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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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我們現在在哪裏?” 葉桉掙紮著坐起來,她看著窗外的景色忍不住問。

不怪葉桉問出這個問題,實在是窗外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景色。窗外的世界仿佛被綠意吞噬,古木直插雲霄。那些粗壯的樹幹上爬滿了藤蔓,像巨蟒一般纏繞著攀向陽光能抵達的高處。

這絕對不是任何一個她曾經見過的大陸。

梁思睿趁著這個機會給她餵了一口藥。“基地”,他低聲回答,眼睛卻是專註地看著藥勺,等葉桉吞了一口之後又再接著一勺餵上。

“太苦了”,葉桉臉都皺在一起了。

梁思睿低笑了一下,“良藥苦口”,隨即不容分說將剩下的藥全都餵給她。

“我們的安全屋怎麽會到了這裏?” 葉桉發問,但是她覺得多數是梁思睿的手筆。

果然,他摸出一個東西放到桌上,一個讓葉桉看著眼熟的東西。那個閃著藍光的圓形裝置,不就是梁思睿和她強制綁定安全屋的那日使用的東西麽?

不過葉桉這時才看清,上面還有一串編號。0019031

“有了這個,安全屋就會跟著我們移動”,梁思睿的聲音有點低啞,“你以為我當時為什麽要去海軍基地搞到這個?這個裝置是最早的那批實驗體使用的。而在那批實驗體之後,安全營地裝置就絕版了。”

他頓了頓,“我拿回的這個安全營地核心模塊,其實原本就是我的。”

梁思睿把空碗放到一旁,將葉桉扶著躺下,還小心地避開她背後的傷。

“你或許不知道,第一批實驗體,都是從原住民中挑選的。而為了實驗體獲得傳承的優化基因,他們每隔幾十年還會從同一個家族中的女性挑選基因提供者,這其中就有我的母親”,他說著這些話的時候仿佛在說一個別人的故事那樣。

葉桉楞怔,也就是說,梁思睿的家族從很早開始就有女性被卷入基因篩選和實驗。

葉桉自從知道自己是實驗體之後的憤怒和不平,其中還包括了對這些原住民的冷漠態度的不滿。然而她現在才知道,並不是只有自己是受害者。

“你母親她…?” 葉桉小心翼翼地求證。

“死了”,梁思睿收拾空碗的動作頓了頓,“進了那個實驗基地就沒有活路,臨走之前她把這個裝置帶了進去。”

“你好好養傷,這個藥有安眠作用,睡一覺你就不會覺得傷口疼了。” 梁思睿走之前還貼心地幫葉桉把門關上,留下發呆中的葉桉。

或許確實是這些藥起了作用,葉桉昏睡的時間越來越短。幾天之後她已經能扶著墻慢慢走動了,只不過還沒機會出門而已。

窗外的雨林依舊濃綠逼人,只是她看久了,倒也慢慢地習慣了那些藤蔓纏繞的陰影。

這天早晨,她正坐在床邊試著活動手腕,安全屋的大門被輕輕叩響。這叩門聲帶著一種老式的、刻意放緩的節奏。

“請進”,梁思睿在外面房間,他不知怎麽做的,竟然把他在【黎明號】上的診室搬了過來,尤其是那個中藥櫃,現在占據了客廳的一整面墻。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男人讓葉桉瞬間楞住。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晚禮服,絲綢領結打得一絲不茍,胸前口袋裏還別著一朵新鮮的白色山茶花。而隨著他進門,一股淡雅的古龍水的香氣一同飄了進來。

葉桉看到他的金發梳得一絲不茍,湛藍的眼睛如同深邃的大海一般,面容英俊的像古希臘雕塑。更讓人稱奇的是,他手中拿著的並非武器或者工具,而是一根銀頭手杖。

這人就像一個即將步入上流社會晚宴的西方紳士,誤入了這片危機四伏的叢林堡壘。

葉桉瞳孔一縮,這是…貴族?!

此時,來人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梁總指揮官”,男人先朝著梁思睿頷首,聲音溫潤如大提琴,“看來我們的客人恢覆的不錯。”

梁思睿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沒接話,轉身去給葉桉倒了杯水。他低聲對她嘀咕,“這就是個死腦筋的守舊派,基地裏穿晚禮服,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貴族後裔。”

男人像是沒聽見這句吐槽,徑直走到葉桉面前,微微彎腰,行了個標準的紳士禮,“美麗的葉桉小姐,我是阿爾弗雷德·布萊克,基地的副總指揮。很榮幸終於能見到您。請允許我表達最誠摯的問候,您的蘇醒簡直是基地最大的好消息。”

他的語速緩慢而優雅,講的每個詞都像是精心挑選過一樣,可葉桉卻被這突如其來的鄭重弄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往梁思睿身後縮了縮。

阿爾弗雷德似乎沒在意她的疏離,直起身時,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朵剛摘的粉色蘭花。他極為紳士地將花遞到葉桉面前,“聽說您喜歡窗外的景色,這朵花是今早從雨林邊緣采的,它的嬌艷與您很相配。”

梁思睿看不下去了,橫跨一步,擋在了葉桉面前。“好了弗雷德,你這樣隆重的問候小心嚇到她。”

然而弗雷德並沒有因此後退,他只是回望著梁思睿,微微低頭輕笑,“梁總指揮官,艾娃正在到處找你,要是我告訴她你最近都一直住在這裏,你覺得她會不會來找你匯報基地的‘重要’事情?”

梁思睿聽到艾娃不由有點鬧心,他瞥了眼葉桉,發現她並沒有多大的情緒變化。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點失望,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難道期待葉桉聽到這些還要為他而爭風吃醋麽?那這樣葉桉又和那些普通的基地女孩子有什麽區別了?

“弗雷德,你不需要去檢查我帶回來的‘系統’信息麽?沒想到你居然有那麽多時間可以去雨林邊緣摘花,那是否能加快一下對於‘系統’的解析?” 梁思睿沒有後退。

“好吧,就遵循您的意見,梁總指揮官”,阿爾弗雷德微笑著,終於稍稍後退了一步。

但是他的目光依然灼灼地盯著葉桉,“那麽葉小姐,我不打擾您休養了。期待下次見面時,您能更加光彩照人。”

他優雅地頷首,如同謝幕的演員一般轉身離開了房間。

門關上後,房間裏安靜了一瞬。

葉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和這個人講話怎麽感覺比打了一場仗還疲憊。她看向臉色不虞的梁思睿,困惑地問,“他,一直是這樣嗎?”

梁思睿從她手裏接過空杯子,手指卻摩挲著她的指尖。“不然呢?腦子裏還裝著一百年前的貴族禮儀,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他那套規矩轉。不過…”,他微微皺眉,“他這麽殷勤倒是少見。”

葉桉低頭,她作為奧丁的代言人的事情,或許對外還是保密,然而基地的高層應該是有權力知道的。或許...是因為她的身份。

梁思睿似乎是在喃喃自語,也似乎是在說給葉桉聽,“弗雷德,他就是一個狂熱追求真相和力量本源的人。你的出現,或許對他來說就是蜜蜂見到了最甜蜜的花朵。他癡迷的或許不是你本身,不要被他那副樣子蒙騙了。”

“你知道為什麽這個世界的人要稱呼奧丁為‘災厄’?”葉桉對這個問題憋了很久了,她內心其實一直隱隱擔心,自己的存在或許真的不是什麽好的現象。她對這個世界的了解太少了。

梁思睿看著她有點驚慌的眼神,心裏那點因為阿爾弗雷德的出現而升起的煩躁,莫名地被壓了下去。他嘖了一聲,語氣帶上了點輕松和痞氣。

“行了,別擺出那副表情,災厄也只不過人們對於無法認知的過於強大的事物的稱呼罷了。再說”,他忽然湊近,手指勾上葉桉的下巴,動作快得讓她來不及反應。

“要是災厄都長你這樣,我看這世界毀滅得也挺值。哈哈哈。”

他說完就走回客廳去了,徒留葉桉一個人在那裏淩亂。雖然剛才梁思睿的話語和動作堪稱輕浮,但不知道為什麽,在熟悉了他這個人之後葉桉會覺得,只有梁思睿在心中不安的時候,才會用這種浮誇的、瘋批的態度來掩飾他真正的情緒。

此時,梁思睿似乎在客廳裏穿戴整齊要出門的樣子。他回身對葉桉說,“總之,離那個穿得像是要去唱詩班的家夥遠一點,他腦子裏的彎彎繞繞太多了。”

然而,阿爾弗雷德顯然並不打算遠離葉桉。

葉桉自那天起,每天都能準時收到一束帶著露珠的、基地溫室中培育出的珍品鮮花。上面附著的卡片上還用漂亮的花體字寫著一些祝福的詩句。

這是葉桉二十幾年的生涯中從來沒有經受過的經歷。她不禁怔忡,阿爾弗雷德的真實目的到底是什麽?

而此刻梁思睿正將阿爾弗雷德堵在門外,“你小子那麽殷勤,你的目的是什麽?”

“目的?” 阿爾弗雷德此時卻是收了一貫的紳士禮儀,他眼中閃著冷漠,“當然是為了收集那些可笑的數據,你覺得呢?難道你認為我是對那位葉桉小姐,一見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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