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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拾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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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拾捌

章節簡介:【魏無羨在半空中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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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羨在半空中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哐當”一聲,藍忘機狠狠摔上了窗,跌坐回書案之旁。

他掃了一眼滿地亂糟糟的宣紙和墨汁腳印,還有兩只拖著菜葉子打滾的白兔子,閉上眼,捂住了雙耳。

簇簇顫動的玉蘭花枝被關在窗外了,可是,任他怎麽抗拒,魏無羨那快活又放肆的大笑之聲,卻無論如何也關不住。

第二日,藍忘機終於不再來一起聽學了。

魏無羨的座位換了三次。他原本和江澄坐在一起,可江澄聽學認真,為了好好表現,給雲夢江氏長臉,他坐到了第一排,這位置太顯眼,容不得魏無羨胡來,他便拋棄了江澄改坐到藍忘機身後。藍啟仁在上面講學時,藍忘機坐的筆直得猶如銅墻鐵壁,他就在後面要麽睡得昏天黑地,要麽信筆塗鴉,除了偶爾會被藍忘機突然舉手截住他擲給別人的紙團,可說是個風水寶地。但後來被藍啟仁覺察其中機關,就將他們調換了前後。從此,只要魏無羨坐姿稍有不端,就感覺有兩道冷冰冰的犀利目光釘在自己背上,藍啟仁也會惡狠狠地瞪過來。無時不刻都被一老一小一前一後監視著,極不痛快。而春宮案和雙兔案後,藍啟仁認定魏無羨是個漆黑的染缸,生怕得意門生受了他的玷汙,近墨者黑,忙不疊讓藍忘機不用再來了,於是魏無羨又坐回了老地方,倒也相安無事了小半個月。

可惜,魏無羨這種人,永遠好景不長。

雲深不知處內,有一堵長長的漏窗墻。每隔七步,墻上便有一面鏤空雕花窗。雕花面面不同,有高山撫琴,有禦劍淩空,有斬殺妖獸。藍啟仁講解道,這漏窗墻上每一面漏窗,刻的都是姑蘇藍氏一位先人的生平事跡。而其中最古老、也最著名的四面漏窗,講述的正是藍氏立家先祖藍安的生平四景。

這位先祖出身廟宇,聆梵音長成,通慧性靈,年少便是遠近聞名的高僧。弱冠之齡,他以“伽藍”之“藍”為姓還俗,做了一名樂師。求仙問道途中,在姑蘇遇到了他所尋的“天定之人”,與之結為道侶,雙雙打下藍家的基業。在仙侶身隕之後,又回歸寺中,了結此身。這四面漏窗分別正是“伽藍”、“習樂”、“道侶”、“歸寂”。

這麽多天來難得講了一次這樣有趣的東西,雖然被藍啟仁講成幹巴巴的年表,魏無羨卻終於聽了進去。下學後笑道:“原來藍家的先祖是和尚,怪不得了。為遇一人而入紅塵,人去我亦去,此身不留塵。可他家先祖這樣一個人物,怎麽生得出這麽不解風情的後人?”

眾人也是料想不到,以古板聞名的藍家會有這樣的先祖,紛紛討論起來。討論討論著,中心便歪到了“道侶”上,開始交流他們心中理想的仙侶,品評如今聞名的各家仙子們。這時,有人問道:“子軒兄,你看哪位仙子最優?”

魏無羨與江澄一聽,不約而同望向蘭室前排一名少年。】

聽到這句耳熟的問話,魏無羨和江澄集體饒有興致地看向金子軒,腦海中齊齊飄過一句話——

哈!哈!哈!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讓你剛剛看我們笑話,現在輪到你了吧。

金子軒左看看右看看,只見妻子兒子,岳父岳母,包括自家母親都是兩眼炯炯有神,仔細聽著天影中的一字一句。

金子軒:……

我現在穿越回去宰了那個自己還來得及嗎?

【這少年眉目高傲俊美,額間一點丹砂,衣領和袖口腰帶都繡著金星雪浪白牡丹,正是蘭陵金氏送來姑蘇教養的小公子金子軒。

另一人道:“這個你就別問子軒兄了,他已有未婚妻,肯定答是未婚妻啦。”

聽到“未婚妻”三字,金子軒嘴角似乎撇了撇,露出一點不愉快的神色。最先發問的那名子弟不懂察言觀色,還在樂呵呵地追問:“果真?那是哪家的仙子?必然是驚才絕艷的吧!”

金子軒挑了挑眉,道:“不必再提。”

魏無羨突然道:“什麽叫不必再提?”

蘭室眾人都望向他,一片驚詫。平日裏魏無羨從來都笑嘻嘻的,就算被罵被罰,也從不真的生氣。而此刻他眉目之間,卻有一縷顯而易見的戾氣。江澄也難得沒有像往常那樣斥責魏無羨沒事找事,坐在他身旁,面色極不好看。

金子軒傲慢地道:“‘不必再提’這四個字很難理解嗎?”

魏無羨冷笑:“字倒是不難理解,不過你對我師姐究竟有何不滿,這倒是難以理解了。”

旁人竊竊私語,三言兩語後,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方才那幾句,無意間捅了一個大蜂窩。金子軒的未婚妻,正是雲夢江氏的江厭離。

江厭離是江楓眠長女,江澄的親姊。性情不爭,無亮眼之顏色;言語平穩,無可咀之餘味。中人以上之姿,天賦亦不驚世。在各家仙子群芳爭妍之中,難免有些黯然失色。而她的未婚夫金子軒則與之恰恰相反。他乃金光善正室獨子,相貌驕人天資奪目,若是論江厭離自身的條件,照常理而言,確實與之不相匹配。她甚至連與其他世家仙子競爭的資格都沒有。江厭離之所以能與金子軒訂下婚約,是因為母親出自眉山虞氏,而眉山虞氏和金子軒母親的家族是友族,兩位夫人打小一塊兒長大,關系要好。

金氏家風矜傲,這一點金子軒繼承了十成十,眼界甚高,早就對這門婚約不滿了。不光不滿意人選,他更不滿意的是母親擅自給他決定婚事,心中愈發叛逆。今天逮準機會,正好發作。金子軒反問道:“你為什麽不問,她究竟有何處讓我滿意?”

江澄霍然站起。

魏無羨把他一推,自己擋到前面冷笑道:“你以為你自己又多讓人滿意了?哪兒來的底氣在這兒挑三揀四!“

因為這門親事,金子軒對雲夢江氏素無好感,也早看不慣魏無羨為人行事。況且他自詡在小輩中獨步,從未被人這樣看輕過,一時氣血上湧,脫口而出:“她若是不滿意,你讓她解了這門婚約!總之我可不稀罕你的好師姐,你若稀罕你找她父親要去!他不是待你比親兒子還親?”

聽到最後一句,江澄目光一凝,魏無羨怒不可遏,飛身撲上,提拳便打。金子軒雖然早有防備,卻沒料到他發難如此迅速,話音未落就殺到,挨了一拳,登時麻了半邊臉,一語不發,當即還手。

這一架打得驚動了兩大世家。江楓眠和金光善當天就從雲夢和蘭陵趕來了姑蘇。】

“金子軒!”

五六個聲音同時響起,把金子軒嚇得當即就要往地洞裏鉆。

其中反應最大的就是兩位母親。

金夫人直接一巴掌呼上了金子軒的後腦勺:

“你個死小子!我說怎麽你爹去了趟姑蘇就把婚退了,原來是你這個混小子嫌棄阿離,你還嫌棄阿離,人家都沒嫌棄你個又臭又硬的臭小子,你還嫌棄人家!”

虞紫鳶一下子站了起來,不管江楓眠怎麽拉,怒視著金子軒,又開始下意識摩挲手指,即使紫電在江澄手裏。

“金子軒,我家阿離無亮眼顏色,中人之姿,無驚世天賦?嗯?!”

金子軒冷汗一滴一滴地順著額角滑下來。

這還只是兩位母親,更別提身邊還有兩個虎視眈眈的姐控弟弟和新上任的娘控兒子。

江厭離既感動又無奈地看著這一幕,將自家母親拉下來,柔聲道:

“娘,都過去了,子軒對我很好的。”

虞紫鳶還是怒瞪眼。

“岳母、岳父大人,子軒那時年少無知,僅憑傳言便看輕阿離。子軒深知當年對阿離的傷害無法彌補,若此次能從天境出去,必將待阿離一生一世,絕不負她。”

金子軒突然起身,雖然漲紅了臉,卻是恭敬一禮,鄭重道。

江厭離聽著這一番話,不經羞紅了臉,揚起唇角清淺一笑。

那一刻的風華,無關美貌,卻看呆了一眾人。

是誰說江家姑娘無靚麗顏色的?

江澄看著因為金子軒一番話漸消怒火的自家母親,不由得暗叫可惜。

轉眼看到當日魏無羨拉住自己而後上前揍金子軒的畫面,心中不知該是何滋味。

當時只惱火魏無羨攔著自己,卻未曾深想一層。如今想來魏無羨當時便已意識到,自己乃是下一任江家家主,若如此意氣用事,以後定然讓人以此為借口詬病議論。

而魏無羨自己……

江澄面色沈郁,這個英雄病,揍金子軒是這樣,之後與江家決裂也是這樣。

魏無羨餘光註意到江澄突然沈下來的面色,知道他又在胡思亂想,想說什麽卻只是張了張口,也不知道如何開口。

這邊沈默下來,剛剛一直瞪大眼睛看著自家老爹的金淩突然湊到江厭離面前,一臉誠懇地問道:

“娘,要不出去之後你和我住吧,反正我那裏房間多的是。”

江厭離一楞,金子軒聽完當即反應過來自家兒子要搶自家老婆。

“臭小子,多大了還要你娘陪你,不行!”

江厭離掩唇一笑,看著父子倆笑道:“你們父子倆也好久沒見了,要不你們一起住?”

噗嗤

噗嗤

哈哈哈

旁邊響起幾個嘲笑的聲音,金子軒和金淩臉色一黑,齊齊撇過臉。

哼。

【兩位家主看過了罰跪的兩人,再到藍啟仁面前受了一通痛斥,雙雙抹汗,寒暄幾句,江楓眠便提出了解除婚約的意向。

他對金光善道:“這門婚約原本就是阿離母親執意要定下的,我並不同意。如今看來,雙方都不大歡喜,還是不要勉強了。”

金光善吃了一驚,略有遲疑。無論如何,與另一大世家解除婚約,總歸不是件好事,他道:“小孩子能懂什麽事?他們鬧他們的,楓眠兄你我大可不必理會。”

江楓眠道:“金兄,我們雖然能幫他們定下婚約,卻不能代替他們履行婚約。畢竟將來要共度一生的是他們自己啊。”

這樁婚事原本就不是金光善的意思,若想與世家聯姻鞏固勢力,雲夢江氏並不是唯一的選擇,也不是最好的選擇。只是他歷來不敢違背金夫人而已。反正既然是由江家主動提出的,金家是男方,沒有女方那麽多顧慮,又何必糾纏。何況金子軒一向不滿江厭離這個未婚妻,他是知道的。一番考量,金光善便大著膽子答應了這件事。

魏無羨此時還不知他這一架打散了什麽,跪在藍啟仁指定的石子路上。江澄遠遠走來,譏諷道:“你倒是跪得老實。”

魏無羨幸災樂禍道:“我常跪你又不是不知道。但金子軒這廝肯定嬌生慣養沒跪過,今天不跪得他哭爹喊娘我就不姓魏。”

江澄低頭片刻,淡淡地道:“父親來了。”

魏無羨道:“師姐沒來吧?”

江澄道:“她來幹什麽?看你怎麽給她丟臉嗎?她要是來了,能不來陪你給你送藥?”

魏無羨嘆了一口氣,道:“……師姐要是來了就好了。幸好你沒動手。”

江澄道:“我要動手的,要不是被你推開了,金子軒另一邊臉也不能看了。”

魏無羨道:“還是別了,他現在這樣臉不對稱更醜一點。我聽說這廝像個孔雀似的特愛惜自己那張臉面,不知此刻看了鏡子有何感想?哈哈哈哈……”捶地大笑一陣,魏無羨又道:“其實我應該讓你動手,我站在旁邊看著,這樣江叔叔沒準就不來了。但是沒辦法,忍不住!”

江澄哼了一聲,輕聲道:“你想得美。”

魏無羨這句話不過隨口說說,他心中情緒卻十分覆雜。因為他心知肚明,這並不是假話。

江楓眠從來不曾因為他的任何事而一日之內飛赴其他家族。無論好事還是壞事,大事還是小事。

從來沒有。】

江楓眠輕嘆一聲,伸手拍了拍江澄的肩膀。

“阿澄,是我時常沒能顧及你的感受。但你做的很好,一直都很好。”

這是江澄第一次聽到父親如此誇獎他,原本覆雜的心緒突然頓住,楞楞地看著江楓眠,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表情看的魏無羨‘嘖嘖’兩聲:

“怎麽的,江叔叔誇你兩句,你還不樂意?”

江澄反手就拍過去,嘴角卻露出了一抹不自覺的笑容。

【魏無羨見他面色郁郁,以為他還在為金子軒說的話不痛快,道:“你走吧,不用陪我了。萬一藍忘機又來了,你就被他抓住了。有空去圍觀一下金子軒那傻球罰跪的模樣。”

江澄微微詫異:“藍忘機?他來幹什麽?他還敢來見你?”

魏無羨道:“對啊,我也覺得他還敢來見我,真是勇氣可嘉。大概是他叔父叫來看我跪好了沒有的吧。”

江澄本能地預感不妙:“那你當時跪好了沒?”

魏無羨道:“當時我跪好了。等他走出一段路,我就拿了個樹枝低頭在旁邊的土裏挖坑,就你腳邊那堆,那兒有個螞蟻洞,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等他回頭的時候,看到我肩膀在聳動,肯定以為我哭了還是怎麽樣,過來問我。你真該看看他看見螞蟻洞時的表情。”

“……”江澄道:“你還是快滾回雲夢去吧!我看他是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你了。”

於是,當天晚上,魏無羨就收拾了東西,和江楓眠一起滾回雲夢了。】

眾人:……

剛還覺得魏無羨為自家師姐出頭義氣可嘉,結果轉頭又開始作妖了。

【魏無羨趴了一整夜,前半夜都在思考這些年來在藍忘機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後半夜才迷迷糊糊入睡。第二日清晨,睜開眼睛,藍忘機人已走得不知所蹤,他則規規矩矩躺在榻上,雙手放在身側,被擺成了一個安分守己的姿勢。

魏無羨一把掀了蓋在身上的被子,右手五指埋入頭發中,心頭那股荒謬又悚然的莫名感仍然揮之不去。

這時,靜室的木門輕輕叩了兩下,藍思追的聲音在外響起:“莫公子?你醒了嗎?”

魏無羨:“這麽早叫我幹什麽?!”

藍思追:“早、早?……可是,已經巳時了呀。”

藍家人都是卯時作亥時息,極其規律,魏無羨則是巳時作醜時息,也很規律,整整比他家晚了兩個時辰。他趴了半夜,腰酸背痛,耿直地道:“我起不來。”

藍思追道:“呃,你又怎麽啦?”

魏無羨道:“我怎麽了。我被你們家含光君睡了!”

藍景儀的聲音也氣勢洶洶地響了起來:“你再胡說八道我們可饒不了你。出來!”

魏無羨冤枉道:“真的!他睡了我一整夜!我不出去,我沒臉見人!”

幾名小輩在門外面面相覷。含光君的住所旁人不能隨意踏入,他們哭笑不得,又沒法直接進去把人拖出來。藍景儀怒道:“真是沒羞沒臊!含光君又不是斷袖,他睡你?!你別去睡他就感恩蒼天了。起來!把你那頭驢子牽走,好好治治它,喧嘩死了!”

提到他的坐騎,魏無羨忙一骨碌爬起:“你對我的小蘋果怎麽了?!你不要碰它,它可會尥蹶子了。”

藍景儀道:“小蘋果是什麽?”

魏無羨道:“我的驢啊!”他出了靜室,轟著幾名小輩帶他去找坐騎,被人領到一片青草地上,那頭花驢子果然在大叫不止,喧嘩不已。大叫的原因是因為它要吃草,但是那片草地上聚集著幾十團滾滾的白絨球,讓它無法下嘴。

魏無羨喜道:“好多兔子!來來來,叉起叉起,烤了!”

藍景儀七竅生煙:“雲深不知處禁止殺生!趕緊讓它閉嘴,早讀的都來問過好幾次了!再這樣我們要被罵死了!”

魏無羨把拿給他的早飯裏的蘋果給它吃了,果然,花驢子一啃蘋果就顧不上叫,哢擦哢擦嚼動嘴皮子。魏無羨一邊摸著它的後頸,一邊打這幾名小輩身上通行玉令的主意,一邊還指著滿地圓滾滾的白兔子,道:“真的不能烤?是不是烤了就要被趕下山去?”

藍景儀如臨大敵,連忙張開雙手擋在他面前,道:“這是含光君養的,我們只是偶爾幫忙照看而已,你敢烤!”

魏無羨聽了,險些笑倒在地,心想:“藍湛這人真是!以前送他他都不要,現在自己偷偷摸摸地養了一大群。還說不要,哄誰?饒命,其實他暗地裏是喜歡這種白乎乎毛乎乎的小東西吧!含光君板著臉抱著個兔子,哎喲我的媽,我要不行了……”】

眾人:……

回到十三年後怎麽又開始不正常了。

藍啟仁又是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罪過啊,罪過啊,怎麽招了這麽個禍害自家後輩的混世魔王啊!

“景儀,口齒非常伶俐嘛。”

魏無羨一挑眉,打趣著又開始找地洞的藍景儀。

藍景儀:……

雖然很無語,但想到含光君抱著兔子的畫面……

哈哈哈……還是很想笑…哈哈哈哈……

因為共情,憋笑的可不止他一個。

藍忘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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