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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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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拾肆

章節簡介:【他在雲深不知處東游西逛、吹花弄草半日,眾人聽完了學,好不容易才在一處高高的墻檐上找著他。魏無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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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雲深不知處東游西逛、吹花弄草半日,眾人聽完了學,好不容易才在一處高高的墻檐上找著他。魏無羨正坐在墻頭的青瓦上,叼著一根蘭草,右手撐腮,一腿支起,另一條腿垂下來,輕輕晃蕩。下邊人指他道:“魏兄啊!佩服佩服,他讓你滾,你竟然真的滾啦!哈哈哈哈……”

“你出去之後好一會兒他都沒明白過來,臉鐵青鐵青的!”

魏無羨咬著草,沖下面喊道:“有問必答,讓滾便滾,他還要我怎樣?”

聶懷桑道:“藍老頭怎麽好像對你格外嚴厲啊,點著你罵。”

江澄哼道:“他活該。答的那是什麽話。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自己在家裏說說也就罷了,居然敢在藍啟仁面前說。找死!”

魏無羨道:“反正怎麽答他都不喜歡我,索性說個痛快。而且我又沒罵他,老實答而已。”

聶懷桑想了想,竟流露出羨艷向往之情,道:“其實魏兄說的很有意思。靈氣要自己修煉,辛辛苦苦結金丹,像我這種天資差得仿佛娘胎裏被狗啃過的,不知道要耗多少年。而怨氣是都是那些兇煞厲鬼的,要是能拿來就用,那多美。”

所謂金丹,乃是修煉到一定境界之後在修士體內結成的一顆丹元,作儲存、運轉靈氣之能。結丹之後,修為突飛猛進,此後方能愈修愈精,攀越高峰,否則只能算是不入流的修士。若是世家子弟結丹年紀太晚,說出去都顏面無存,聶懷桑卻半點也不覺羞愧。魏無羨也哈哈道:“對吧?不用白不用。”

江澄警告道:“夠了。你說歸說,可別走這種邪路子。”

魏無羨笑道:“我放著好好的陽關大道不走,走這陰溝裏的獨木橋幹什麽。真這麽好走早就有人走了。放心,他就這麽一問,我只這麽一說。餵,你們來不來?趁著沒宵禁,跟我出去打山雞。”

江澄斥道:“打什麽山雞,這裏哪來的山雞!你先去抄《雅正集》吧。藍啟仁讓我轉告你,把《雅正集》的《上義篇》抄三遍,讓你好好學學什麽叫天道人倫。”】

“聶懷桑,你也想修鬼道?”

自家大哥陰森森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聶懷桑又是苦哈哈地拿扇子遮臉,這還有完沒完啊。

他沒有想到的是,沒完的事兒還多著呢。

“不不不,大哥,我一點也不想修鬼道。”

話音剛落,就聽聶明玦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修鬼道人家還嫌你資質差呢。”

聶懷桑:這絕對不是我大哥,這絕逼是被掉包了。

而此時的江厭離看著畫面中瀟灑恣意的少年,還是想不通為什麽他要走這樣的路,也許是想到了,只是她並不願意去接受那個讓人崩潰的事實。

魏無羨看著自家師姐擔憂中帶著探究的目光,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一只手伸過去弱弱地拉了拉江厭離的衣袖。

江厭離泛起一個無奈的笑容,伸手拍了拍魏無羨拽著她衣袖的手。

安撫好了師姐,魏無羨往後一靠,這才發現藍忘機的身子僵直的厲害。

魏無羨心中一嘆,當年一番戲言,哪知一語成讖,不過……若不是這些話,他怕是…沒辦法從那個吃人的魔窟活著出來。

當日藍湛在知道了他沒了金丹之後非常自責,無論他怎麽安撫怎麽插科打諢都沒用,這兩年一直給他煲湯、做藥膳,要讓他養好身體。即便用處不大,他依舊堅持做,他也頓頓不落的吃了個精光。

想到這,魏無羨握住了環在他腰間的手,嘴角揚起了一個溫暖的笑容。藍忘機低頭看了一眼,俊眸中的寒冰寸寸融化。

【《雅正集》就是藍氏家訓。他家家訓太長,由藍啟仁一番修訂,集成了厚厚一個集子,《上義篇》和《禮則篇》占了整本書的五分之四。魏無羨吐出叼的那根草,拍拍靴子上的灰,道:“抄三遍?一遍我就能飛升了。我又不是藍家人,也不打算入贅藍家,抄他家家訓幹什麽。不抄。”

聶懷桑忙道:“我給你抄!我給你抄!”

魏無羨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吧,有什麽求我的?”

聶懷桑道:“是這樣。魏兄,藍老頭有個壞毛病,他……”

他說到一半,忽然噤聲,幹咳一聲,展開折扇縮到一旁。魏無羨心知有異,轉眼一看,果然,藍忘機背著避塵劍,站在一棵郁郁蔥蔥的古木之下,正遠遠望著這邊。他人如玉樹,一身斑駁的葉影與陽光,目光卻不甚和善,被他一盯,如墜冰窟。眾人心知剛才淩空喊話喊得大聲了些,怕是喧嘩聲把他引過來了,自覺閉嘴。魏無羨卻跳了下來,迎上去叫道:“忘機兄!”

藍忘機轉身便走,魏無羨興高采烈地追著他叫:“忘機兄啊,你等等我!”

那身衣帶飄飄的白衣在樹後一晃,瞬息去得無影無蹤,擺明了藍忘機不想與他交談。魏無羨吃他背影,討了個沒趣,回頭對人控訴道:“他不睬我。”

“是啊。”聶懷桑道:“看來他是真的很討厭你啊魏兄,藍忘機一般……不對,從來不至於如此失禮的。”

魏無羨道:“這就討厭了?我本想跟他認個錯的。”

江澄嘲笑他:“現在才認錯,晚了!他肯定和他叔父一樣,覺得你邪透了,壞了胚子,不屑睬你。”

魏無羨不以為然,嘿聲道:“不睬就不睬,他長得美麽?”再一想,的確是長得美,又釋然地把那點撇嘴的欲望拋到腦後了。

三天之後,魏無羨才知道藍啟仁的壞毛病是什麽。

藍啟仁講學內容冗長無比,偏偏還全部都要考默寫。幾代修真家族的變遷、勢力範圍劃分、名士名言、家族譜系……

聽時如聆天書,默時賣身為奴。聶懷桑幫魏無羨抄了兩遍《上義篇》,臨考之前哀求道:“求求你啦魏兄,我今年是第三年來姑蘇了,要是還評級不過乙,我大哥真的會打斷我的腿!什麽辨別直系旁系本家分家,咱們這樣的世家子弟,連自家的親戚關系都扯不清楚,表了兩層以外的就隨口姑嬸叔伯亂叫,誰還有多餘的腦子去記別人家的!”

小抄紙條漫天飛舞的後果,就是藍忘機在試中突然殺出,抓住了幾個作亂的頭目。藍啟仁勃然大怒,飛書到各大家族告狀。他心中恨極:原先這一幫世家子弟雖然都坐不住,好歹沒人起個先頭,屁股都勉強貼住了小腿肚。可魏嬰一來,有賊心沒賊膽的小子們被他一慫恿撩撥,夜游的夜游喝酒的喝酒,歪風邪氣漸長。這個魏嬰果然如他所料,實乃人間頭號大害!】

“咳!咳咳咳!咳咳!”

魏無羨看了這一幕,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藍忘機輕輕拍著他的背,眼中溢出一絲無奈。

聶懷桑擋著臉的扇子就沒放下來過。

魏無羨咳完之後,幽怨地看了一眼聶懷桑:“我說聶兄,當年我給你寫的紙條主謂賓俱全,註釋解析寫的那叫一個仔細,你居然還扔回來問我什麽意思,可不是要被抓到了嗎?”

聶懷桑放下扇子就想理論理論當年魏無羨那一手龍飛鳳舞的字體,但剛一放下,就看見自家大哥噴火的雙眼,又默默地遮了回去。

其他眾人:……這魏嬰,當真是我們認識的夷陵老祖?這怕不是個孩子王吧……

江楓眠無奈地搖了搖頭:“嬰勞煩先生費心了。”

藍啟仁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老江宗主,怎麽又是這句話,這魏嬰我管不了了!

果然……

【江楓眠回應道:“嬰一向如此。勞藍先生費心管教了。”

於是魏無羨又被罰了。

原本他還不以為意。不就是抄書,他從來不缺幫忙抄的人。誰知這次,聶懷桑道:“魏兄,我愛莫能助了,你自己慢慢熬吧。”

魏無羨道:“怎麽?”

聶懷桑道:“老……藍先生說了,這次《上義篇》和《禮則篇》一起抄。”

《禮則篇》乃是藍氏家訓十二篇裏最繁冗的一篇,引經據典又臭又長,生僻字還奇多,抄一遍了無生趣,抄十遍即可立地飛升。聶懷桑道:“他還說了,受罰期間,不許旁人和你廝混,不許幫你代抄。”

魏無羨奇道:“代抄不代抄,他怎麽知道,難道他還能叫人盯著我抄不成。”

江澄道:“正是如此。”

“……”魏無羨道:“你說什麽?”

江澄道:“他讓你每日不得外出,去藍家的藏書閣抄,順便面壁思過一個月。自然有人盯著你,至於是誰,不用我多說了吧?”

藏書閣內。

一面青席,一張木案。兩盞燭臺,兩個人。一端正襟危坐,另一端,魏無羨已將《禮則篇》抄了十多頁,頭昏腦脹,心中無聊,棄筆透氣,去瞅對面。

在雲夢的時候,江家就有不少女孩子羨慕他能來和藍忘機一起聽學受教,說是姑蘇藍氏代代美男子輩出,本代本家的雙璧藍氏兄弟更是非凡。魏無羨此前沒空細細瞧他的正臉,現在瞧了,胡思亂想道:“是挺好看的。相貌儀態都挑不出毛病。只是真想讓那些姑娘們都來親眼看看,如果整天苦大仇深橫眉冷對如喪考妣,臉再好看也救不了這個人。”】

眾人:……咳,咳咳咳……

苦大仇深?橫眉冷對?如喪考妣?

你認真的嗎?

眼瞧著藍忘機的臉色冷了下來,眾人正想著含光君趕緊跟魏無羨算算總賬,就見魏無羨很有求生欲的轉頭道:“藍湛藍湛,我那是隨口一蕩胡說八道胡言亂語,你可千萬別瞎聽啊!”

眾人兩眼發光地看向藍忘機:含光君,你可千萬別聽這貨胡說八道,他就是死性不改,你要記得他之前說了想了多少混賬話啊!

只見藍忘機唇角微抿……伸手揉了揉魏無羨的頭發:“嗯。”

眾人:……

對不起,我瞎了。

【藍忘機在重新謄抄藍家藏書閣裏年代久遠、又不便為外人所觀的古籍,落筆沈緩,字跡端正而有清骨。魏無羨忍不住脫口由衷讚道:“好字!上上品。”

藍忘機不為所動。

魏無羨難得閉嘴了這麽久,憋得慌,心想:“這個人這麽悶,要我每天跟他對著坐幾個時辰,坐一個月,這不是要我的命?”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身體往前傾了些。

魏無羨是個很會給自己找樂子的人,尤其擅長苦中作樂。既然沒有別的東西可玩,那就只好玩藍忘機了。】

眾人:……玩藍忘機?!!!

你怕不是活膩歪了吧?!

藍啟仁氣的胡子直發抖,指著魏無羨說不出話來。魏無羨看著藍啟仁由黑到青快上升到紅的臉色,輕咳一聲,轉頭湊到溫情旁邊道:“溫情,要不你給藍老先生紮上一針?”

溫情:……

【。他道:“忘機兄。”

藍忘機巋然不動。

魏無羨道:“忘機。”

聽若未聞。

魏無羨:“藍忘機。”

魏無羨:“藍湛!”

藍忘機終於停筆,目光冷淡地擡頭望他。魏無羨往後一躲,舉手作防禦狀:“你不要這樣看我。叫你忘機你不答應,我才叫你名字的。你要是不高興,也可以叫我名字叫回來。”

藍忘機道:“把腿放下去。”

魏無羨坐姿極其不端,斜著身子,支著腿。見終於撩得藍忘機開口,一陣守得雲開見月明的竊喜。他依言把腿放了下去,上身卻不知不覺又靠近了些,胳膊壓在書案上,依舊是個不成體統的坐姿。他嚴肅地道:“藍湛,問你個問題。你——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

藍忘機垂下眼簾,睫毛在如玉的面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魏無羨忙道:“別呀。說兩句又不理人了。我要跟你認錯,向你道歉。你看看我。”

頓了頓,他道:“不看我?也行,那我自己說了。那天晚上是我不對。我錯了。我不該翻墻,不該喝酒,不該跟你打架。可我發誓!我不是故意挑釁你的,我真沒看你家家規。江家的家規都是口頭說說,根本沒有寫下來的。不然我肯定不會。”肯定不會當著你的面喝完那一壇天子笑,我揣懷裏帶回房去偷偷喝,天天喝,分給所有人喝,喝個夠。

魏無羨又道:“而且咱們講講道理,先打過來的是誰?是你。你要是不先動手,咱們還能好好說話,說清楚咂。可人家打我,我是非還手不可的。這不能全怪我。藍湛你在聽沒有?看我。藍公子?”他打了個響指,“藍二哥哥,賞個臉唄,看看我。”

藍忘機眼也不擡,道:“多抄一遍。”

魏無羨身子登時一歪:“別這樣。我錯了嘛。”

藍忘機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根本毫無悔過之心。”

魏無羨毫無尊嚴地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你要我說多少遍都行。跪下說也行啊。”

藍忘機擱了筆,魏無羨還以為他終於忍無可忍要揍自己了,正想嘻嘻拋個笑臉,卻忽然發現上唇和下唇像被粘住一般,笑不出來了。

他臉色大變,奮力道:“唔?唔唔唔!”

藍忘機閉目,輕輕吐出一口氣,睜開雙眼,又是一派平靜神色,重新執筆,仿佛什麽事也沒發生。魏無羨早聽過藍家禁言術的可恨,心中偏不信這個邪。可搗騰半晌,嘴角都撓紅了,無論如何都打不開口。於是他抄了張紙,筆走如飛,把紙扔了過去。藍忘機看了一眼,道:“無聊。”揉作一團扔了。

魏無羨氣得在席子上打了個滾,爬起來又重新寫了一張,拍到藍忘機面前,又被揉作一團,扔了。

這禁言術直到他抄完才解開。】

眾人:……

你是有多閑吶,讓抄書就抄嘛,哪兒來這麽多話?

然後集體同情地看向藍忘機。

藍啟仁:這禁言術不就是個小法術嗎?怎麽這麽有用?

魏無羨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天影裏藍湛那張好久都沒看到的冷淡表情,完全不知道藍老先生內心打開了一座什麽新世界的大門……

【第二天來藏書閣,前天被扔得滿地的紙團都被人收走了。

魏無羨向來好了傷疤忘了疼,頭天剛吃了禁言的虧,坐得兩刻又嘴癢難耐。不知死活地剛開口說了兩句,再次被禁言。不能開口他就在紙上胡亂塗鴉,塞到藍忘機那邊,再被揉成一團扔到地上。第三天依舊如此。

如此屢屢被禁言,待到面壁思過的最後一天,這一日的魏無羨,在藍忘機看來卻有些異樣。

他來姑蘇這一陣,佩劍天天東扔西落,從不見他正經背過,這天卻拿來了,啪的一下壓在書案旁。更是一反百折不撓、百般騷擾藍忘機的常態,一語不發,坐下就動筆,聽話得近乎詭異。

藍忘機沒有理由給他施禁言術,反而多看了他兩眼,仿佛不相信他忽然老實了。果然,坐得不久,魏無羨故病重犯,送了一張紙過來,示意他看。

藍忘機本以為又是些亂七八糟的無聊字句,可鬼使神差地一掃,竟是一副人像。正襟危坐,倚窗靜讀,眉目神態惟妙惟肖,正是自己。

魏無羨見他目光沒有立刻移開,嘴角勾起,沖他挑了挑眉,一眨眼。不必言語,意思顯而易見:像不像?好不好?

藍忘機緩緩道:“有此閑暇,不去抄書,卻去亂畫。我看你永遠也別想解禁了。”

魏無羨吹了吹未幹的墨痕,無所謂地道:“我已經抄完了,明天就不來了!”

藍忘機拂在微黃書卷上的修長手指似乎滯了一下,這才翻開下一頁,竟也沒有禁他的言。】

魏無羨一看最後這動作一下就樂了,一只手指勾著藍忘機的手,又湊過去道:“二哥哥,那會兒就想著我呢!”

聲音像是帶了個小勾子,一點一點勾著藍忘機的心。看著那時青澀的自己,他耳廓不禁泛紅。魏無羨見了,嘴角的笑容更加燦爛。

藍忘機抓住他的手,硬是把他轉了回去,壓抑道:“好好看。”

魏無羨偷笑:嘿嘿,藍二哥哥害羞了呀!

眾人:……

我看不見,什麽也看不見……

這時江澄和聶懷桑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對視一眼,齊齊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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