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番外]

關燈
第九十五章[番外]

第三十五關的蟲族數以百計。

隨著一聲聲晶核破碎的脆響,黑色的蟲骸在他們的腳下凝結,來不及消失,就有新的再次鋪上,不多時,路面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相比於唐珩大開大合的動作,江封的攻擊更富有技巧——沒有一寸的欠缺,也不多一分的贅餘。每一次的進攻都恰到好處。同步系統給予了他少許體能上的便利,但是他的每一個動作又教觀賞者不容置疑:如果是在現實中遇到這樣的處境,他也能完成得同樣出色。

唐珩以前也在橢圓艙內見識過江封的實力,可經歷過靶城之行後,此時再看,才更加覺得震驚。

這不是在模擬系統中能夠訓練出來的技巧,或者說,不單純是。模擬始終是模擬,刀室內用以切磋把玩的道具,即便開了刃、日日磨礪,卻也永遠不及戰場上拼殺出來的利刃來得令人膽顫。

唐珩有些不敢想,到底是什麽樣的經歷,會讓一名本該以精神力見長的向導積累出這樣的經歷?

……

縱使地圖上蟲族的數量多得可怕,也還是有限的,並不是像在靶城一般的那樣源源不絕。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地,場面上就只剩下了寥寥的最後幾只。

唐珩算是看出來了,江封即便說了會竭盡全力,卻還是有所保留的——直到現在,比分仍是咬得很緊,而按照場面上最後那幾只蟲族的分布,不出意外的話,結束的時候,他們二人的比分會相差無幾。

可巧就巧在,這個總數是奇數。

唐珩沒有經歷過這樣長時間的鏖戰,再加上體能被系統的限制削減,頻繁用力的手微微開始顫抖。就在分神朝江封那邊看去的空隙,他險些因為手臂少許的脫力而失了準度,將自己徑直送進蟲口之下。

但好在是穩住了。

唐珩咽了一口唾沫,定下心來。三個呼吸之後,他決定只專註於眼前,不再去顧結果如何。

的確,江封現在的處境要比唐珩好上不少。數年的經驗積累讓他知道怎麽去分配體能,而同步插件對於身體素質的調整,無形之中也減輕了他的負擔。

除了四五只一直不遠不近地窺伺著的蠕蟲,江封這邊就只剩下了一只螳螂模樣的巨型蟲子,相比於其它同類而言,它的身形不算特別大,堪堪兩米有餘的高度,卻同時也使它具備了其餘蟲族沒有的速度與靈敏,頗為難纏。

終於,這只巨型螳螂在又一次以刁鉆的角度避開江封的攻擊之後,猛地沖進了旁邊一幢外觀還算完整的建築中,以圖暫時的躲避喘息。

江封又怎麽會不知道它的伎倆?

向導沒有選擇追入那棟樓裏,而是假裝轉攻向離自己最近的一只蠕蟲,將防備的弱點故意暴露出來,只待誘敵。而那只蟲子竟也沈得住氣,樓道中頻頻傳來它行走時的簌簌聲,卻始終不見那一抹龐大身影從建築中再次沖出。

相較於這些極具進攻的種類,占據了蟲族數量大部分的蠕蟲則要顯得笨拙許多,它們往往成群地出現,對看到的一切事物發起攻擊——簡單而直接地一口吞下。在靶城的那些時日,唐珩曾不下一次地看到有同伴命喪於此。

而對於經驗豐富的士兵而言,零散出現的蠕蟲並不能造成太大的威脅。

很快,那幾次蠕蟲在江封的刀尖下化成了一片凝固的黑色屍骸。

這個時候,潛伏在建築裏的那只螳螂終於耐不住氣了。伴隨著“砰”的一聲,墻面被撞出了一個大坑,巨大的煙塵之後,巨型螳螂驟然破墻而出,高舉著巨鐮就要朝江封的方向砸來。

唐珩剛剛把屬於自己的最後一只解決。他正要長舒了一口氣,就聽見了這一聲巨響,還未完全松懈下來的神經再度猛然繃緊。

唐珩一回頭,正好就看到那只蟲族筆直地朝江封攻去,而向導背對著它,像是絲毫不知道危險的到來。

那一瞬間,唐珩的大腦一片空白,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倏地躥了出去——

直到那只巨型螳螂沖出建築,這件事都在江封的預料之中。應著那一聲,江封手中的刀小幅度一拋改為反握,繃緊了身子正準備回擊。可就在他蹬地轉身躍出的那一剎,卻看到哨兵一臉驚惶地朝自己撲了過來。

半空中無處著力,想要改變方向已經來不及了,情急之下,江封只能一把將短刀扔開,任由沖過來的哨兵一把將他抱住、撲倒帶向一旁。

著地時,哨兵以自己作為肉盾墊在底下,肩胛後背撞上地面,發出不輕的一聲悶響,而巨大的慣性之下,兩人落地以後還滾了幾圈。

這一場意外給予了那只螳螂可趁之機,它見二人都喪失了武器,高揚著巨鐮就要朝他們攻來,可那龐大的身體只向前邁出了一步,便聽見清脆的“哢”的一聲,猝然化作了一片毫無生機的黑色油霧。

是向導使用了精神力。

蟲骸形成的位置離他們很近,下墜時,有部分油滴狀的黑色濺了開來,大部分落到了唐珩的身上。癢意伴隨油滴的滑落滲入哨兵的皮膚,並且在一點點地加重,而他的手臂上還有一道被路面石子剌出的極長的血痕。痛與癢交織著,本應該難忍非常,但是唐珩卻像是完全感知不到這一點。

他看著被自己罩在身下的人,高懸的心終於落了下來,又因為剛才自己的大驚小怪,有些想笑——事後覆盤,那種局面向導應該是可以自己解決的。

但他也不準備掩飾自己那一瞬間的擔憂與驚懼。

唐珩低下頭去,盯著江封的眼睛,與他鼻尖相碰。

“你作弊了。”唐珩說道,“說過不準用精神力的。”

由於哨兵剛才那一行為的莽撞,江封原本微蹙著眉,但是很快又舒展開來。他看著近在咫尺、與自己呼吸交纏的唐珩,順著那句話說道:“嗯,我作弊了。”

頓了頓,又禁不住笑了一聲,問:“要怎麽懲罰我?”

聽到這話,唐珩一楞。剛才的那句話的含義調侃大於譴責,至於怎麽“懲罰”,他完全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可不待唐珩想出答案,江封便突然按住了他的後腦勺,用了些力道,迫使哨兵低下頭來,然後吻了上去。舌抵開唇縫,與另一條軟熱的舌相弄著。這個時候,江封也不再去過多地隱藏自己的感情,就那麽赤裸裸地攤開在唐珩的面前。

連結中傳遞過來的情緒,璀璨與齟齬並存著,卻因此而顯得更加真實。歡欣,微惱,占有,愛欲……忽地,這所有的一切轉為一片嘈雜,唐珩什麽都感知不清楚了。

江封放開了唐珩。覆在後腦勺上的那只手動了動,安撫似地摩挲了一下。

江封道;“想不出來的話,先欠著?”

唐珩眨了眨眼,“什麽都可以?”

“什麽都可以。”

唐珩最後到底也沒有想出來懲罰是什麽,便也同意了江封“日後再說”的說法。那些濺落的黑糊糊的蟲骸隨著時間的流逝自己消退了。

溫存過這一陣之後,唐珩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手臂上的那一長條傷口。

唐珩拒絕了江封的幫助。

“反正只是數據模擬而已,出去就沒事了。”

哨兵煞有其事地說道。

江封只當沒有看到哨兵紅透了的耳尖、不知道他由於腦內一片旖旎而生怕連結的觸動會讓自己出糗的小心思。

江封在訓練室內沒有陪唐珩待足一天的時間。

這並不是因為他的存在會造成某位極易受其影響的哨兵的效率底下——起碼不是主要原因,而是江封終端上幽綠的提示燈實在閃爍得太過頻繁,唐珩再怎麽心大,這時也知道了向導口中所謂的“有時間”是怎麽一回事。

再然後,江封被趕了回去。

“如果身體有什麽異樣,第一時間告訴我。”

離開之前,江封如是再次叮囑道。

唐珩揮了揮手,對這反覆念叨的話語表示不耐煩,“行了,我又不是吃藥得哄、打針要陪的三歲小孩兒,真要出什麽事情,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的。”

說罷,他在江封眸色深沈的註視下,頓了一頓,又認真地重申道:“不用擔心,我會告訴你的。”

江封離開以後,唐珩沒有再在訓練室裏待太長的時間。

他不傻。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江封表現得這麽明顯,他再是遲鈍也能發現不對勁的地方,而稍一細想,便能知道癥結在江封給自己的“藥”上。

出於某種沒有理由的信任,唐珩沒有就此繼續想下去,只是決定提前結束這一天的訓練計劃。

想了想,臨走之前,他又隨手給邵遠航發去了一條沒有什麽意義的問候消息。

唐珩走出訓練室的時候,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天仍是陰的,迎面刮來的風裹挾著一股並不怎麽好聞的腥氣。雲翳層層疊疊地摞在天幕上,看樣子,晚上還會有一場大雨。

剛才江封走的時候忘記問他有沒有帶傘了,唐珩想道。或許以後出門自己可以多備一把。

最好還去問問那個向導喜歡什麽款式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