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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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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部隊給軍馬供應的精料和草料都是特殊供應的,每日額度為0.23元,比戰士每日的餐費都貴!

7月份開始,烏蘭察布的草原已是草海茫茫,可以放牧了。

這裏靠近大青山,自古以來就是北方游牧民族每年夏天的放牧之地!

而大青山,就是陰山山脈的一部分!它位於陰山中段,其生態區位和生態價值極為重要,這片山脈橫跨呼和浩特市、包頭市、烏蘭察布盟三個地區,總面積近40萬公頃。

大青山山體呈東西方向延伸,山地南北的地貌形態非常不對稱,北部比較平緩,與內蒙古高原之間沒有明顯的分界線,南坡則以巨大的正斷面與黃河平原即土默川平原截然分開。

這樣的地貌特點,使大青山成為南北兩種自然景觀的一道天然屏障,北坡直接承受蒙古幹燥氣流的影響,氣候幹燥而溫度低,南坡則由於山地的阻擋,相對比較溫暖而濕潤,山地南北坡土壤與植被的垂直分布有明顯的不同。

北坡簡單,南坡較覆雜,前者處於中溫型草原帶,而後者為暖溫型草原帶。

更直觀的說法就是,陰山北部地區,基本就是現在的外蒙古地區,冬季幹燥寒冷,西伯利亞的寒流不受阻擋的襲來;陰山南側,大部分為內蒙古地區、河北省的張北地區一帶,冬季氣溫雖然也寒冷,但與外蒙古相比好了不少!

南北朝民歌《勅勒歌》就曾經描繪過這一帶草原的景色: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為了讓軍馬有更好的營養,每年的這個時候,部隊都會將大部分軍馬放歸草原,軍馬可以吃到新鮮的牧草,也可以肆意撒歡!

離師部比較近的是黃花溝牧場,十三團的部分軍馬就在這裏放牧;而遠在察素齊的十四團,軍馬則在達茂旗草原放牧。

事實上這個時期已經是內蒙古草原的強弩之末,牧草的情況早已不能和《勅勒歌》中相比。

除了大自然氣候幹旱的原因,人為的破壞也導致了草原的急劇退化。

內蒙古草原的沙化歷史,要從300年前的“走西口”說起。

清朝初期(大約為16世紀90年代),從內地逃難過來大批的流民,主要是從山東、河北、山西、陜西等地反抗滿清統治失敗的難民,從“殺虎口”關進入,陸續來到蒙古西南部的土默特草原。

當時的土默特草原,水草豐美,是相對比較富饒的牧區。這些難民基本都是農民,不會放牧,於是從事老本行的種植以及建築等工作。當地的蒙古族並未排擠這些流民,而是雇傭他們做工或者種植蔬菜,有人還取得了部分土地,定居下來,草原不再放牧而是開墾為農田,就是從這時開始的。

當時沒有任何人意識到,這個歷史性的錯誤,為以後的草場退化及沙塵暴埋下了伏筆!

到了十八世紀中期,為了防範和阻止準格爾蒙古族人民對清朝的反抗,開始在蒙古北部邊境大量駐軍。有了軍隊,就需要運糧,但從內地往這裏運糧是件極為困難的事情,為了解決糧食問題,清朝政府下令在土地肥沃的河套平原,包括土默特、鄂爾多斯、烏拉特草原等地開荒種地,並由內地逃難來的農民負責。這是最早由國家層面主導的開墾草原行為。

到了十九世紀,在長城以北的蒙古地區,已經聚居了很多內地移民,村落驟增,耕地連綿,但牲畜卻大量減少!起初還曾花錢雇傭這些流民的蒙古人,不得不背井離鄉,向更遠的漠北遷移。

以前的草原,包括哲裏木、卓索圖南部、多倫淖爾、右太仆寺旗、察哈爾八旗西部、呼和浩特的土默特平原、大召南部、巴彥淖爾地區等的廣闊地區都成為了“新民地”,被稱為“新民”的內地移民,取代了蒙古人定居在這些地方。

種田就得犁地,但犁地會破壞草原原有的植被平衡;蓋房就要取土,而草原上的土層本身就不厚;打地基、采石、伐木,無限制的擴張占據了成片的草場。

灌溉農田又需要大量的水,人們截斷河流修建水塘、水庫,導致地下水逐年流失。多年折騰之後,草原淺薄的土層無法提供養分,莊稼收成也大不如關內;山上的樹木被砍光,無法積蓄水份,溝渠幹涸、江河斷流,漠南蒙古草原開始沙化!

蒙古高原離海岸線遠,年降水量本就偏少,根本不適於發展農業,一旦遇到大旱之年,連溫飽都無法滿足!

清政府倒臺後,外蒙古在沙俄的支持下宣布獨立,原有的漠南地區被改稱為內蒙古草原。

軍閥割據,民國政府自顧不暇,根本不可能有保護蒙古地區生態環境的意識。

軍閥們為了擴張地盤,肆無忌憚的開墾內蒙古的大片草原,引起了蒙古族人民的極大憤慨,保衛草原的鬥爭此起彼伏,發生了陶格陶胡起義、嘎達梅林起義以及由錫尼喇嘛領導的“獨貴龍”運動等等。

但這些民族運動接連被殘酷鎮壓,民國期間,內蒙古地區被劃分為熱河、察哈爾、綏遠三省,蒙古族人民的傳統游牧經濟被摧毀,草原和草場被大範圍破壞!

民國時期,內蒙古的外來移民數量達到470萬,已遠遠超出原住民的數量。但草原脆弱的生態是無法支撐起這麽多人口的糧食需求!

(新中國成立後,政府依然沒有重視起草原的生態問題!

在“向北大荒進軍、開發北大荒”、“不吃嗟來之食”、“學大寨種梯田”等等宣傳口號的指引下,內蒙古的生態再一次遭到了嚴重破壞!僅在50年代到70年代的三次“大開發”中,有一億多畝草場被損壞殆盡!

人們一直認為內蒙古乃“地廣人稀,物產豐饒”,而不斷的向草原索取!

自然法則是殘酷的,大範圍的沙塵暴,從60年代的每25年發生8次,轉為到70年代的13次,80年代的14次,90年代的23次,愈演愈烈!

沙化和退化的土地,已不止局限於內蒙古地區,逐漸侵入河北、山西、陜西、甘肅等地。一條自北向南的沙龍,以每年3.5公裏的速度向北京地區延伸,還被稱為“天漠”。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連隊裏並不是所有人都要參加放馬活動,通常每個連隊會派1-2名老兵,大部分是蒙古族。

牧場有一排土房,有時候還能碰上當地武裝部的同志,也是負責放馬工作的。

王連長主動請纓帶隊,張學奎和連長磨嘰了好幾回,終於也跟著進入了放馬的隊伍。

大家打好背包,從炊事班領了足夠的掛面、面粉、小米,一瓶油,一袋鹽,還有幾袋子白菜土豆之類的蔬菜;100多匹戰馬,再加上幾名老兵,浩浩蕩蕩的進入黃花溝牧場。

黃花溝距離集寧市只有70公裏,海拔2000米左右,方圓幾十裏都沒有人煙,土房一冬天都沒人住了!

大家到了之後先打掃衛生,雖然到處都是塵土,但這裏氣候幹燥,倒是沒有發黴之類的問題。

人多好幹活,有人負責放馬,其他人有的去河裏打水的,有的去撿牛糞的,掃地擦玻璃一通折騰,土房的竈連著火炕,下午就燒了起來,這樣晚上睡覺不會太冷。

7月的內蒙古,中午還是比較曬的,但太陽一落山,氣溫就降了下來!待在室外還是冷颼颼!

放馬的戰士已經把戰馬趕回了馬圈,白天馬兒吃了鮮嫩的青草,晚上不用再餵料。

連長大顯身手,煮了一大鍋的土豆白菜掛面,大家樂呵呵的吃了在牧場的第一頓飯。

趁著竈裏的牛糞還有餘溫,連長倒了一大鍋水,讓大家都洗臉洗腳,準備休息了!

屋裏的炕很大,睡他們六個人綽綽有餘。

張學奎悄悄問連長:“明天早上吃什麽?”

“煮小米粥,再蒸一盆土豆!”

這一晚上,張學奎根本沒睡好!一是王連長打呼嚕,二是屋裏有蚊子,一直在嗡嗡的飛。

當黎明到來,大家的生物鐘自動起作用,紛紛起床整理內務。

張學奎打著哈欠,一臉疲倦!“你們有人被蚊子咬了嗎?咱們是不沒帶蚊香啊?”

連長說:“咋了?你被蚊子咬了?”

“你們沒聽到蚊子聲嗎?”張學奎納悶極了!

“我們皮糙肉厚,蚊子不咬我們啊!”

“就我召蚊子嗎?”張學奎有點傻眼!

連長先出去看馬群,張學奎去生火煮粥。

土豆清洗幹凈後,裝入蒸籠,架在粥鍋上面,等粥煮好,土豆也熟了!

烏蘭察布這裏盛產土豆,黃心入口面面的,是當地老百姓的主要口糧。

放馬的戰士一出去就是一天,中午不回來,午飯就是兩個土豆。

吃過早飯,放馬的戰士出去了。

連長帶著張學奎先去河裏挑水,把兩個大水缸灌滿;張學奎把鍋洗幹凈,屋子裏大致整理了一下。

連長拿出兩支半自動步槍,說:“走,咱們去打兔子,晚上改善夥食!”

黃花溝牧場的南側有一片樹林,樹葉茂密,去年冬天的落葉和今年新長出的雜草混在一起,踩在上面厚厚的,非常松軟。

張學奎和連長分開,各自尋找目標。

沒過一會兒,就聽到一聲槍響,看來連長已經得手了!

張學奎把半自動步槍的標尺調好,子彈上膛,端著槍,輕輕邁步,時刻註意著四周的草地,生怕漏掉一只野兔子。

走著走著,他發現大約30米遠的地方好像有一對兔子耳朵在那裏立著,他仔細觀察了一下,確認是兔子無疑!但雜草擋住了兔子的身體。

張學奎由立姿改為跪姿,端起槍,瞄向那兩支兔子耳朵下面的位置,三點一線,射擊!

“唰”地一聲,草地裏竄出一只灰褐色的野兔子,有一尺多高,隨即又重重摔在地上。張學奎快步跑過去撿起兔子,一下就擰斷了兔子的脖子!

連長聽到槍聲也趕了過來,兩人一人拎一只兔子,哈哈一笑。

回去的路上,連長又指給張學奎看,哪些是可以吃的野菜,像沙蔥,野韭菜這些;兩人又采了一大把沙蔥,還有蒲公英的葉子可以回去煮水喝。

連長還摘了一些艾草,說這個回去點燃,煙可以驅蚊子!

這天晚上的夥食是真不錯!

連長把兔子剝了皮,剁成小塊,下鍋炒了一下,再加上土豆白菜一燉,雖然沒啥調料,就撒了點鹽,但香味還是飄出去很遠。

張學奎倒了半盆面粉,加水打成面糊,把沙蔥,野韭菜洗幹凈,切碎,倒入面糊中,加點鹽,攤了不少烙餅。

回來的其他幾名戰士說:老遠就聞到香味了!要是每天都能吃這麽好,天天來放馬都行!

晚上,連長把采來的艾草分成幾堆,一部分編成像草繩一樣的長條,掛在窗戶和墻壁上;又在室外上風口的地上挖了個洞,將另外一部分艾草放進去,從竈裏鏟了一簸箕還略有餘溫的幹牛糞,蓋在艾草上面,艾草受熱順風飄過來一股藥味!

連長看了一會兒,等沒有火星了,用腳踢踢周圍的沙土,將這裏掩埋好,確定沒問題才回到土房!

也沒什麽娛樂,大家都忙了一天,沒一會幾人就都進入了夢鄉!

這天早上,張學奎來河邊打水,借著微弱的晨光,隱約看到河對面有幾只小動物在奔跑,但看著又不像兔子。等太陽又升上來一點,張學奎終於看清楚,那是三只小沙狐,看著只有兩三個月大,毛茸茸的,在河對面的草地上蹦跳打滾,倒有點像家養的小寵物!

內蒙古的沙狐,是國內狐貍中體型最小的一個品種。

它們體長大約60厘米,尾長30厘米左右,體重約2.5公斤。背部的毛色主要以淺棕灰色或淺紅褐色為主,底色多為銀色,腹部多為黃色。

跟藏狐的親緣較近,稱得上是“表親”,但顏值卻比藏狐高許多!

藏狐長得一張大方臉,瞇瞇眼,而沙狐是一張小巧的“瓜子臉”,耳大而尖,嘴巴尖而短,毛發蓬松而柔軟,一副萌萌噠的樣子。

沙狐一般是在春末夏初產仔,每胎2-6只,喜群居洞穴生活,壽命大約在6年左右。

沙狐是草原上的捕鼠小能手,但偶爾也會換換口味,找一些別的小型動物比如兔子來吃,但它們的家常便飯還是沙鼠/田鼠,一天要捕獲數十只鼠兔,為草原的生態平衡作出了貢獻,是大自然生態鏈中不可缺少的一環!

沙狐四肢修長,可以憑借敏銳的聽覺、嗅覺、視覺能快速地判斷出哪個鼠洞裏有獵物,然後采用“守株待兔”方式蹲在洞門口,一旦鼠探出頭來,它便快速直撲過去,然後緊緊抓住,將獵物咬死。

但沙狐不善奔跑,像狼、猞猁、金雕等大型動物都是可以幹掉它們的。

因為草原上遮蔽物較少,沙狐很容易暴露在天敵的視力範圍內,所以它們每次出來捕獵都是相當謹慎。

時常出現上一秒沙狐還在捕捉鼠兔,下一秒可能會成為狼或金雕等天敵的盤中餐的情景。

成年沙狐幾乎一整天都在勞作,它不是在捕獵的路上就是在捕獵,直到晚上才會進洞休息。

母沙狐一般都是要捕捉到4-5只沙鼠才會往回走,這樣能保證每只幼崽都能夠分到一只鼠兔,避免哄搶。

張學奎見到的這幾只小沙狐,應該是趁母沙狐外出捕獵溜出來玩耍的!

這三支小沙狐玩耍一會累了後貼在一起躺下休息,而後又站起來看看某個方向,應該是母沙狐離去的方向,看沒有危險也沒有母沙狐回來投食,就又繼續嬉戲玩耍,它們就這樣反覆循環地重覆這一系列行為,直到母沙狐叼著獵物回來。

母沙狐看到河對面有人,很是謹慎,緊盯著張學奎!

直到感覺沒有危險才跑到三只小狐身邊,看到母沙狐叼著獵物回來,小沙狐迅速圍攏過來,就像幼兒園小朋友在等著阿姨給餵飯。

小沙狐都蹲坐好之後,母沙狐開始分配獵物,它們開心地享受著自己的美味,吃飽就躺在旁邊玩鬧,直到母沙狐帶著三個孩子離開,張學奎才提著水往營房走。

王連長看到他回來,著急的說:“怎麽去這麽半天?還以為你掉河裏了!”

張學奎知道回來晚了,笑嘻嘻的說:“不好意思,連長,咱們稍微晚點吃早飯不礙事吧?我剛才看到一窩小狐貍,特別可愛!所以才回來晚了!”

“嗨!我還以為啥呢!不就是狐貍嗎?你沒見過?”

“我第一次見狐貍幼崽,毛茸茸的,還挺好看的!要不是顏色不一樣,還以為是小狗崽呢!”

連長長嘆一聲:“哎!現在狼和狐貍都打的差不多了!再這麽下去,該鬧耗子了!到時候咱們跑馬的時候都得小心,這要是馬踩進老鼠洞,馬腿一折,那就離死期不遠了!”

骨折的馬,很難覆原,一般只有高價值的種馬,受傷後會得到精心治療。其他馬匹,即使是軍馬,在當時的條件下,也只能采取“安樂死”的辦法!就是這麽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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