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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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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番外]

唐珩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指,竟萌生了些許退意,但這時江封握著他的手卻猛然加大了力道,牢牢地將他握在掌間,使他無法動彈。

被加大的力道握疼了手,唐珩這才恍然意識到自己那一瞬間的怯懦。

他咽了一口唾沫,視線一時間沒有著落,便索性緊緊地閉上眼,迫使自己將註意力集中至精神圖景中去。

於是,他便也沒有看見隨後江封睜開的眼中浮動的那一片覆雜神色。

……

當唐珩在精神圖景的地面上站穩時,江封已經在等著他了。

唐珩側眼看向江封,沒有錯過對方在看見自己的模樣時,臉上突然僵硬的表情。

他沖江封揚了揚下巴,語氣中帶了點洋洋自得,“你這什麽眼神?沒見過老子這副模樣?”

“見過。只是……”江封頓了頓,“有些驚訝。”

“驚訝什麽?”

江封沒有回話。他的視線落到唐珩身上,片刻後又悄然移開,頗有些慘不忍睹的模樣。

面前哨兵的模樣,與那次見到的身形瘦削少年不同,甚至和現實中的樣子也相去甚遠,如果要找一個詞來形容眼前唐珩的形象,那麽只有“魁梧壯碩”。

是的,魁梧壯碩。

厚實的肩膀將衣服撐起,從而使那飽滿結實的胸大肌被勾勒出形狀,短袖下的雙臂上,隆起的肌肉塊狀分明,甚至隱隱能看見伏於其上的青筋。

比現實中的唐珩要整整大上一圈。

平心而論,這具身體上的線條優美流暢而富有陽剛,但隨之帶來的視覺沖擊仍舊使江封隱隱感覺頭皮發麻。

可偏偏他此時是在唐珩的精神圖景內。

由於存在著精神連結的緣故,就算江封刻意避免,註意力連帶著視線仍然會有意無意地落到這個世界的主人身上。

唐珩沒有註意到江封此時神色的異樣。他自顧自地彎起手臂,使肱二頭肌更加明顯地凸顯出來。

“要不是這樣會影響耐力和爆發,嘖。”說著,他拍了拍自己大臂的位置,有些炫耀,又帶了些孤芳自賞的意味,“這樣才夠男人。當年我還練過一段時間呢,可惜了啊。”

“……”

看到這一幕,江封臉上的表情再度有崩裂之勢。

短暫的沈默之後,江封選擇忽視了這個哨兵。他以極強的自制力收回了自己的視線,繼而面無表情地往前走去。

這個世界曾被顛覆,直至如今也沒有恢覆曾經欣欣向榮的模樣。

而精神圖景的樣子,某種意義上也代表了哨兵的實力。

唐珩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崎嶇的路上。他望向不遠處江封的背影,隱隱有些難堪,但礙於自尊,並沒有表現出來。

如果這個向導敢露出看不起的神色,自己一定沖上去把他揍得腦袋開花。唐珩暗暗想道。

由於精神連結的存在,唐珩輕易地便察覺到了江封此行的目的地——是“樹”。

那裏是哨兵的精神圖景最核心的部分。

沒過多久,唐珩與江封就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在歪斜錯落的密林之後,景色豁然開朗。視線盡頭是一株數人不能合抱的蒼天大樹,茂密的枝葉直指向天,陽光只能從間隙中投下斑駁的樹影。

這就是唐珩的“樹”的形象了。

江封將視線投向樹木的主幹,依稀就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那個少年模樣的唐珩時的場景,以及那一雙燦若星子的眼。但此時,那裏被層層疊疊的氣根遮掩,什麽都看不到。就算視線沒有阻礙,那個位置也是空蕩的。

想到這裏,江封竟然生出了幾分悵惘。

但他並沒有任憑這股異樣的情緒蔓延。江封很快就收斂了心神,然後移動視線,望向枝葉旁邊漂浮著的記憶氣泡。

可就在唐珩以為他要伸手觸碰的時候,江封卻收回了視線。

江封說道:“狂暴癥的癥狀,首先就是哨兵會逐漸失去對自己五感的控制,你也不例外。這一點你應該清楚。”

“這病難道不是建立連結之後就會好的嗎?”

這個問題唐珩之前就想問了,江封此前的舉動讓他已經認清了現狀,可目前他的基本生活絲毫沒有受到阻礙,完全不像是江封所說的那樣。

唐珩道:“我覺得我現在沒問題。”

“你之所以會覺得已經‘好了’,是因為和你建立連結的向導,是我。”

江封的語調平淡,唐珩卻從中聽出了幾分自負,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向導的確有這樣的資本。

唐珩忍不住嗆聲道:“老子知道你很厲害,不用唧唧歪歪地一個勁強調。”

江封並不介意他的這一句反駁,繼續道:“我會先幫助你將信息屏障建立起來,如果能成功,之後的事對你而言會輕松很多。基本技巧在你剛分化成為哨兵的時候就應該掌握了,我想,應該不需要我重覆。”

“……我想自己先試試。”

見江封朝他投來打量的目光,唐珩忍不住有些煩躁地說道:“就試試,實在不行再你來。只是構建信息屏障而已,老子知道該怎麽做。”

出乎意料的,江封並沒有拒絕。

“好,你試試。”

築建精神屏障是每一個哨兵的必修課,一個牢固的信息屏障可以還哨兵的大腦一片清凈,將龐雜無效的信息全部阻隔在外。

可以說,只有當他們成功築建起有效的屏障之後,才能有資格被稱為“哨兵”。

對於已經分化了十年的成熟哨兵而言,唐珩理應對此信手拈來,但不知道為什麽,現在他心頭卻隱隱地發慌。

唐珩粗暴地將其歸因於江封的註視,但又赧於開口。他總不能對這個向導說:餵,你的視線看得老子不舒服,不要再看了。

於是,唐珩只能深吸了一口氣。

為了讓自己能夠更好地集中註意力,他閉上了雙眼。

天地間是靜默的,只有微風穿過樹葉發出的簌簌聲響。很快,大地震顫起來,卻是與之前不同,就像是在這瘡痍的大地之下,有蓬勃的生命力亟待萌發。但即便如此,這棵屹立於世界正中央的蒼天古樹仍舊巍然不動,只隱隱地發出熹微的光。

而在視線看不到的地方,在精神圖景的邊界,卻又是另外一副模樣。荒蕪的土地劇烈地顫抖著,帶著散落的碎石土塊也隨之跳動。

風沙大了起來,飛沙走礫被卷離了地面,織成一片漫天的土黃色煙幕。漸漸地,土礫隨著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緩慢而堅定地浮升,似是摔倒的巨人掙紮著,拼盡全力想要重新站起……

卻在下一剎轟然崩塌。

沈悶的巨響自遠方傳來,帶著隆隆的回音,久久不散。

失敗了。

豆大的汗珠自額角滑落,唐珩一張臉變得煞白。

江封的語氣中沒有絲毫意外,“還要再嘗試一遍嗎?”

唐珩猛地擡頭看向他,“你什麽意思?”

江封道:“只是單純地詢問你的想法。如果你能自己構建成功的話,確實可以少些麻煩。”

唐珩不知道江封話語中的“麻煩”指的是什麽,但他的神色卻驀地暗了下去。片刻之後,他沈聲道:“我再試一次。”

江封不置可否地看著他。

唐珩並不在意江封此時的神態。他深吸了一口氣,回想著剛才構建信息屏障的感覺,閉上了眼。

須臾的沈寂之後,隆隆聲再次響了起來。黃褐色的塵霧濃了,有飛鳥驚叫著逃離樹林。在這陣動靜之中,邊緣處那大大小小的土礫碎塊向上升去,漸漸地,它們聚攏了,像是有了墻的雛形。

最終卻還是轟然而散。

信息屏障築建失敗,不僅僅只是失敗這麽簡單,就好比折斷的腿骨自主生長,卻在愈合前被再度敲碎。

過度的疼痛是讓人發不出聲的。

唐珩粗喘著氣,半響才讓自己從那陣劇痛中緩過勁來。

在此之前,唐珩從未體驗過如此巨大的挫敗感。

對哨兵而言,築建信息屏障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只要掌握了關竅,甚至剛分化的少年都能輕易地完成。

但是他沒有。

唐珩神色怔忡著,又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剎那間,他依稀想起之前做測試時得出的種種結論,想起了訓練室裏不受控制的光感,甚至想起了第一次落敗於旁邊這個向導時的無力感。

他站了片刻,忽地覺得身處於精神圖景中的這種感覺都變得虛幻起來。

半響後,唐珩道:“我再試一次。”

……

失敗又一次降臨。

這一次,唐珩甚至沒有看向江封的位置。他只望向不遠處,視線渙散而沒有焦距。

他喃喃自語道:“再試一次。”

“夠了。”江封出聲打斷道,“你再怎麽嘗試,結果都是一樣的。”

可垂頭低喃的哨兵卻像是根本聽不見他的聲音。

“我再試一次。”唐珩兀自重覆道。

江封與唐珩之間是存在著精神連結的,即便是效力極其微弱的暫時性連結,其中一人的狀態變化也會影響到對方。

更何況他們此時是站在唐珩的精神圖景中,如果放任唐珩這樣下去,沒有人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麽。

江封不由地皺了皺眉,往前走了一步。

“你……”

江封話還沒有說完,原本靜默的樹林就忽地有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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