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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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0
畫作送到別墅掛好的時候，已接近莊卓源的下班時間。Iris發了條短信，讓他直接叫車到淺水灣來，自己就坐在客廳中間的地毯上和畫幅裏的“姐夫”大眼瞪小眼較勁。
關於他的大多數，她其實只是猜測。Ella平常對他的提及並不多，但她的反常，足以令Iris產生許多聯想。一次次搜尋，一次次印證，倘若不是察覺到最終的結果會令她墮入無邊恐懼，恐怕她如今仍在尋找真相。
“BB，看什麽看到出神？”見到客廳這幅畫，莊卓源並不顯得意外。前一晚Jennie已經按耐不住興奮，先將她在英國預拍好的圖片發給了他，就連畫中人，她也一一介紹了過去，包括現在女友正緊盯著的那一位。他跟著盤腿坐下，隨手一指，笑問：“Kenny畫得不像嗎？”
“你說什麽？”Iris詫異不已，“你叫他Kenny？”
“難道不是？”莊卓源被她的反應搞得有些糊塗，“昨晚媽咪是這麽給我介紹的。”
昨晚她為了到醫院探望俞世棠一事回了一趟酒店，看來她媽咪這個電話是挑著時間打的。Iris很想知道她父母的態度究竟是如何，她必須弄清楚這次是一次信息傳遞，還是一個局。“BB，媽咪還跟你說了什麽？”
莊卓源有些莫名，按Iris的反應，似乎他知道的東西比她還多。但見她急到雙手都緊緊拽住自己衣袖，他也顧不上再同她玩笑，老老實實將Jennie說給他聽的話覆述了一遍：“媽咪昨天說Kenny是Ella在第一次失蹤期間認識的男朋友，她和爹地也不確定Kenny到底是綁匪還是與Ella一同被綁的受害者，又或者是別的什麽角色。他們只知道，在帶Ella去做完心理治療之後，醫生認為Kenny已經成了Ella的精神支柱，所以在那之後，他們就一直在尋找Kenny的蹤跡，只不過最終都找不到。而現在Ella再失蹤，比起接受她的死訊，他們更願意認為兩個孩子是私奔浪跡天涯去了，所以在這幅全家福裏，他們才選擇把Kenny加上。”
“那Kenny的畫像來自於？”
“心理咨詢師那裏的留底。”
所以到底是誰在欺騙她？又或者是所有人都在欺騙他們兩個？Iris心中又重新盈起不安。原先她還在考慮要不要遲一些再同莊卓源提及那個男人的事，但現在看來，她必須在當下就做抉擇，必須要有取舍。
不再看畫作上Ella身邊那個造型朋克的男人，Iris轉身，對著莊卓源鄭重其事道：“BB，你聽我說，Kenny大概率不是個好人，at least他會是個離經叛道、游走在規則邊緣的人。我不知道他在哪裏，也不知道未來會不會有那麽一天，但是如果你們碰上，那就照著你們的紀律守則來做事，不用為我還有家裏考慮太多，沒什麽重要得過你的命，明白嗎？Ella愛他，但那種愛不一定正常，我們還不知道Ella是否真在他身邊，也不清楚Ella對他的影響力有多大，所以我不想要你把生命押在這些虛無縹緲的可能性上作賭。Ella和我雖然是雙胞胎，但我們同樣也都是各自獨立的個體，倘若真的不幸站到對立面，那就是我們的選擇所致。從小到大，我們都是互相尊重對方的選擇，也從來都清楚自己選擇之後需要承擔的後果。所以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你不要有任何負擔，just follow your heart，OK？”
莊卓源確實沒有料到Iris會突然跟他提及這麽嚴肅的問題，且他敏感地覺察到，在Iris的言外之意裏，似乎Kenny一出手，就會毫不留情地拿他的命，那麽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存在？普通罪犯？殺手？又或者是恐怖分子？
Love is blind。
所有的事亦都是推測。
兩人心中一時都有些拿不準應該如何處理這件事，甚至於想要梳理，都不知應從何處起。
不知是該說作家的心思細膩，還是Iris本身就帶點悲觀主義，一時捉摸不到各人意圖的情況下，她反覆想起的就是Kenny與莊卓源持槍相對的場面，她真的很怕，很怕莊卓源會出事。
“阿源，或者你等我先處理完這件事……”
她說到一半又停，這一刻，Iris無比希望Ella能出現在她面前，幫她解決所有問題。只有Ella能夠做到，只有她能。
莊卓源看著她淚光盈盈的模樣，再顧不上考慮其他，捧起Iris就先安慰：“BB，it's okay，你先別想那麽多好不好？這些只是你的推測，也許一切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I know，but……”她越說，便越是想哭。一年以前她推測到Kenny可能的身份的時候，也是這般迷茫與驚懼，那時她至多是擔心Ella的安危，卻不想一年之後她還把莊卓源拖入了這個漩渦，“我不應該回來找你的。”
比之先前，莊卓源更怕聽見的是Iris這句話。他發現Iris其實也很易鉆牛角尖，而如果此刻不與她說清，那麽可能明早他便找尋不到她的身影。“Iris，你冷靜點聽我講，事情不一定會往你說的方向發展，即便我與Kenny真的對上，我也會留著命回來見你的，好不好？”
他迫使自己冷靜，盡可能清楚地剖析出現下的局面：“首先，我們假定Ella還活著，如果她沒有跟Kenny在一起，那我們需要擔心的就是有她，right？雖然Edward表面不說，但我知道他其實私下托了AK繼續在尋找你姐姐的下落，他只是怕你和Jennie再失望，所以一直藏著掖著而已。”
Iris吸吸鼻子：“這個我和媽咪也都知道的，媽咪都托AK幫忙來著。”
“那麽這件事可以先放到一邊？”
“嗯。”
小女友點頭擦淚的乖巧模樣，看得莊卓源真想攬她入懷，只不過當下場景不適合被親昵分了神，由是他僅僅握了她的手，便繼續道：“你害怕的開端在於Ella留在了Kenny身邊，那我們就從這裏繼續往下。如果Ella在Kenny心中沒有任何地位或是分量不夠，那她……”
“她，大概率已經不在這世上。”說服一個人最好的方式不是自說自話，而是要她也參與到推理之中來。Iris咬唇，一雙手卻緊緊抓住莊卓源手腕，以一種意圖說服對方的方式辯駁：“可是她絕對沒有死，我能感覺到，阿源，我感覺得到的。”
雙胞胎的心靈感應莊卓源沒有體會，但Iris的話他從來都相信，更妄論如今他必須要她定下神來：“Calm down，BB，我相信，我相信你。現在我們繼續往下好不好？其實聯系Ella之前失蹤的一段日子，Kenny對Ella並不一定沒有情意的。你之前告訴過我的，Ella是一個意志很堅強的人，那麽也許她對於Kenny，並不是所謂的斯德哥爾摩癥候群，她很有可能真正愛上了他。現在我需要你再幫我，告訴我必須要有什麽條件Ella才會喜歡上Kenny？”
“Kenny必須同樣愛她。”就好像莊卓源和她一樣，倘若當初在阿姆斯特丹，他沒有對她表露出一絲半點的好感，Iris也絕不會在事後尋找他那麽長時間。在情愛上，她們姐妹的占有欲是極其相似的：“愛可以慢慢累積，即便一開始他的愛不夠，Ella也會想方設法占據他的心，除非他們之中有一個人死去。”
“到那時必然是一場天翻地覆，可是現在沒有，不是嗎？”
Iris下意識松了一口氣：“他們還藏得好好的。”
“他們都還活著，Kenny心裏又有Ella，那麽我只剩下一個問題，”到這一步，莊卓源終於可以化繁為簡，“你和Ella有多信任對方？”
Iris回答得篤定：“我們可以把命交到對方手上。”
“那麽到如今，你還確定Ella像以往一般那麽愛你？”
“無論何時何地，遇到怎樣的事情變化，我們姐妹之間的情誼永遠不會改變，因為她很清楚，我會願意為她而犧牲。”
樓梯轉角的窗外，一架最新型號的無人機上下小幅飛動，隱蔽在廳內二人的視線死角，莊卓源和Iris的對話通過無人機內部裝載的竊聽設備清晰而準確地傳輸到一公裏外的一輛白色貨櫃車裏的電腦上。坐在正中央一臉桀驁不馴的男人盯著屏幕，笑得詭異，望久了令人發寒。他嘖嘖兩聲，目光轉向斜靠在一邊的女友，似很有興趣知道她的看法：“honey，你妹妹說願意為你犧牲呢，可是在不久之前，她還要你妹夫對我‘公事公辦’。”
被他叫喚的女人與Iris的容貌有九成相似，倘若她乖乖將長發挑染回來，那麽借用妹妹的身份進校園多修幾個學位都不會是難事。沒人會懷疑，也沒人會捉到她的把柄。即便她被人捉住痛腳，Iris也會幫她善後：“她的確會為我犧牲。”
“感情是最靠不住的東西哦，今時不同往日，現在可是多了個莊卓源。”Kenny看熱鬧不嫌事大，手指點點，饒有興趣地繼續發問：“你覺得她會為你犧牲到什麽程度？”
Ella瞇著眼睛斜掃他，回答淡淡：“最壞的結果就是，她會死在我面前。”
邏輯很簡單。如果Kenny死在莊卓源手下，那麽為了制止報仇的Ella，Iris絕對會用自己的生命來化解這場不可調和的矛盾。
Kenny忍不住要為此鼓掌：“多麽重情重義，可是看起來，你妹妹是更偏愛那個警察呢。”
“因為在我離開之後，她就清楚了，我心中有比她更重要的人。So，it's fair。”別墅裏的二人也在進行著類似的談話，Ella瞥了一眼，Kenny卻起身轉回她的視線，將人緊緊困於雙臂的狹小空間，他沈著聲，盯著Ella的面容緩慢詢問：“那如果是我殺了那個警察呢？你妹妹也會來找我報仇？到時你又會怎麽做？”
Ella發出一聲笑，碰碰鼻尖後雙手環上Kenny的頸：“你沒有殺他的必要，我妹妹不會讓他殺你的，Iris比你們任何人想象得都要聰明。即便真的在行動中遇上，莊卓源也會留你的活口，讓你去接受法律的制裁。我想，你不會為了爭一口莫名的氣，就故意去挑釁他，讓U384無端多趟一場渾水吧？”
“呵。”Kenny不甘心一笑，松開了Ella的手卻沒有即刻離開原地。她的話語目的昭然，同時也表明了她父親如今的立場——兩邊各不相擾，那他就兩邊都支持，如果U384這一方先出手打破平衡，那莊卓源就會成為獵殺Kenny最終武器。
Ella看清了Kenny眼中閃過的怒意與兇狠，也完全能體會他此刻的心情。讓身體與他相貼，貼近到她能感受Kenny的心跳，Ella才將下巴擱在他肩頭：“Honey，如果你倦了，我可以回去。”
Kenny並不樂意聽到她給他的這個選擇，話語顯然生硬：“你怕了你父親？”
“那你現在又是否因為爹地才留我在身邊？”她微微側頭，氣息就噴灑在他脖頸，Kenny完全無法忽略這一處的存在，從前從前，他馴服她的時候，也將自己套上了枷鎖。
“Ella。”
“嗯？”
等了許久，Kenny卻沒有回應。Ella湊上去，在他喉結旁一吻，又重新靠回他肩窩，低聲呢喃：“Kenny，Kenny，我會保護你的。保護莊卓源，即是保護你，保護你，也是保護莊卓源，所以我和Iris的目標絕對一致，我們兩對人之間不會沖突。”
許久，Kenny都沒有作聲。末了，他的手臂還是重新環上了Ella的腰，強留她在他身邊，他總要付出一些代價。這一點，在他第一次和Edward交手的時候，他便已經清楚。好在Ella的要求並不過分，只是一個警察的一條命而已。也好在她很懂得安撫他。見Kenny的怒火漸漸平息下來，Ella細碎的吻就落在了他的脖頸及臉頰，她最知道他喜歡什麽，所以一切遵循著他的心意：“不能過分對他而已，找妹夫玩玩還是可以的。改天我們找個機會，在他們出任務時摻上一腳，我也很想看看，你和他的槍法，到底是誰厲害。”
Kenny只將她的唇做了全面封鎖。
別墅內，莊卓源對Iris的安撫也接近了尾聲。在兩人一問一答的分析之下，Iris逐漸認識到Kenny的存在並不足以對他們的生活構成巨大威脅。如果他不是罪犯，自然皆大歡喜；如果他是罪犯，退一萬步講，只要他不在香港範圍內犯罪，那他們就不會有交集；而對於最糟糕的情況，Ella和她男友應該一早也就料到莊卓源不會徇私，那到時更沒有多餘的顧慮。所以Iris所要做的，就是相信莊卓源，相信他能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樣，圓滿完成任務。
“我知道你心掛Ella，所以你放心，我會盡可能地在‘shoot to kill’的指令下達前抓住Kenny，這樣Ella未來還會有與他相見的機會。”即便是至親，犯了法也應當承擔應負的責任，莊卓源無法違背自己的原則，他所能給予Iris的承諾，就只有這一處的讓步。
但這些對於Iris來說已經足夠，她撲上前緊緊抱住了莊卓源，內心既感動又內疚：“是我把你拉到了這趟渾水裏，對不起，我還一點忙都幫不上。”
“傻豬，”莊卓源揉揉女友的頭，即便心裏已經打了底，安慰她時還是完全將Kenny這檔子事當成了她的想象，“最多也只有三分之一的概率嘛，我想你的命中率應該不會那麽準，乖乖繞開它，等幾天之後就沒事了。別為想象中的事情擔心，好不好？”
“嗯。”Iris乖巧點頭，聽到他提起概率卻又想起另一件事：“我有一個學長是數學方面的天才，他曾經為他和太太的相遇進行了概率計算，或者我可以找他幫忙，在他的協助下來算算你和Kenny相遇之後的勝算，這樣好不好？”
莊卓源還不知道他家小公主的數學有這麽好，雖然他自己在這門學科上的成績一般，但也知曉要實施她的想法並不簡單：“BB，你想過為了計算這個，你需要預設多少種可能性嗎？”
Iris搖頭又點頭：“大到宇宙變化，小到穿衣細節，一個一個細微的改變都有可能引起結果的變化。我聽學長說過，他當時算愛情公式的時候考慮了全部28693種可能，這是在當時已有先決條件限定的情況下，而你和Kenny的對峙還沒有出現，需要考慮到的情況，保守估計也要在這個數字上翻幾番吧。”
“翻幾番吧。”莊卓源重覆了她末尾那幾個字，Iris面頰立刻有些紅。他拉了她起身，準備帶著人去找家餐廳解決當下要緊的晚餐問題，Iris卻是邊走邊在嘴上掙紮：“你給我十天時間啦，學長很厲害的，愛的公式他用三天三夜就搞定了，我們兩個一起來算，十天一定成，我可以跟拉拉請假的。”
莊卓源停下回頭：“那算出來有什麽用？真到了那時候，我就能躲避開一切不利於我的因素嗎？”
Iris頓時一噎，覺著自己真是當局者迷，急中生亂，隨即很是洩氣：“我好沒用啊。”
莊卓源沒再用前頭那套安慰人的話術，轉而指了指自己，問她：“你男朋友我是什麽身份？Sniper嘛，總要時常面對一些挑戰的。如果樣樣事都被你解決了，那我的生活還有什麽樂趣，Right？”
Iris只是撅著嘴。
莊卓源只好再換思路：“要是你還是這麽介意，那麽我想我們確實需要分開了。只是這時候我們分手的理由就不是你拖累我，而是我害了你了。如果當初我沒有接受你的追求，啊，不對，如果當初我沒有在阿姆斯特丹表現出對你的喜歡，或者更往前點，如果當初我沒有選擇放假，沒有遇上你，甚至沒有選擇當警察，那一切會不會更好？”
“NO！”莊卓源說得太快，Iris不知從哪裏開始就想喊“不”，她不願意他改變，也不舍得他們分離。在既定的事實裏糾結，只會讓過去變得痛苦，未來變得混亂。她一點也不想自己同阿源的生活糟糕透頂。
“那就笑一笑啦。”莊卓源朝她眨眼，燦爛的笑容一如他們在阿姆斯特丹的初見。她對他一見鐘情，便是因為相似的場景。
莊卓源是她生命裏的陽光。
Iris心中的陰霾漸漸被驅散，眉眼跟著他的笑容彎彎。她踮起腳尖與他親吻，最後的苦澀也被甜蜜覆蓋。
畫作裱框隱藏的攝像頭後，Jennie滿意地看著傳輸回來的畫面，心情愉悅地拍了Edward的肩，再對著同處一室的AK，挑眉說道：“你們看，我早說阿源不錯的啦，這個孩子雖然優柔寡斷了一點，但是該清醒的時候還是很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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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作送到別墅掛好的時候，已接近莊卓源的下班時間。Iris發了條短信，讓他直接叫車到淺水灣來，自己就坐在客廳中間的地毯上和畫幅裏的“姐夫”大眼瞪小眼較勁。
關於他的大多數，她其實只是猜測。Ella平常對他的提及並不多，但她的反常，足以令Iris產生許多聯想。一次次搜尋，一次次印證，倘若不是察覺到最終的結果會令她墮入無邊恐懼，恐怕她如今仍在尋找真相。
“BB，看什麽看到出神？”見到客廳這幅畫，莊卓源並不顯得意外。前一晚Jennie已經按耐不住興奮，先將她在英國預拍好的圖片發給了他，就連畫中人，她也一一介紹了過去，包括現在女友正緊盯著的那一位。他跟著盤腿坐下，隨手一指，笑問：“Kenny畫得不像嗎？”
“你說什麽？”Iris詫異不已，“你叫他Kenny？”
“難道不是？”莊卓源被她的反應搞得有些糊塗，“昨晚媽咪是這麽給我介紹的。”
昨晚她為了到醫院探望俞世棠一事回了一趟酒店，看來她媽咪這個電話是挑著時間打的。Iris很想知道她父母的態度究竟是如何，她必須弄清楚這次是一次信息傳遞，還是一個局。“BB，媽咪還跟你說了什麽？”
莊卓源有些莫名，按Iris的反應，似乎他知道的東西比她還多。但見她急到雙手都緊緊拽住自己衣袖，他也顧不上再同她玩笑，老老實實將Jennie說給他聽的話覆述了一遍：“媽咪昨天說Kenny是Ella在第一次失蹤期間認識的男朋友，她和爹地也不確定Kenny到底是綁匪還是與Ella一同被綁的受害者，又或者是別的什麽角色。他們只知道，在帶Ella去做完心理治療之後，醫生認為Kenny已經成了Ella的精神支柱，所以在那之後，他們就一直在尋找Kenny的蹤跡，只不過最終都找不到。而現在Ella再失蹤，比起接受她的死訊，他們更願意認為兩個孩子是私奔浪跡天涯去了，所以在這幅全家福裏，他們才選擇把Kenny加上。”
“那Kenny的畫像來自於？”
“心理咨詢師那裏的留底。”
所以到底是誰在欺騙她？又或者是所有人都在欺騙他們兩個？Iris心中又重新盈起不安。原先她還在考慮要不要遲一些再同莊卓源提及那個男人的事，但現在看來，她必須在當下就做抉擇，必須要有取舍。
不再看畫作上Ella身邊那個造型朋克的男人，Iris轉身，對著莊卓源鄭重其事道：“BB，你聽我說，Kenny大概率不是個好人，at least他會是個離經叛道、游走在規則邊緣的人。我不知道他在哪裏，也不知道未來會不會有那麽一天，但是如果你們碰上，那就照著你們的紀律守則來做事，不用為我還有家裏考慮太多，沒什麽重要得過你的命，明白嗎？Ella愛他，但那種愛不一定正常，我們還不知道Ella是否真在他身邊，也不清楚Ella對他的影響力有多大，所以我不想要你把生命押在這些虛無縹緲的可能性上作賭。Ella和我雖然是雙胞胎，但我們同樣也都是各自獨立的個體，倘若真的不幸站到對立面，那就是我們的選擇所致。從小到大，我們都是互相尊重對方的選擇，也從來都清楚自己選擇之後需要承擔的後果。所以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你不要有任何負擔，just follow your heart，OK？”
莊卓源確實沒有料到Iris會突然跟他提及這麽嚴肅的問題，且他敏感地覺察到，在Iris的言外之意裏，似乎Kenny一出手，就會毫不留情地拿他的命，那麽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存在？普通罪犯？殺手？又或者是恐怖分子？
Love is blind。
所有的事亦都是推測。
兩人心中一時都有些拿不準應該如何處理這件事，甚至於想要梳理，都不知應從何處起。
不知是該說作家的心思細膩，還是Iris本身就帶點悲觀主義，一時捉摸不到各人意圖的情況下，她反覆想起的就是Kenny與莊卓源持槍相對的場面，她真的很怕，很怕莊卓源會出事。
“阿源，或者你等我先處理完這件事……”
她說到一半又停，這一刻，Iris無比希望Ella能出現在她面前，幫她解決所有問題。只有Ella能夠做到，只有她能。
莊卓源看著她淚光盈盈的模樣，再顧不上考慮其他，捧起Iris就先安慰：“BB，it's okay，你先別想那麽多好不好？這些只是你的推測，也許一切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I know，but……”她越說，便越是想哭。一年以前她推測到Kenny可能的身份的時候，也是這般迷茫與驚懼，那時她至多是擔心Ella的安危，卻不想一年之後她還把莊卓源拖入了這個漩渦，“我不應該回來找你的。”
比之先前，莊卓源更怕聽見的是Iris這句話。他發現Iris其實也很易鉆牛角尖，而如果此刻不與她說清，那麽可能明早他便找尋不到她的身影。“Iris，你冷靜點聽我講，事情不一定會往你說的方向發展，即便我與Kenny真的對上，我也會留著命回來見你的，好不好？”
他迫使自己冷靜，盡可能清楚地剖析出現下的局面：“首先，我們假定Ella還活著，如果她沒有跟Kenny在一起，那我們需要擔心的就是有她，right？雖然Edward表面不說，但我知道他其實私下托了AK繼續在尋找你姐姐的下落，他只是怕你和Jennie再失望，所以一直藏著掖著而已。”
Iris吸吸鼻子：“這個我和媽咪也都知道的，媽咪都托AK幫忙來著。”
“那麽這件事可以先放到一邊？”
“嗯。”
小女友點頭擦淚的乖巧模樣，看得莊卓源真想攬她入懷，只不過當下場景不適合被親昵分了神，由是他僅僅握了她的手，便繼續道：“你害怕的開端在於Ella留在了Kenny身邊，那我們就從這裏繼續往下。如果Ella在Kenny心中沒有任何地位或是分量不夠，那她……”
“她，大概率已經不在這世上。”說服一個人最好的方式不是自說自話，而是要她也參與到推理之中來。Iris咬唇，一雙手卻緊緊抓住莊卓源手腕，以一種意圖說服對方的方式辯駁：“可是她絕對沒有死，我能感覺到，阿源，我感覺得到的。”
雙胞胎的心靈感應莊卓源沒有體會，但Iris的話他從來都相信，更妄論如今他必須要她定下神來：“Calm down，BB，我相信，我相信你。現在我們繼續往下好不好？其實聯系Ella之前失蹤的一段日子，Kenny對Ella並不一定沒有情意的。你之前告訴過我的，Ella是一個意志很堅強的人，那麽也許她對於Kenny，並不是所謂的斯德哥爾摩癥候群，她很有可能真正愛上了他。現在我需要你再幫我，告訴我必須要有什麽條件Ella才會喜歡上Kenny？”
“Kenny必須同樣愛她。”就好像莊卓源和她一樣，倘若當初在阿姆斯特丹，他沒有對她表露出一絲半點的好感，Iris也絕不會在事後尋找他那麽長時間。在情愛上，她們姐妹的占有欲是極其相似的：“愛可以慢慢累積，即便一開始他的愛不夠，Ella也會想方設法占據他的心，除非他們之中有一個人死去。”
“到那時必然是一場天翻地覆，可是現在沒有，不是嗎？”
Iris下意識松了一口氣：“他們還藏得好好的。”
“他們都還活著，Kenny心裏又有Ella，那麽我只剩下一個問題，”到這一步，莊卓源終於可以化繁為簡，“你和Ella有多信任對方？”
Iris回答得篤定：“我們可以把命交到對方手上。”
“那麽到如今，你還確定Ella像以往一般那麽愛你？”
“無論何時何地，遇到怎樣的事情變化，我們姐妹之間的情誼永遠不會改變，因為她很清楚，我會願意為她而犧牲。”
樓梯轉角的窗外，一架最新型號的無人機上下小幅飛動，隱蔽在廳內二人的視線死角，莊卓源和Iris的對話通過無人機內部裝載的竊聽設備清晰而準確地傳輸到一公裏外的一輛白色貨櫃車裏的電腦上。坐在正中央一臉桀驁不馴的男人盯著屏幕，笑得詭異，望久了令人發寒。他嘖嘖兩聲，目光轉向斜靠在一邊的女友，似很有興趣知道她的看法：“honey，你妹妹說願意為你犧牲呢，可是在不久之前，她還要你妹夫對我‘公事公辦’。”
被他叫喚的女人與Iris的容貌有九成相似，倘若她乖乖將長發挑染回來，那麽借用妹妹的身份進校園多修幾個學位都不會是難事。沒人會懷疑，也沒人會捉到她的把柄。即便她被人捉住痛腳，Iris也會幫她善後：“她的確會為我犧牲。”
“感情是最靠不住的東西哦，今時不同往日，現在可是多了個莊卓源。”Kenny看熱鬧不嫌事大，手指點點，饒有興趣地繼續發問：“你覺得她會為你犧牲到什麽程度？”
Ella瞇著眼睛斜掃他，回答淡淡：“最壞的結果就是，她會死在我面前。”
邏輯很簡單。如果Kenny死在莊卓源手下，那麽為了制止報仇的Ella，Iris絕對會用自己的生命來化解這場不可調和的矛盾。
Kenny忍不住要為此鼓掌：“多麽重情重義，可是看起來，你妹妹是更偏愛那個警察呢。”
“因為在我離開之後，她就清楚了，我心中有比她更重要的人。So，it's fair。”別墅裏的二人也在進行著類似的談話，Ella瞥了一眼，Kenny卻起身轉回她的視線，將人緊緊困於雙臂的狹小空間，他沈著聲，盯著Ella的面容緩慢詢問：“那如果是我殺了那個警察呢？你妹妹也會來找我報仇？到時你又會怎麽做？”
Ella發出一聲笑，碰碰鼻尖後雙手環上Kenny的頸：“你沒有殺他的必要，我妹妹不會讓他殺你的，Iris比你們任何人想象得都要聰明。即便真的在行動中遇上，莊卓源也會留你的活口，讓你去接受法律的制裁。我想，你不會為了爭一口莫名的氣，就故意去挑釁他，讓U384無端多趟一場渾水吧？”
“呵。”Kenny不甘心一笑，松開了Ella的手卻沒有即刻離開原地。她的話語目的昭然，同時也表明了她父親如今的立場——兩邊各不相擾，那他就兩邊都支持，如果U384這一方先出手打破平衡，那莊卓源就會成為獵殺Kenny最終武器。
Ella看清了Kenny眼中閃過的怒意與兇狠，也完全能體會他此刻的心情。讓身體與他相貼，貼近到她能感受Kenny的心跳，Ella才將下巴擱在他肩頭：“Honey，如果你倦了，我可以回去。”
Kenny並不樂意聽到她給他的這個選擇，話語顯然生硬：“你怕了你父親？”
“那你現在又是否因為爹地才留我在身邊？”她微微側頭，氣息就噴灑在他脖頸，Kenny完全無法忽略這一處的存在，從前從前，他馴服她的時候，也將自己套上了枷鎖。
“Ella。”
“嗯？”
等了許久，Kenny卻沒有回應。Ella湊上去，在他喉結旁一吻，又重新靠回他肩窩，低聲呢喃：“Kenny，Kenny，我會保護你的。保護莊卓源，即是保護你，保護你，也是保護莊卓源，所以我和Iris的目標絕對一致，我們兩對人之間不會沖突。”
許久，Kenny都沒有作聲。末了，他的手臂還是重新環上了Ella的腰，強留她在他身邊，他總要付出一些代價。這一點，在他第一次和Edward交手的時候，他便已經清楚。好在Ella的要求並不過分，只是一個警察的一條命而已。也好在她很懂得安撫他。見Kenny的怒火漸漸平息下來，Ella細碎的吻就落在了他的脖頸及臉頰，她最知道他喜歡什麽，所以一切遵循著他的心意：“不能過分對他而已，找妹夫玩玩還是可以的。改天我們找個機會，在他們出任務時摻上一腳，我也很想看看，你和他的槍法，到底是誰厲害。”
Kenny只將她的唇做了全面封鎖。
別墅內，莊卓源對Iris的安撫也接近了尾聲。在兩人一問一答的分析之下，Iris逐漸認識到Kenny的存在並不足以對他們的生活構成巨大威脅。如果他不是罪犯，自然皆大歡喜；如果他是罪犯，退一萬步講，只要他不在香港範圍內犯罪，那他們就不會有交集；而對於最糟糕的情況，Ella和她男友應該一早也就料到莊卓源不會徇私，那到時更沒有多餘的顧慮。所以Iris所要做的，就是相信莊卓源，相信他能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樣，圓滿完成任務。
“我知道你心掛Ella，所以你放心，我會盡可能地在‘shoot to kill’的指令下達前抓住Kenny，這樣Ella未來還會有與他相見的機會。”即便是至親，犯了法也應當承擔應負的責任，莊卓源無法違背自己的原則，他所能給予Iris的承諾，就只有這一處的讓步。
但這些對於Iris來說已經足夠，她撲上前緊緊抱住了莊卓源，內心既感動又內疚：“是我把你拉到了這趟渾水裏，對不起，我還一點忙都幫不上。”
“傻豬，”莊卓源揉揉女友的頭，即便心裏已經打了底，安慰她時還是完全將Kenny這檔子事當成了她的想象，“最多也只有三分之一的概率嘛，我想你的命中率應該不會那麽準，乖乖繞開它，等幾天之後就沒事了。別為想象中的事情擔心，好不好？”
“嗯。”Iris乖巧點頭，聽到他提起概率卻又想起另一件事：“我有一個學長是數學方面的天才，他曾經為他和太太的相遇進行了概率計算，或者我可以找他幫忙，在他的協助下來算算你和Kenny相遇之後的勝算，這樣好不好？”
莊卓源還不知道他家小公主的數學有這麽好，雖然他自己在這門學科上的成績一般，但也知曉要實施她的想法並不簡單：“BB，你想過為了計算這個，你需要預設多少種可能性嗎？”
Iris搖頭又點頭：“大到宇宙變化，小到穿衣細節，一個一個細微的改變都有可能引起結果的變化。我聽學長說過，他當時算愛情公式的時候考慮了全部28693種可能，這是在當時已有先決條件限定的情況下，而你和Kenny的對峙還沒有出現，需要考慮到的情況，保守估計也要在這個數字上翻幾番吧。”
“翻幾番吧。”莊卓源重覆了她末尾那幾個字，Iris面頰立刻有些紅。他拉了她起身，準備帶著人去找家餐廳解決當下要緊的晚餐問題，Iris卻是邊走邊在嘴上掙紮：“你給我十天時間啦，學長很厲害的，愛的公式他用三天三夜就搞定了，我們兩個一起來算，十天一定成，我可以跟拉拉請假的。”
莊卓源停下回頭：“那算出來有什麽用？真到了那時候，我就能躲避開一切不利於我的因素嗎？”
Iris頓時一噎，覺著自己真是當局者迷，急中生亂，隨即很是洩氣：“我好沒用啊。”
莊卓源沒再用前頭那套安慰人的話術，轉而指了指自己，問她：“你男朋友我是什麽身份？Sniper嘛，總要時常面對一些挑戰的。如果樣樣事都被你解決了，那我的生活還有什麽樂趣，Right？”
Iris只是撅著嘴。
莊卓源只好再換思路：“要是你還是這麽介意，那麽我想我們確實需要分開了。只是這時候我們分手的理由就不是你拖累我，而是我害了你了。如果當初我沒有接受你的追求，啊，不對，如果當初我沒有在阿姆斯特丹表現出對你的喜歡，或者更往前點，如果當初我沒有選擇放假，沒有遇上你，甚至沒有選擇當警察，那一切會不會更好？”
“NO！”莊卓源說得太快，Iris不知從哪裏開始就想喊“不”，她不願意他改變，也不舍得他們分離。在既定的事實裏糾結，只會讓過去變得痛苦，未來變得混亂。她一點也不想自己同阿源的生活糟糕透頂。
“那就笑一笑啦。”莊卓源朝她眨眼，燦爛的笑容一如他們在阿姆斯特丹的初見。她對他一見鐘情，便是因為相似的場景。
莊卓源是她生命裏的陽光。
Iris心中的陰霾漸漸被驅散，眉眼跟著他的笑容彎彎。她踮起腳尖與他親吻，最後的苦澀也被甜蜜覆蓋。
畫作裱框隱藏的攝像頭後，Jennie滿意地看著傳輸回來的畫面，心情愉悅地拍了Edward的肩，再對著同處一室的AK，挑眉說道：“你們看，我早說阿源不錯的啦，這個孩子雖然優柔寡斷了一點，但是該清醒的時候還是很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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