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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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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番外]

自從那天與瘋狗似的伍天俊打了一架之後,喬赦的差心情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三天之後再次在集合點看到唐珩接下來的幾天,喬赦這才記起來,這幾天好像一直都沒見到過他了。

“嘿。”趁著集合前的空隙,喬赦走到唐珩身邊打了一個招呼,“最近在忙什麽?本來之前想約你來著,不過這幾天都沒看到你人。”

唐珩收到下達任務的集合通知的時候,才剛把前一天的訓練視頻整理好給江封發了過去——他為此特地詢問過江封,挑選的是一個向導正好有閑暇、或許還能抽空給他發一句回覆的時間段。

聽到喬赦的問話,唐珩收回了又一次忍不住瞥向終端的視線,“訓練室。你直接來找我就可以了。”

都過去半個小時了,還是沒有回音。

“好啊。”喬赦沖唐珩擠擠眼,狡黠道,“這次任務執行完了,哥帶你找樂子去。”

“……”

以為喬赦有要緊事找自己的唐珩一噎。他正要開口回話拒絕,就聽見有人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唐珩循聲望去,便看見剛大步流星走進來的伍天俊。

他依舊是那副趾高氣昂的樣子,但卻看上去莫名的有幾分憔悴。

伍天俊用視線將整個起降處大廳的人環視了個遍,待瞥到他們這個方向時,頓了一頓,繼而猛地收回了視線。

伍天俊粗聲粗氣地喊道:“集合!”

幾乎是同時的,喬赦臉色也冷了下來,表情裏還帶著些煩躁。

“怎麽了?”唐珩問道。

他依稀記得那天匆匆瞥見的那幕,卻不太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這正副隊長雖然素來互相看不順眼,但是這麽久的相處下來,最多唐珩也只見過他們的唇槍舌劍,遠不及會大打出手的地步。

喬赦撇了撇嘴角,表情中的煩躁更明顯了。

“馮禮死了。”

唐珩一楞,“……誰?”

他與特衛隊的成員不熟,至今也只喊得出喬赦與伍天俊兩人的名字而已。

“就是‘小馮’。你見過的,之前被我拉來幫你的那個向導。他是伍天俊的固定搭檔。”喬赦道,“……那天他在飛行器裏。”

飛行器被那兩條巨大蠕蟲一口一半地吞下的場景還歷歷在目,此時想起來,抽動鼻翼似乎還能聞見“靶場”那厚重的沙城味。

想到這裏,唐珩微微動了動左側的肩膀,手指小幅度地顫了一顫。他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得保持沈默。

喬赦也不在意他給出的反應,“又不是我逼他去的,盡找我麻煩。”說罷,又兀自低罵了一句。

然後,他一擡眼,就看到了兩步之外站著的伍天俊。

唐珩無意牽扯進二人的爭執,默然歸隊,卻又分了一份註意力往他們那邊去。

伍天俊此時黑沈著臉,開口時,絲毫不掩飾語氣裏的針對與惡意,“喊集合沒有聽到嗎,啊?喬赦,你的副隊長就是這樣當的?!”

“我怎麽了。”

“你還問我你怎麽了?”伍天俊握緊了拳,眼眶發紅,“要不是你做什麽事都這個態度,馮禮會出事?!”

這幾天,只要一和伍天俊碰面,他就一定會像一頭瘋牛一樣沖上來,對自己指責一通。至此,喬赦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喬赦深吸了一口氣,極力壓抑著情緒,以極其緩慢的語速道,“我和你解釋過很多遍了,當時那種情況,誰都沒有想到。控場是江指揮做的,你有能耐,你去找他啊?”說著,他擡起眼來,臉上掛著殘忍的笑意,接著道,“再說了,那天你沒到場,不就是覺得:這種日常任務,由我這個‘副隊長’帶隊,就足夠了嗎?”

喬赦慢條斯理、一字一頓地喊道:“伍隊長。”

“……”

伍天俊的呼吸倏地粗重起來,嘴唇抖動著,目眥欲裂。

喬赦掃了一眼時間,不想再和這個人繼續有什麽言語上的糾纏,便只又瞅了伍天俊一眼,嗤笑一聲,然後揚聲道:“編號尾數是偶數的人出列,跟我走!”

唐珩的編號尾數是奇數。

特衛隊的人走了一小半,伍天俊的氣勢也像是被跟著抽走了那般,整個人都顯得佝僂下去,但這副姿態又只持續了很短的一段時間。待註意到其他人看來的目光,伍天俊一抹鼻子,又挺起腰來。

伍天俊拉扯著聲帶,聲音高得刺耳,“準備出發!”

……

這一次下發給特衛隊的任務有兩個,內城執勤的部分被喬赦率先搶走,需要出到“靶場”的這部分就理所當然地落到伍天俊頭上。

或許是出發前的情緒波動讓伍天俊的頭腦發昏,他在介紹任務時也是顛三倒四、含糊不清的,是以唐珩除了知道他們要再次前往靶場以外,對具體內容一無所知。

而當唐珩終於察覺到有哪裏不對勁的時候,周圍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天氣是晴朗的,明亮的天穹下,殘破的樓宇靜悄悄地聳立著,空氣中的沙塵氣味隨著風的吹拂一陣輕一陣重地流動。

唐珩手腕一抖,抽出了佩在身側的那柄短刀。

他緩緩地吐出了那口含在胸中的濁氣,緊接著,在滿目靜謐中,又忽地意識到一件事——

沒有向導的輔助,他看不見那些蟲子。

幾乎是足以致命的。

……

唐珩默默回想著。

伍天俊離開前和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

——這裏就交給你了。

不,不是這一句。

——這些都是江首席的安排,他等一下就到。

想到這裏,唐珩感覺怒氣欻一下地就竄了上來,這一股氣惱並非針對江封,而是因為伍天俊這話中明顯的陷阱。

怎麽聽到那三個字就輕而易舉地相信了對方的話了呢?自己明明就知道伍天俊是何牧的人!

唐珩懊惱地簡直想捶自己。

但現下的情況並不允許他長久地陷在這種情緒裏。

唐珩的視線再次落到不遠處那些錯落的殘破建築上。

幾乎是萬裏無雲的晴朗天氣,陽光好不吝嗇地傾灑於這些高高低低的建築,欹斜的陰影竟是與蟲族的巨大身體也有了那麽三四分的相像。

唐珩忍不住低罵了一句。他不願意坐以待斃,是以在半響的仔細端詳——雖然視野中依舊空無一物——之後,他握緊了手中的那柄短刀,試探性地往前邁出了步子。

你嘗試過被剝奪視覺之後的行走嗎?世界頃刻被顛覆成另一幅陌生可怖的模樣,以往所有的熟悉都無跡可尋,每邁出的一步均是小心翼翼,甚至不敢邁得大了,生怕下一秒會撞上未知的什麽。

擁有良好視力的哨兵有朝一日竟然也會如盲人一般地摸索前行,多麽可笑!

唐珩抿緊了唇。

等他離開了這裏,再遇到伍天俊的話,一定把那孫子剁碎了!他狠狠地想道。

就在這個念頭剛成型的那一瞬間,唐珩忽然就察覺到一絲危險。沒有選擇,在視力無法依仗的情況下,他只能完全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慌忙而狼狽地避向一旁。

與此同時,一聲雄渾的獸吼在耳邊炸響,崽子倏地顯出身形,咆哮著朝前撲去。

利爪落下,脆聲響起。一片漆黑如墨的蟲骸驟然出現在唐珩眼前不遠的地方,而凝出的形狀的最前端,正好是那只蟲子高舉著前螯正要砸下!

——與唐珩只相差不到半臂的距離。

唐珩感覺冷汗倏地就流了下來。

他還牢記著之前那位哨兵被蟲骸淋了一身之後的癥狀,於是連忙後退避開,直到油霧在底上固化作毫無威脅的一灘,這才緩緩地呼出了屏住的呼吸。

崽子一掀眼皮,看向自己的哨兵搭擋:發什麽楞?你這樣不行啊。

唐珩望向這條似乎延伸得沒有盡頭的街道,餘光又控制不住地瞥向那一灘黑色固體。他咽了一口唾沫,試圖緩和自己過速的心跳。

唐珩有些抓狂,“什麽行不行的,這讓老子怎麽走?!指不定從哪裏躥出來一只蟲子就能把老子劈成癡呆!”

崽子長尾一掃,悠然的語氣裏夾著那麽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很不幸地告訴你,如果選擇繼續待在原地的話,你不僅會被劈成癡呆,還很可能會變成一段一段地躺進那些醜八怪的肚子裏。

告知完唐珩這一點,崽子又猛地向一側躥去,如同一道橙黃色的閃電,幾個縱躍撲抓,那些蟲子便再次以屍骸的形式顯出形狀。

大虎平穩地落回地面,黃澄澄的虎眸中瞳仁斂作一線。

吼——

它半揚著腦袋站在那裏,光滑油順的皮毛包裹之下是充滿力量的軀體,黑黃相間的花紋化作最威不可犯的警戒線。

受到這邊動靜的影響,那些於視線中隱身的蟲子們愈發地朝這裏靠攏過來。

崽子催促道:快點做決定,往前走還是等死。

唐珩沒有立刻回應。站在原地的哨兵臉色晦暗不明。他的右手穩穩地執著那把短刀,可是由於昨天那場的疏忽,此時左手還是無法著力的狀態。

騰轉之間,他甚至不太容易保持身體的平衡。

將近半分鐘的沈寂之後,唐珩擡起了頭來。他舉起了拿刀的那只手,手背用力擦過口鼻。

唐珩啐了一聲,重新亮起來的黑眸中燃著篤定與狠色。

“走。”

他對自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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