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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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好在這種異樣很快就淡了下去。唐珩沒有註意到江封的註視。他以為這只是狂暴癥的後遺癥,便又整了整衣服,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對了,自己的狂暴癥好了?

想到這裏,唐珩不禁擡眼望向不遠處的向導。

他直覺應該和這個人有關。

江封察覺到唐珩的腳步慢了下來,卻並沒有探究原因的打算,只冷聲道:“跟上。”

“嗤。跟老子擺什麽範。”唐珩哂笑一聲,將手往兜裏一插,索性站在原地不動了。他揚了揚下巴,臉上的倨傲毫不遮掩,“你要帶老子去哪裏?”

江封回頭看他,“要麽跟我走,要麽滾回禁閉室。”

唐珩將眼睛一瞪,“你憑什麽命令老子?”

憑什麽?

想到剛才發生的事情,江封怒極反笑。他不再與唐珩多費口舌。托精神連結的福,現在控制這個哨兵對他而言輕而易舉。

唐珩完全沒料到對方會選擇直接控制自己。

肢體失去控制的感覺別扭到極致,短暫的慌亂之後,唐珩破口大罵,“你特麽……”

說話的權力被一並封緘。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一處地下車庫,沒有攝像頭的安保設備看似簡陋到了極致,卻設有直接通向指定樓層的獨立電梯。

在解開房門的生物鎖之後,江封放開了對唐珩肢體的所有控制。

“呵,什麽玩意兒。就會用這些卑鄙手段。”唐珩低啐了一聲。他還想接著罵下去,江封卻對此毫無反應,徑直走進了房間。

唐珩順理成章地跟了進去,在他身後沒好氣道:“你讓老子跟過來幹嘛?”

唐珩的話音剛落,室內的感應燈就隨之亮起。這中照明光線這對常人而言恰到好處,但對於唐珩而言卻是太亮了。

唐珩被這驟然亮起的燈光晃了眼,雙眼幾乎是立即蒙上了生理性淚水。他下意識地瞇起眼睛,甚至不得不擡起一只手稍作遮擋。

唐珩低聲罵了一句,不禁又去捕捉那個向導的反應。

但是已經走進客廳的那人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感覺自己像是被戲耍了一般,唐珩再次低罵一聲,拔腿就要走,眼角卻瞥見了向導的動作。

江封從角落中翻出了醫藥箱,大致的消毒之後,從裏面拿出了一把焊□□樣的東西——唐珩認得那玩意兒,是戰場上處理緊急傷口用的治療槍。

唐珩這才註意到江封肩側衣服上的那一灘深紅暗漬。

鬼使神差地,他停下了離開的腳步,轉而走向江封。

治療槍的扳機被按動,伴隨著強烈的氣流聲與刺鼻的氣味,藥物覆上傷口。霎時間的劇烈疼痛逼出了江封一聲悶哼,但傷口幾乎是肉眼可見地愈合了,變作粉嫩的疤痕。

速療藥液的氣味太難聞了,縱使隔著三米遠的距離,唐珩仍不禁想要拼命調高嗅覺閾值來抵擋這股味道,但作用甚微,最終他不得不伸手捂住鼻子。

失去嗅覺控制只讓唐珩分心了一小會兒,很快,他見到江封吃痛的反應,不由幸災樂禍道:“被狗咬了?”

“嗯。”

“嗤。”

面對向導這無趣的回應,唐珩嘲諷地笑了一聲,繼而移開目光,打量起這間房子的裝修來。

內部是簡單的躍層,許是沒有窗戶的緣故,使得這整片甚至可以說得上空曠的空間反倒給人一種壓抑與逼仄的感覺。色調是大片的黑白灰三色,除了基本的家具之外,根本看不見任何的裝飾物。二樓的走廊燈是暗的,看不見更深處的結構了。

在暫時確定只有身後的大門這一個出口之後,唐珩給這間房子貼上了標簽:簡直像是樣板房一樣單調。

江封將醫療用具歸置好之後,朝唐珩走了過來,坐在了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哨兵,我們談談。”

唐珩側著眼打量向導的坐姿。

腰桿挺直,雙膝微分,目視前方,明明是板正的坐姿,卻並不顯得僵硬,反倒隱隱透出一種壓人的威懾。

如果不是肩側衣服上的那一塊汙漬,看上去就像是在出席一場軍事會議。唐珩想道。

“老子有名字,唐珩。”唐珩沖他挑了挑眉,“你呢,名字?”

“江封。”

“原來是你。”唐珩聽說過,是常出現在塔內新聞上的一個名字,但也僅此而已了,“說吧,要和我談什麽?”

江封臉色微沈,“我救了你。”

唐珩不以為然,“哦,謝謝。然後呢?”

江封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在靜默地註視了將近半分鐘之後,才道:“我想幫你弄清楚狂暴癥被誘發的原因。”

“呵,還能有什麽原因。有人看老子不順眼唄。”

“誰?”

唐珩哂笑一聲,“老子也不知道。道上的仇家,巡邏警,或者,你?”

江封並沒有被唐珩挑釁的話語激怒,有條不紊地接道:“昨天下午五點,市東區第三大道,你在做什麽?”

被認定是得了“與變成廢物沒有區別的狂暴癥”對唐珩本就是恥辱,更何況是以那樣一種姿態、被巡邏警關進禁閉所。想到在那之後自己遭遇,唐珩就感覺有一股怒火燒得他頭皮發麻。

唐珩咬牙切齒道:“關你屁事。”

他雙手緊攥成拳,死死盯著眼前的向導,強壓著那股憤怒。但突然腦海中一道靈光閃過,他像是明白了什麽。

首席向導和禁閉所之間,應該沒有義務聯系吧?他怎麽會出現在那裏?而現在……又怎麽會專程來幫自己?

想到這裏,唐珩臉上的怒火慢慢地淡了。他輕笑了一聲,眼神裏帶上幾分玩味,“……不對,這件事情還真和你有關。”

唐珩沒有錯過這話落下時,向導臉上細微的變化。

果然有問題。

雖然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不妨詐他一詐。有這件事作把柄,這個向導應該不會拿自己怎麽樣了。

確認了這一點,唐珩心裏頓時如巨石落地,“哈,怎麽,怕我說出去?”

江封微微弓起了腰,十指交握放在膝上。

他回看向唐珩,仍是游刃有餘的姿態,似是完全不在意哨兵的挑釁,“聖所和禁閉所的人都在找你。你從禁閉所出逃,還殺了人,那邊不會放過你。”

沒有在對方臉上發現更明顯的情緒波動,唐珩不免有些失落。

唐珩接著江封的話道:“放不放還不是你說了算?”

“不是我,是聖所。”江封搖了搖頭,語氣中甚至帶了幾分笑意,像是在教導無知的孩童。

“你這裏,”江封點了點自己的腦袋,“有他們想要的信息。”

唐珩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確記得,在自己完全喪失意識之前見到的是聖所的人,這麽說,之前來殺他的也是聖所的人?刺殺不成,所以換作自己親自動手?

在此之前,唐珩確信自己與聖所沒有任何糾葛,而最近唯一的變故……只能是和面前的這個向導有關了。

唐珩記起了江封剛才問他的那句話,“怎麽,你要保我?”

“如果你答應接受催眠,忘掉那天你看到的。”江封回道。他靜靜地望向唐珩,等待答覆。

唐珩陷入了沈默。

這種按著對方步調、被牽著鼻子走的感覺,讓唐珩很不舒服。他現在很好奇,昨天的市東區第三大道到底發生了什麽,竟然讓這些人這麽在意。

但他不能問,甚至不能表現出對此的一無所知。

半響後,唐珩反問道,“我怎麽知道,在那之後你不會對我下手?”

江封狹了狹眸子,“我保證。”

“呵。”唐珩笑了一聲,嘲諷道,“向導,你的保證在我這兒,屁都不是。”

“那你想要什麽?”江封好整以暇道。

“讓我離開。”

“我沒有限制你的自由。”

唐珩煩了,不想再和他做任何話術上的糾纏。他邁開長腿走到江封的面前,站直了身子,居高臨下地睨著這個向導,“別跟我扯這些彎彎繞繞的。你知道我在說什麽。這件事是你鬧出來的,你得給老子擺平!”

唐珩絲毫不掩飾身上的戾氣,放肆地擺出威脅的模樣。

下一秒,他聽到面前的這個向導輕笑了一聲。

不知怎麽的,唐珩忽然就覺得心裏“咯噔”一跳。

“哨兵,我想你可能理解錯了一件事。”江封說著,擡起頭來,直直地對上唐珩的眸子,“這場談判的主動權在我,不在你。”

在那雙眼的註視下,唐珩隱隱生出了一種錯覺,仿佛自己才是那個被逼著坐在原地、任人宰割的人。

這隱隱的威脅,竟是逼得唐珩精神圖景裏的量子獸也不安起來。

像是看到了什麽,那只大虎突然開始奔跑,迅捷的身影在百廢待興的密林中穿梭,最後沖上了最高的山峰。

“吼——”

它對著高邈的天空站立,發出了最威不可犯的咆哮。那雄渾有力的虎嘯在山谷中激蕩,久久不散。

然而唐珩此時並沒有去在意它到底看到了什麽。他見江封悠悠地站了起來,下意識地後撤了小半步,但一轉念感覺不對,又站定了身子,惡狠狠地瞪了回去。

“這個世界上,死人才是最完美的保密者。”江封將語速放得很慢,明明是笑著的,但眼裏的溫度卻愈發地冷了。

江封接著道:“或者說,狂暴癥的滋味你還想再嘗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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