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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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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番外]

剛許下的承諾,要是這便推翻了,也太遜了吧?

“那什麽,”唐珩清了清嗓子,目光死死地釘在江封腳邊那朵明黃色的小花上,“你回來是有事要忙的吧?”

在這道目光的註視下,小花柔細的枝幹又顫巍巍地開始生長,跨過鞋面,貼著腿側,向上躥了一躥,又躥了一躥。

“嗯,取一份文件。”江封道。

說著,江封察覺到唐珩的眼神詭異,便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去。

正努力生長著的小黃花倏然伏倒了莖稈——在即將夠到腰際的時候。

江封頓了一頓,又擡眼看向唐珩。

“?”

“忙正事,忙正事。”唐珩打了個哈哈道,“應該急著要吧?快去,這肯定是來催你了。”

看著哨兵臊紅的臉,江封揚了揚眉,沒有接話。

唐珩搶先江封一步出了精神圖景。

他第一反應就是去看江封的表情,等待著向導回神之後變化,生怕這人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又想出了百千萬個客觀的理由,再突然就反悔翻臉了。

於是,當客廳的景色重新出現在眼前時,江封便看到了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的哨兵。

江封眉眼一動,“怎麽了?”

還好,暫時看起來不像有要反悔的意思。

哨兵在心底長舒了一口氣,又不禁傻笑起來,“你挺好看的。”

“……?”

“沒。表白完之後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就想誇誇你。”

說這話的時候,唐珩費了好一番力氣想讓自己正經起來,但是很明顯沒有太大成效。

至少,江封被逗笑了。

這麽多天過去,那被文火溫熱的牛奶再一次滾了、沸了,興許是那泛開的氣味太過香甜,終於教人不忍心將它放冷擱置,而是盛進白瓷碗裏,小心翼翼地捧入手心。

啊,唐珩在心裏又感慨了一遍,他的向導真好看。

現在他也是有向導的人了。

最開始的那則通訊,的確是駕駛員小陳撥來確認行蹤的。

“很急嗎?”唐珩隨口問道。

“兩個小時之後有一場內部會議。”

“關於什麽的?”

這話剛一問出口,唐珩就後悔了,而還來不及將其收回,便看見江封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擡眼看了過來。

……他並不想這麽快就把關系弄僵的。

唐珩有些懊惱。他正準備找補一些什麽,又聽見江封答道:“接下來的一些工作安排。下個星期開始軍區內部有對席座人選的提名。”

某兩個字撩撥了哨兵的神經。

察覺到唐珩身體一瞬間的僵硬,江封頓了一頓,繼而擡手握上哨兵肩頭,極緩而沈地按了一下。因為姿勢的改變,二人之間的距離再次拉近了些,視線一瞬間的錯開又回落,為某些無形界限的消融提供了充足的時間,而此刻,他們彼此的呼吸相交著,一如先前在精神圖景時的那般。

“唐珩。”江封深吸了一口氣,任憑屬於哨兵的信息素氣味占據肺腑,然後鄭重地喊了一聲他的名,“之前應下的話,我不打算收回。”

唐珩望向直看著自己的那雙眸,他看見了其中的神色浮動閃爍,像是冰面之下潛藏著的巨獸,數度想要破冰而出,又數度蟄伏。

他不懂,暫時也不想去懂。

於是,思緒轉過幾輪之後,唐珩便只能做出一副不屑的模樣,輕嗤一聲,“你要反悔的話現在還有機會,等今天過了,你要是敢出爾反爾,我鐵定追到你辦公室去當著你所有下屬的面把你揍一頓。”

說著,他甚至還攥緊了拳。

他是真的會這麽做的。唐珩對自己道。

而回應的話語卻來得幹脆迅速。

“嗯,我知道。”江封應道。重如磐石的應予落下,與此同時,一份明快的物什又在翹桿的另一端升起,“如果有那麽一天,我不還手。”

“……還手你也打不過我。”

對此,江封沒有說話,只揚了揚眉。

因為話題的轉變,積蓄的陰翳一掃而空。

唐珩將眼睛一瞪,不滿道:“你這什麽眼神?之前那幾次要不是你作弊,我一只手就能撂倒你。”

“精神控制是作為向導的優勢,我沒有道理不用。”

“嘁,借口。”

句尾的發音沒有走完,唐珩忽地就感覺肢體失去了控制,可這又與之前如鋼釘穿鑿四肢般的強硬感受不同,是從骨髓裏漫出來的酸麻,像是在氤氳著熱氣的水池裏泡得久了,需要人攙上一攙、抱上一抱才拾得回力氣。

而確實有人抱住了他。

江封按著唐珩肩頭的手順勢滑到腰際,稍稍一帶,便將哨兵摟在了懷裏。成年男子的體重大半落在臂彎,沈甸甸的,卻似乎只有這般才不會輕易飄飄然地飛了。

江封道:“以後如果有機會,我可以讓你看看,什麽才叫真正的‘作弊’。”

嘴唇擦過耳廓,說話的音律輕快地浮動著,是帶著笑的。

屋內耽擱的時間沒有太長,

當小陳看到唐珩跟著江封一同出現時,不能說不是驚訝的。

“送你回去?”江封保持著手搭上艙門的動作,看向唐珩。

“別了。”唐珩搖了搖頭,“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卡口管得嚴。待會兒出塔查一次,回來再一次,我看你這會就不用參加了。”

唐珩這話倒真的沒有說錯。差不多與他們回到主城同一個時間算起,塔區卡口對進出身份的查驗就嚴格了許多,一部分此前沒有塔區準入史的普通人甚至被禁止入內了——這在之前幾乎是沒有發生過的。

見此,江封也不再多說什麽。

“誒!”

艙門關合之前,江封又聽見唐珩喊了他一聲。他應聲看去,就見哨兵揚了揚下巴,是示意他過去的意思。

註意到小陳悄悄打量的目光,江封表情裏露出了一絲極淡的不自然,隨即又面色如常地折返了回去。

“怎麽了?”

回應這句提問的是來自哨兵的一個吻。

哨兵接吻的技巧在屈指可數的經驗積累中可謂是進步神速,火熱的舌抵開唇,蠻橫地便抵了進去,待尋到那同樣的軟熱,就勾弄著、舔舐著,帶了些似是要拆骨如腹的力道。

一吻作罷,唐珩再望向江封,一雙眼亮得驚人。

“我他媽恨不得沖出去告訴所有人你是我的。”唐珩咽了一口唾沫,壓下那低喘著氣的急促,“別急著教訓我,我不會的,起碼現在不會。但是,但是你得答應我,無論是一個小時之後的那場,還是以後大大小小、亂七八糟的會議……在你做下一些決定之前,想一想,你答應過一個哨兵、給了他一個讓他等你的機會。

“我……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有點唧唧歪歪,但我想告訴你……

“我不是在阻攔你,你做任何決定都是自由的,你有你的考量,你的立場,你的謀劃,只是……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的話,別讓我做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說著,唐珩撇過頭去,小聲嘟囔著說完了最後一句話,“……老子不想當眾對你動手,那樣太難看了。”

……

飛行器內,沈默持續了很久,像是空氣也一並凝滯了。

小陳在後視屏上將江封與那個哨兵的互動看了個大概,也大致猜到了二人的關系,但是他不能問,也不敢問。小陳跟著江封的時間也不算短,這麽多年來,卻還是第一次明確地看出首席情緒這番波動的模樣——提案被質疑攻訐時也沒有,進入委員會後被他人聯手打壓時沒有,險些因為無中生有的理由無被擠占首席向導頭銜時也沒有——陰郁,猶疑,甚至是不知所措的。

小陳不知道該不該把這一變化歸因於那位不知名的向導,但他更願意將其推給首席接下來要參加的那場會議。

大氣都不敢出一下的滋味實在煎熬。

半響之後,終於,屏幕上的一處異樣給了小陳開口喘息的機會。

“首席,有人跟著我們。”

這句話打斷了江封的沈思。江封順著他的話掃了一眼監控屏幕,精神力亦隨之散開四下探查,只一霎那之後,又規整地收束起來。

江封皺起了眉。

“我知道。前面那個路口,左拐之後停下。”

伴隨著冰冷的語氣,巨獸開始向上浮游,它沈著而緩慢,並最終在冰面上映出漫無邊際的陰影。

飛行器依著江封所說的命令停了下來。

江封走出了艙內。

天際邊最後一抹陽光沈落,整塊天空都暈染著灰敗而不均勻的紫,街上行人寥寥,飛行器也見不到幾輛,在這一片路燈都還沒來得及亮起的暗色裏,光源似乎只剩下了噪音監控電樁屏幕上的暗綠色圖案。

江封往前走了幾步,繼而揚高聲音對著不遠處的陰影道:“出來吧,沒有必要躲著。”

“欸呀呀,被發現了。”

有聲音應答道。是一道男聲,帶著笑意,脆生生的,卻因為音調偏高而教人聽著覺得不太舒服。

江封循聲看了過去,略一頓之後,眉頭更深地皺了起來。

他認識這個人。

——是秦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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