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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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每次提起勇氣走進體育館,我都為自己感到驕傲,心想:“我又來自取其辱了,哈哈。” 我自己也不明白,肖教練那麽殷切地希望我去他們隊,我卻始終裹足不前……好久不見的程芳姐姐又春風滿面地向我走過來。

“程芳姐好!”我問候道。

“潘嘉心,好久不見呀!”

“對啊,您去哪兒了啊?”

“我考上清華了”

“啊?真的?太好了!您太牛了!!”我連忙豎起大拇指。

“你呢?今年該上高二了吧?”

“對,明年高三”說起上學,我沒了興致。

“你想考哪兒?”

“文科,自然上北大嘍”我大言不慚地回答。

“那你可得加油哦,光靠體育可不行,一定得努力學習,否則即使進了名牌兒大學也是一樣受罪,學習跟不上不說還得更玩兒命地訓練。因為像清華北大這樣的高等學府,進去的體育生都是國家級的,一個賽一個生猛”她言之鑿鑿,使得我又開始猶豫起來……不過我馬上就想通了,反正不管怎樣都要努力學習,如果要靠體育加分,那就一定要上名牌大學,否則幹嘛要靠體育?

想著想著,都沒發現眼前已經換成了安教練。她是肖教練的老婆,也在這裏執教,好像是田賽項目,鉛球、鐵餅之類的吧,我也搞不清楚。但她的身材很勻稱,又高挑,一點兒都不像是鐵餅運動員出身。從形體上看,唯一的缺點就是有點駝背,可能是高個子女生的通病,他們說我也有點。她笑的時候會露出兩排牙齒,眼角有些細紋,感覺比肖教練稍老一些,而且對我不是很友好,她知道他老公想帶我練,但我始終沒同意,她可能覺得我有點不識擡舉吧。其實我挺喜歡肖教練的,主要是他比較帥,身材魁梧挺拔,男子氣概十足,笑起來露出尖尖的下巴,眼神清澈。據說他是個官二代,但偏偏沒靠家裏的關系,自己一邊創業一邊帶隊員訓練,曾經虧得血本無歸也沒向自己老爸開口,幾經磨難成了富一代,當然,這些都只是聽說而已。

“安教練好!”我笑著跟她打招呼

“潘嘉心啊”她的語氣柔軟又夾雜著無奈和期待:“你這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是在浪費你的天賦啊”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說我被排擠了?說秦教練根本也不想讓我來?但這些是有目共睹的,我又何必自揭傷疤呢?

“你為什麽不願意跟肖教練練呀,他那麽重視你”可能練體育的人說話都比較直率,不會拐彎抹角,她也是忍了好久吧,今天終於開口了。

我其實挺高興她問的直截了當,也給了我解釋的機會,無非就一個原因:“肖教練練得太苦了,看著都想哭”我扭捏著,不好意思地說。

“練體育哪有不苦的,不苦能出成績嗎?你如果一直像現在這樣下去你就廢了你知道嘛?”她很嚴肅地告誡說:“如果你想讓體育為升學服務,就得從現在開始認真訓練,如果沒人給你好好練,肖教練可以!”

聽著她真切誠懇的話語,想起自己在這裏流浪了一年多,像是個有家不能回的孩子,我的視線模糊了。

“如果你願意的話,咱們從明天開始。今天肖教練的公司有事兒,他沒來。秦教練內邊兒你也不用為難,我們會去跟她講。”

我順從地點了點頭。可能是迫於她的威懾,她嚴厲又有些急切的語氣把四周的氣壓都拉低了;也可能是我被她點醒了,終於知道自己不能再心猿意馬又畏首畏尾的,特別是區運會時敗給了楊洋,眼淚不能白流,更不應自暴自棄,我總得做點什麽讓人知道那不是我真正的實力呀。啊,原來這一年多我已經不知不覺地放棄了……好可怕,我才意識到,秦教練的冷暴力早就壓垮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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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時節,早晚都有些涼爽的風了……

“自投羅網”的第一天,肖教練把我帶進隊裏,還沒來得及做自我介紹,一個看上去雄性激素分泌旺盛的男生用低沈地聲音說:“我是張釗,這是我妹妹張萍,以後多照顧著點兒!”口氣不容反駁。似乎新來的隊員不是我,而是他妹妹。

雖然之前我們都是在同一個田徑場訓練,但基本上沒有任何來往。肖教練隊裏大部分是男生,所以平時也不怎麽交流,有兩三個女生,都是剛上初中的小姑娘,也沒什麽好交流的。只有趙然和我是相熟的,因為他也在秦教練隊裏練過,後來不知何故轉來肖教練這裏了。其他的人只是面熟,並不認識。

教練為了歡迎我的到來,今天沒有練強度,而是10公裏跑。他說我剛進隊,不適應的話,能跑多少跑多少,我心裏一塊大石頭落下了。沒跑多久,我便認識到自己不是不適應,是超級不適應。兩個初一的女生在跑5公裏的時候都能甩開我一圈,這樣有意思麽?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提高小朋友的自信吧?下次訓練應該直接帶個面具,實在沒臉見人!也不知道教練看上我什麽了,我連他隊裏的兩個初中生都不如,還一而再再而三的召喚我。

訓練在我的自信心幾乎降至零點的時候緩緩停止了,我感覺除了基本動作都會都能跟上,其他的訓練項目我都是夢游過來的。現實太殘酷了,我接受不了。教練訓話我也沒怎麽聽見,就聽見最後一句:“明天練專項,解散”。我兩腿發軟,直接坐在了地上,邊休息邊生悶氣。

低頭時看見腳邊有一隊螞蟻在搬運食物,我用手輕輕按住其中一只螞蟻,它掙紮著。

“它是不是以為自己快死了?一定想起了很多它想做卻還沒來得及做的事情,想說還沒來得及說的話,死亡阻止了它。它或許不知道壓在它身上的究竟是什麽東西,或許它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我的意願決定著它的生死,事實上,如果我願意,我將主宰更多生靈的存亡。但是,我既然無法主宰自己,外物對我而言又有什麽意思呢?”

我放開了手,螞蟻猶豫了一下,急急忙忙地逃走了。它一定在歡呼大難不死,卻不知道我只是跟它開了個玩笑,它根本沒必要擔心。

一個人走過來,重覆一句話:“孩子,如果你累了,就回家吧”

回家?難道回家就不累了?從騎上車到邁下車,我要經過很多路口、很多車、很多人,我要將本已無力的身體轉來轉去,躲過那些早就該消失的車和人。所以,若是他真的認為我該好好休息了,就應該誠懇地對我說:“孩子如果你累了就去死吧”。我不會介意的,這忠告雖然刺耳,總比華而不實的建議有效,況且,人終歸是要長眠的,或早或晚,只是參照物不同。也許我會遺憾,比百年以後的人死的早,可我同樣應該慶幸,比百年以前的人死的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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