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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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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番外]

意識緩慢回籠。

唐珩身上依舊熱得厲害,卻不是那種被火炙烤著的燥熱,而像是浸入一汪溫流暖泉,酥麻的舒適感一直漫到指尖。他緩慢地吸了一口氣,動了動手臂,將仍伏在自己身上的向導擁進懷裏。

江封察覺到了他的動作,偏首看過來,望見他那雙已然清明的眸子,眼中的神色又倏地柔和了更多。

他們鼻尖相抵,繾綣又纏綿地交換了一枚吻。

“好些了嗎?”江封問。

唐珩沒有立刻回話,沈默著點了點頭。二人間存在的精神連結堂而皇之地存在著,赫然昭顯著他們之間最親密的關系。

有什麽與之前不一樣了。

唐珩朦朦朧朧地有所感知,卻又說不上來,只覺得像是知覺延伸出了另一個端口,站在旁邊的向導,是自己名喚作“江封”的存在。

於是,唐珩咽了一口唾沫,坐起了身子。汗水自他赤裸的前胸滑下,歡暢地滑出逶迤的痕跡,最後沒入一片狼藉的另一處。

然後,唐珩啞著嗓子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江封。”

興許是被他這純情到極致的叫法逗樂了,江封笑了一聲,替他理了一下被汗水浸濕的鬢發。

江封道:“我在。怎麽了?”

唐珩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將額頭抵著江封的肩窩,擁抱住他,“你現在是我的向導了。”

說完,他又微微掙開江封回抱住的動作,擡起頭來,筆直地看進那雙眼睛裏。

他極為認真地重覆了一遍。

“你現在是我的向導了。”

而江封望向唐珩眼中的溫暖笑意絲毫未散。他知道他要說什麽。

“我現在是你的向導了。”江封道,“雖然比計劃提早了一些,但也並非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不是嗎?”

說著,江封替仍有些木木呆呆的哨兵抹去下巴處飽墜的汗珠,沒有忍住,又在他的唇上啄吻了一下。

本是調情的蜻蜓點水,卻被哨兵精準捕獲。唐珩借著江封傾身上來的動作再次將他擁住,這一次,力道裏都帶了幾分惡狠狠的意味。

無處言說的惶恐被壓抑在粗糙魯莽的動作之下。

一吻結束,唐珩的眼眶都是紅的。他嘴巴張合幾次,最終什麽話也都沒說得出來,只色厲內荏地拋下一句:“我會對你負責的。”

江封欣然應了。

仿佛是約定好了的那般,靶城中還在繼續的防守沒有人去提及,只待他們各自整理好了衣著,江封才將手搭在唐珩肩角,輕而沈緩地一握。

“去休息一下吧,等一會兒,晚些我們一起吃飯。”江封道,“不會讓你再吃營養劑了。”

“我……”

江封看了唐珩一眼,無聲地打斷了他即將出口的話。

江封道:“我會有需要你站在我身邊的時候的,不用擔心。”

……

當江封走進指揮室的時候,原本嘈雜的室內出現了一瞬間的寂靜。無數的目光投註到他的身上,而在這種萬眾矚目下,江封坦然地走向了他應該在的位置。

即便光線昏暗,他頸側那枚暧昧的吻痕卻沒有任何人可以忽視。

然而,也沒有任何人敢對此置喙評論。

江封安靜地傾聽完負責人對現狀的報告,繼而將視線望向正前方那面巨大的屏幕上,在那裏,數不清的代表著蟲族個體的紅點密密麻麻地集聚、游散。

長達半分鐘的沈寂之後,江封眼中的神色陡然一厲。

他按下了旁邊控制臺上的按鈕。

“行動——”

“目標:摧毀‘冬青’。”

……

江封沒有一直待在指揮室。

他去了一趟“靶場”,那個由黃沙、石礫、灰土構成的廢墟——一如曾經的很多次,站在最前端的位置。

彼時太陽剛剛升起,積攢了一夜的霞光漫了出來,將天際暈出絢麗的色彩,而在這一片被蟲族幾近夷為平地的曠野,仿佛創世神終於記起了遺忘之地,吝嗇地投來一瞥,也就是這一瞥——

山崩海涸,地老天昏。

蟲族經久不散的精神噪音在這一剎那湮滅,在場的所有哨兵都不由地微微繃緊了身體,為這一剎那的寂靜,耳內還殘留著不習慣而殘留的少許嗡鳴。那黑色的蟲骸最先出現在很遠的彼端,宛如滔天巨浪襲來時遙遙望見的那一線,慢慢地就近了,更近了,那黑色的“浪潮”揚起足以遮天蔽日的高度,像是猛獸受困時最後的掙紮,又終於在一聲怒吼後潰敗。

“嘭——”

特殊的彈藥制劑被精準投放。萬眾矚目之下,那個被命名為冬青的蟲族巢穴,四分五裂。

結束了。

……

回來之後,江封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唐珩,一刻也沒有耽擱。可是當他推開房間門的那一刻,迎接他的只有一室的空蕩。屬於哨兵的氣味挾著一絲被自己占有之後的味道,輕淡地像是未作久留便已離開。

然後,江封若有所感地回過頭去,看見了站在他身後的溫景煥。

江封的表情立刻冷了下來。他不準備與溫景煥虛與委蛇,轉而準備給自己的哨兵打出一則通訊詢問下落。

不出意外地,沒有任何回應,通訊中的忙音仿佛預告著什麽。

待江封做完這一切,溫景煥才在一旁好整以暇地開口道:“恭喜啊,江首席,這次的任務完成得不錯,雖然有一點小小的插曲,但是……”

江封打斷了他的話,“唐珩呢?”

他微狹著眸子,絲毫不掩飾眼中的淩厲,那是自前線歸來後便一直沒有消散的威勢。

溫景煥見此停頓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接著之前的話語繼續說了下去,就連臉上的笑容都未變分毫,“但是你做得很好,由此引發的意外,我相信你也可以很快……”

“我問你,唐珩呢?”

江封再次打斷了溫景煥的話語。

與江封的對視下,溫景煥臉上的笑意緩慢褪去,語調依舊不急不緩,“我把他送回主城了。”

而江封知道,溫景煥會做的事情肯定不止這些。

“你越界了。”江封冷聲道。

“事已至此,江封,你應該知道孰輕孰重。”溫景煥道,“軍部的規定不是一個擺設。”

能有什麽規定?無非是連明文都未曾見過的兩句空話罷了,卻仗著墨守成規的既得利益者的庇佑,狐假虎威地裝腔作勢著。

江封緩慢地將手握緊了手,將食指按向大拇指的根部。

這一切,該結束了。江封想道。

“不是擺設?”他笑了一聲,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

“以後,它連一個擺設都不會再是。”

……

回到主城,江封依舊沒有找到唐珩,對於這一點,江封其實並不意外,是以知曉了事情發展經過——實際上,如今對於二人的故事已經衍生出了無數個版本——的李擎,在與江封前往了唐珩常去的幾處、甚至拜訪了熊俊都沒有結果之後,一邊扶了一扶眼鏡架,一邊不自覺地瞥了江封一眼,卻沒有看到更多的反應。

江封只是默默地應了一聲,與熊俊道了一聲“有消息請務必第一時間告訴我。”以後,便輕巧地告辭了。

沒有大發雷霆,沒有大動幹戈,只是那天下午,李擎兢兢業業地跟著江封,站在哨卡的入口旁,看了三個多小時的行人來去、車水馬龍。

繁雜的事情堆在一起,總需一樁樁、一件件地處理完。

那天之後的某一日,江封離開待了大半個月的軍部大樓,去處理一件事。

一件私事。

南一主城城郊的一處別墅,這座建築久違地迎來了一位客人——或者更確切的說,是兩位,因為其中的那一位“主人”只是暫時的代行者。

秦宏好不容易才討來了這麽一處棲身之所,至於江封的到訪,他早就已經預料到了。

“我以為你得到消息之後會立刻找過來,沒想到你居然這麽沈得住氣。”

秦宏坐在客廳正中央的沙發上,搖著頭說道。他依舊笑嘻嘻地,手裏把玩著槍支,像是在擺弄一件玩具,然後以一種漫不經心的態度,將槍口指向江封。

為這一次的見面,秦宏做足了準備。

“你的邀請,還不足以讓我推掉那些會議。”江封回道。他移動視線看向槍口,但神色並沒有因此而擾動半分。

江封問道:“唐珩在哪裏?”

秦宏聳了聳肩,臉上的笑意愈發濃了,“我想想,可能在……房間裏?儲物間?地下室?哦,真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也可能剛走也不一定?你進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他?”

說著,秦宏緩慢站起了身,指向江封的槍口劇烈顫抖晃動著。

秦宏道:“如果不是這麽個借口,我猜你也不會過來的,對吧?”

他知道自己不敵江封,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只保持著一定距離拿槍對準他——不久前他才在那個哨兵那裏吃過大意的虧。

而江封一句話也不說,只用淡漠的眼神看著秦宏,看得他心中慍火愈發盛了。

秦宏按下了扳機,子彈挨著江封臉側打在了身後的墻壁上。偏了,但是他並不著急,反正他今天有很多時間可以跟這個向導好好敘一番舊。

“其實我還蠻好奇的,作為向導,與哨兵結合是什麽感覺,嗯?”秦宏用槍口描畫著江封的身體輪廓,“爽嗎?就能為他到連命都不要了?”

又是一槍。

卻是空的。

秦宏臉色一變,表情徹底猙獰扭曲起來。他掏向口袋,但沒有可以補充的彈夾,又只能伸手去抓放在桌上的刀。

卻被從二樓射來的子彈打中了手腕。

秦宏這時才終於慌了。

為了安全起見,他在這別墅中布置了不少人手,不止是防江封,還防許多其他的仇家——而這次見面,他確實考慮過向導精神控制的手段,客廳裏可見的沒有留任何人。

可那些防備的人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然被全數控制。

秦宏看著江封那雙黑得純粹的眸子——他熟悉這種模樣,那是向導使用精神力時的狀態。秦宏看了一會兒,卻突然大聲笑了起來,樂不可支一般地,笑得咳嗽出了聲。

自己其實從來沒有做錯什麽,不是嗎?他只是在爭取自己應得的權利!秦宏想道。他沒有錯過。

秦宏大喊著命令道:“有闖入者,你們看到了嗎?!殺了他!”

而與命令聲相應的,是那些安保指向他的武器。

江封道:“很遺憾,沒有下次見面的機會了。”

“開槍啊!我讓你們開槍!殺了他!”

江封轉身朝外走去,而那歇斯底裏的喊叫聲,最後消緘於隨命令而出的槍擊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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