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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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此時基地實驗室。

阿爾弗雷德盯著屏幕上飛速打印的一行行信息,在裏面捕捉關鍵字。

“等等,這個方位的異變率怎麽突然下降了一點?” 他將信將疑地輸入一行命令,精準定位異常地區。

“咦?那個原本盤踞在電梯裏的異變物居然消失了?太有趣了,他們都在裏面做了什麽?” 他嘴角噙著一抹優雅的微笑,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自己光潔的下巴。

外面的時間流逝和副本裏的是不一樣的,葉桉他們進去已經一天一夜了,而弗雷德這裏才過了沒幾分鐘。

副本中,梁思睿摁下了頂樓的樓層鍵,這次電梯平穩地上行,再也沒有出現異樣。

頂樓到了,走廊是有點陳舊的馬賽克小地磚,墻壁是樸素的白色粉墻。這裏很安靜,與樓下哪幾層蔓延著混亂的氛圍不同,仿佛與喧鬧的塵世隔離開來。

院長辦公室就在走廊盡頭,一扇厚重的實木門裏面。

梁思睿在門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做心理建設。他臉上帶著嚴肅、尊敬、懷念和掙紮。推開這扇門,就意味著他要再一次開啟這個世界的真正異變,也要再一次失去自己的親人。

梁思睿想起了自己最後一次見到這扇門的情景。他那位德高望重的祖父,身體深深地嵌入了辦公室裏的那口中藥櫃,漸漸同質化。但是祖父還在微笑,用帶著沙啞的嗓音喊他,“睿兒,你是對的,離開這兒吧。”

都是因為自己當初說了那一句,口不擇言的話。

他舉起手又放下,始終無法下定決心。哪知這時旁邊伸出一只小手,輕輕巧巧地就把那扇他不敢推開的門打開了。

葉桉還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進門。

梁思睿的手指曲了曲。劇情,要開始了。

辦公室不大,只有一個辦公桌,一張沙發,和一個靠墻站的中藥櫃。梁崎老爺子似乎也是一個嚴於律己的人。

老爺子此刻正在辦公桌前寫著什麽,見到有人開門,他推了推鏡片,發現是自己家那個混蛋小子。

老爺子皺皺眉,“怎麽不好好上班,跑來我這裏幹什麽?” 語氣聽著嚴厲,實際上倒也沒什麽實質性的斥責。

梁思睿身體崩得僵硬,他直直地走到老爺子的辦公桌前,像軍訓的學生那樣站得筆直。

葉桉跟在他身後,敏銳地感受到他的緊張。

“老爺子”,梁思睿開口,這是葉桉從來沒有聽到過的鄭重,“我…還是上次那件事。22區恐怕很快就要不安全了。我在7區都安排好了,那裏有我認識的人,醫療條件也不錯,足夠您和奶奶安穩生活了。只要你們願…”

“不用說了”,老爺子突然打斷他,“你的想法太幼稚,我不會同意的。”

哪怕是知道這些都是發生過的事情,梁思睿還是被老爺子的古板執拗氣得不輕。

“為什麽?”他問得有點急,眼神緊緊地盯著祖父,“所有的轉移路線、新的身份證明、住處,我都給安排妥當了。只要你們點頭,隨時可以過去。”

“不行,這家醫院需要我,22區還有很多老病人,他們也只相信我這把老骨頭。梁家的家訓是什麽?” 老爺子點著背後的溫潤古樸的中藥櫃,“你看著這個列祖列宗用過的藥櫃,你來回答我?需要我再教你一遍嗎?梁家要紮根於一處,懸壺濟世,不是遇到危險就棄城而逃!”

“我說過了,不會去的。收了你的心思吧。” 老爺子朝著孫子揮揮手,仿佛在驅趕什麽。老爺子那麽多年在工作中和生活中一直是決策者,說一不二的樣子帶著威嚴和不容置疑。

“你!” 梁思睿氣得咬緊牙關,臉上升起明顯的血色,他重重地敲了下桌子,似乎在發洩心中的不甘。

“那沒什麽好說的了”,他別過頭去不想看老頭子,大踏步地朝門口走去。

臨到門口,他終是停了下來,憋著心裏那口氣悶悶地賭氣說,“你這個老頑固還是那麽死板,你就和你那個傳家寶中藥櫃一起,在22區爛掉吧。”

說完,就消失在了門口。

葉桉明顯能感覺到,隨著這一句話,空氣中彌漫起一股汙染的氣息。難道當初就是因為這次爭吵,所以觸發了整個世界的異變加劇?

葉桉若有所思,她回頭看到老爺子似乎也因為這次爭吵而變得有點頹喪,他靠在椅背上望著門口的方向發呆。

“梁爺爺,我能問一句麽?” 葉桉作為旁觀者,覺得自己應該還是有一點發言權的。

“啊,葉桉,讓你看笑話了。坐下來說話吧。” 老爺子回神,微笑著對葉桉伸手,指向他辦公桌前的位子,“睿兒就是這個樣子,會有點自以為是的為別人好,我和他奶奶以後不能看著他了,請你以後多擔待些。”

葉桉看著面前的老爺子,意識到這就是是昨天下午遇到的老爺子本人。

“爺爺,您是怎麽回事?” 葉桉大著膽子問。

梁老爺子推了推鏡片,臉上露出那種“你終於問了”的表情。

“我是梁崎的…算是執念吧。在睿兒脖子上有個晶體,是一個頂級抑制器。當初這個世界異化時,我把那個東西交給了睿兒,自己在這裏等死。” 他嘆了口氣,“沒想到居然就附在了那上面。這次你們進了這個副本我才有機會出來。”

他笑瞇瞇地解釋著,甚至很縱容地看著葉桉,一付“你還有什麽問題盡管問”的樣子。

“那您”,葉桉感受著身邊越來越濃的汙染,她斟酌了一下詞語,“如果是現在的您,為什麽還要像剛才那樣回答梁思睿?”

梁崎老爺子讚許地看了葉桉一眼,似乎她問對了問題。

“因為那是他不能逃避的問題”,老爺子頓了頓,鏡片閃過一道反光,“假如他不能意識到,當初他能輕易放棄22區,把我們送走,然後加入反抗軍去做那些刀口舔血的事情。”

“那麽他現在依然不能意識到,他加入這個反抗軍,就有義不容辭的責任去保護那些等待他保護的人。將來出了任何事情,他都不能放棄他們。”

葉桉明白了,梁老爺子其實一直把梁思睿做的一切事情看在眼裏。

“這些事情您為什麽不親口告訴他呢?” 葉桉眼疾手快地抓住身邊飄向梁老爺子的一縷比較粗的汙染,小心翼翼地吞噬掉。

“沒什麽區別”,他意有所指地看著門口,“總有一天他要自己意識到,而不是要別人來告訴他。這樣他才能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才是我梁崎的孫子,我的驕傲。”

突然,周圍的汙染物如瘋了一般增長、濃稠,就連辦公室裏的家具都開始抖動。

“哦對,我都忘了,當初也是因為在睿兒離開辦公室後我說了這句話,異變才被觸發。” 梁老爺子依然笑呵呵地,似乎渾然不在意身邊發生的事情。

誰都沒有想到,言靈咒的核心,根本不是梁思睿那句話。而是因為祖父飽含期待的愛意。

梁思睿僵立在院長辦公室門外,他聽著裏面的對話,緩緩地滑坐。

不是他的詛咒…

不是他的那句氣話導致了祖父的異化…

這麽多年來壓得他喘不過氣的負罪感,讓他要用假面具來遮掩的過去,居然在這一刻都被顛覆。

他低下頭,手指顫抖地觸摸上脖子,那裏掛著的暗紅色晶體,是當初祖父臨死之前拼命克制異變,顫顫巍巍地交到他的手中的。

原來這麽多年,老頭子一直都在啊。

他將晶體舉到嘴唇邊輕輕親吻著。

就在這時,辦公室內異變陡生。恐怖的汙染能量如同海嘯一般爆發出來,讓整個頂樓都開始劇烈震動。墻壁在這強烈的沖擊下裂開,那扇厚重的實木門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不對,現在還不是回憶的時間,按照他的記憶,醫院即將開始崩塌。

梁思睿從地上跳起來,再次沖進了辦公室。

“快走,老爺子,葉桉,快離開這裏。” 他顧不得暴露了剛才其實一直在門口的尷尬,只記得自己想要保護這兩個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人。

然而,一只小手卻按住了他的手臂。

葉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邊。她的左眼已經化為深邃的純黑,裏面旋轉的漩渦讓人看得頭暈目眩。

“別急”,她的聲音平靜自信,甚至還有一種發現新玩具時候的興奮,“好像…不用跑。”

辦公室內現在湧動著扭曲濃郁的汙穢能量,這些能量實質化到讓周圍的空氣都變成了血紅色。

梁思睿下意識地就想將葉桉擋在身後,哪知葉桉非但不願意後退,反而深深嗅了一口,仿佛是在品嘗好吃的之前的前奏。

“那麽,我就開動了!”

她輕聲說著,仿佛在宣布開餐了。

瞬間,那些肆虐的張牙舞爪的汙染物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一般,被往葉桉的左眼中送去。剩餘的能量見勢不對,立即逃命般地往其他方向奔逃。

然而根本沒用,葉桉的背後已經升騰起了一只血紅的眼球,眼球興奮地到處轉著,那些能量全都透過葉桉的左眼進入到眼球之中。

只是片刻,剛才還如同地獄般的院長辦公室,竟然變得,幹幹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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