一地雞皮疙瘩,所有人直接頭皮發麻,不由得在心裏暗罵。

阿箐有些不滿地嘟了嘟嘴,沖著空氣大喊:“念歸姐姐你不道德呀!為什麽我還要再被擰一次啊!!”

過了一會兒,蕭念歸略帶慵懶的聲音才傳來:“不好意思啊,我看入迷了,給忘了。”

阿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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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人:……

然後靜默的空間就聽見藍景儀突然嘀咕了一句:“原來阿箐以前不瞎啊!”

藍思追:……咱大可不必這般展示自己的智商。

藍啟仁扶了扶額,這孩子,誰愛要誰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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