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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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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番外]

短暫的停頓之後,江封道:“嗯,你做的不錯。”

話音剛落,他便看見唐珩微微揚起了唇角,眼裏亮起欣喜的光。

似是察覺自己情緒外露得太過明顯,唐珩輕咳一聲,找補道:“誇人不能走點心嗎。”

“軍校生從第十關到第二十關的平均用時在八天左右,就這一點而言,你確實做得不錯。”

這一回,唐珩的笑意著實掩藏不住了。

江封看了他一眼,又道,“不過這只是基礎。實操與模擬訓練還是存在一定區別,獲得靶城準入權限而不能適應的哨兵,不在少數。”

“就算是基礎,也不妨礙老子‘優秀地通過了’的事實。”唐珩並沒有因這番話而遭到打擊。說著,他不禁想起江封之前的話,又問道,“你上次不是說,準備一個星期之後帶我去靶城嗎?現在該有一個星期了吧,你準備什麽時候行動?”

語氣中有些躍躍欲試。

江封道:“兩天之後會組織一次中型調遣,屆時李擎會帶你去。”

“那你呢?”

“我還有一些事情,需要留在主城處理。”

……

當唐珩坐上飛行器、與江封一同前往中轉站時,他還覺得有些不真實。

兩天前,這個向導剛一給出“要待在主城處理事務”的理由,手上終端的提示燈便亮了起來。唐珩在江封無聲的註視下被趕出了書房,本以為就此失去了商量的可能,卻不曾想大概在十多分鐘之後,他又被叫了進去。

江封問他,是不是真的想和自己一起去,唐珩理所當然地答了是。

再然後,兩天之後的現在,他便坐在了飛行器裏,駕駛位上是多日未見的小陳,身旁是正低頭看著屏幕的江封。

飛行器沿著航道低空飛行,從塔內駛出後,穿過繁華的市區,一路向南,最後來到城郊。

唐珩從舷窗往外看去,將行駛路線默默記下。

這一處是這座主城眾所周知的禁飛區,平日裏人跡罕至,此時也沒有多少人煙。放眼望去,視線盡頭是高樓聳立的城市,而稍近些的位置只有幾座大廠,平房式的建築,四周圍有一層樓高的圍墻。興許是白天的緣故,看不出那些工廠是否還在運作,而身在完全隔音的飛行器內,也聽不到什麽喧雜響動。

這一切愈發顯得這片區域空曠荒僻了起來。

入口處照例是需要飛行器降落的嚴格身份排查,待飛行器重新升起後,又駛出一段距離,唐珩不禁向江封問道:“這裏有什麽值得嚴格檢查身份的嗎?我看著也沒有什麽特別,甚至還不如塔三院。”

“嗯。”

江封應聲朝舷窗外看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麽,便悠然地兀自低下頭去,繼續閱讀手中那份軍務報告。

這不是唐珩的提問第一次被漠視,但這一次,他卻忽然有些煩躁。

“餵,說話。”

江封擡眼看向他。

這一眼的對視之後,唐珩又覺得別扭,“……算了,你看你的吧。”

他摸了摸鼻子,避讓開眼神,重新望向窗外。

這個時候,舷窗外的景色變化停止了。懸停的飛行器緩慢地調整了角度,繼而駛入了前方的一個入口。很快,光亮便被甩在了後面,舷窗外一片漆黑,只剩下不斷倒退的熒光指示燈引導著前進路線。

這是一條向下的隧道,飛行器往裏駛去,就像是徑直闖入了某種怪物的食道。

突然而至的黑暗使得唐珩不自禁地握緊了拳,在某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甚至聽到了精神圖景內自己量子獸的咆哮。唐珩抿著唇,視線無意間地偏向江封的方向。

屏幕的幽亮光線在黑暗中顯眼得厲害,照亮了那個向導的半張側臉。

唐珩落在江封身上的目光停頓了剎那,然後飛快地移了開來。他又轉頭看向外面,狀似無意地問道:“這通向哪裏?”

“中轉站。”

“原來還沒有到嗎?”江封睇往他的那一眼沒有被看到,唐珩只皺了皺眉,說道,“這麽麻煩。我還以為外面那個就是了。”

“這是對‘不知情者’的保護。”

“呵,不過是自己想掩飾起來而已。”

說話間,眼睛緩慢地適應了這種亮度。

在閾值被拉到極低的視覺中,有什麽細節悄然地顯現。舷窗玻璃上,一半是匆匆溜過的指示熒光,一半是艙內的景象。江封手裏的屏幕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徹底合上了,唐珩能看見此時那個向導的正望向自己的方向,註視的視線安靜而平穩,像是與他共賞一場歪斜世界中的流星。

剎那間,飛行器引擎的細微雜音也隱去了一般,一切都靜默下來。

唐珩緩慢地松開了緊攥許久的拳。一抹低沈的長嘆悄然逸散。

江封看不到唐珩此時的神色變化,視野中只殘留著那個哨兵背影僵硬著的輪廓。手裏的終端提示燈又亮了起來,如往常一樣,應該是一份軍務報告,或者重要函件。

這個時候,江封聽見唐珩問他:“像我這樣的哨兵,在靶城會被派去做什麽?”

黑暗中,向導的聲音有些不近人情的冰冷,“執行一些清掃任務。”

“……會是非我不可嗎?”

“不會。”

“那會是非你不可嗎?”

江封頓了一頓,“可能也不會。”

“噢。”

應了這一聲後,唐珩就此沈默。他不再看向窗外,也不再試圖去捕捉一些別的什麽,只是靠向座椅後背,合上雙眼,張揚的氣息被悄然收斂,像是整個人都陷入那一團黑暗去。

在這一片暫時的靜謐中,江封搭在終端上的手指動了一動。他沒有打開查看,那提示燈便兀自亮著,幽綠的燈光一閃一閃的,與舷窗外的熒光輝映。

半響之後,江封聽見自己輕聲地嘆了一口氣。

他將手指移動,按熄了提示燈。

江封對唐珩道:“過來吧,我給你做精神疏導。”

精神疏導是哨兵與向導之間最基礎的互動。

對於哨兵而言,精神疏導是生活必需品,也是防範狂暴癥的最有效手段。理論上,除了與向導本身的能力高低有關,精神連結建立得越緊密,向導給哨兵做的精神疏導便越有效,這也是為什麽大多數哨兵最終選了——或者說是不得不——與向導結合的原因。

塔內對單身的哨兵們會定期提供免費的精神疏導,也有通過各種渠道可以獲取的相應配合,在此之外,聖所以及一些零散的服務機構也會提供類似的服務,流程多是大同小異,定制化的內容近些年來也是遍地開花。

但是說到底,制式服務哪能比得上情人間的體貼入微?

我給你做精神疏導。

聽到江封的話,唐珩怔了一怔。

他下意識地回過頭去看,便正巧迎上那雙註視著自己的黑眸,但他捕捉不了其中的情緒,就像是望著一方不可見底的深井,不知道那裏面是不是蓄著自己汲汲所盼的活水。

拒絕的話語鬼使神差地在舌尖轉了個彎,繼而變成了一句肯定的應答。

這一聲“好。”溜出口,唐珩又是一楞,他停頓了片刻,緊接著補充道:“先說好,這是你自己先提起的,老子才沒有要求你做這個。不過……”說著,他抓了抓頭發,表情變得難以言喻起來,“謝謝。”

然後,唐珩偏過頭去,生硬地朝黑暗胡亂伸出手。

下一秒,那只手便被握住了。沒有摸索,沒有尋覓,像是平常得理所當然。

唐珩像是被雙手交握的觸感嚇到,輕微地一抖。

“我次”他把未出口的那句低罵咽了回去,“……是說,這裏這麽黑,你都能看得到?”

“嗯。雖然清晰度比不上你們哨兵,但是大概可以看見輪廓。”

向導的手指修長有力,指腹上生著一層薄繭,刮蹭在掌心,有些微的癢。唐珩咽了一口唾沫。雙手相握的觸感使他想起了一些別的東西,江封手指的溫度比他低了少許,鮮明的對比中,他卻感覺自己手掌的熱度還在攀升,連呼吸都熾燙起來。

像是要把這股念頭扯離一般地,唐珩陡然加大了握著的力道。

突然的痛感讓江封皺了皺眉,卻什麽都沒說,只是用拇指輕按了一按唐珩的手背,對他道:“放松下來。這只是精神疏導。”

“……”

唐珩猛地放開了鉗制的力道。他動了動嘴皮,最終含糊地應了一聲,然後強迫自己將註意力集中到別的地方去。

這還是唐珩第一次真正接受江封的精神疏導,不是說以往沒有,而是之前的每一次都有其他的意圖,主次區別下,精神疏導便成了順帶的操作。

如果將哨兵信息屏障以內的世界比作一間屋子,那麽給他們做精神疏導的向導就是那間屋子的清理者。雖然有公認的範式,但是這種整理往往帶著極強的向導個人風格,有的向導傾向於條理清晰的分門別類,有的向導卻喜愛粗暴直接的堆放裝箱。

而江封……則是一種“拆家式”的清理。

屬於江封的精神力順著交握的手指蔓延,很快便經由精神連結越過了屏障,幾乎是在越過的那一瞬間,屏障內的紛亂信息就完成了分類,像是球池內混雜的各色小球被分揀著整理好,繼而在強硬而利落的搬運下,逐一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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