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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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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落空

活著,在一分鐘之前這個想法還堅定地紮在心裏,餘森森拼盡全力都要逃命。但到了現在,現實逼他非要做出二選一的時候,他該怎麽做?

剛才的話他聽懂了,那個人在提示他,要讓岑於非活的話,你就去死吧。

去死吧。

好吧。

產生這個想法時,他沒有任何遲疑。

也許本來這些苦難就是他應該承受的,這麽多年來都是這樣,他忍受不了孤獨而去觸犯規則,違反承諾,結果卻讓岑於非來接受懲罰,這本來就不公平。

所以最後一次,應該換他做點什麽。

岑於非忽然感覺背上一輕,他因為慣性往前沖了幾步,回頭看見餘森森站在原地。

“我不能走了。”餘森森說。

“我知道,所以我背你啊。”岑於非急得滿臉通紅,回去拉他,餘森森卻搖頭說:“你趕緊走吧,我不能從這裏出去。”

“你瘋了是不是!?”岑於非強拽著他走了幾步,聽見大地轟鳴聲越來越近,餘森森摔倒在地上,卻沒有站起來,眼淚滴在泥土裏,他使勁拍了兩下岑於非的腿。

“你走吧行不行,我求你行不行!”

“我肯定要死了,再不走你也一樣,你不怕死嗎,怕死就趕緊走!”

他清楚現在沒有多少時間了,只能盡力解釋:“我昨天說的話,不管你信不信,是真的,我把它說出來了,所以現在報應來了,這都跟你沒關系,你明白嗎?”

“你走了就能活,但是如果帶著我,咱們就都活不了了。”

其實到現在他還是有點害怕,這不丟臉,世界上能從容赴死的人只是少部分,他不在其列,所以身體還是忍不住發抖。

岑於非臉上一片茫然,餘森森以為他動搖了,催促道:“走吧,走啊。”

岑於非沒有動。

餘森森想,他沒時間寫遺書了,到了這種地步,他還是有話想說,寧願再啰嗦一句。

他捧起岑於非的臉,語速很快,但盡力微笑,“我告訴你,其實那時候你騙我,我早就不生氣了,因為我也對你撒謊了……”

我說討厭你,不喜歡你,一點點喜歡都沒有,是假的。

其實有喜歡,而且是很多很多。

但現在沒機會說了,餘森森也不希望岑於非能明白,只是擡起頭,把之前只敢在夢裏做的事付諸實際。

幹澀的嘴唇像浮雲一樣輕飄飄在岑於非的唇瓣上碰了一下,岑於非臉上的水跡在他的臉上沾了一點,餘森森覺得沒有什麽可遺憾的了,松開他說:“你可以走了。”

“不走了。”岑於非沒有了剛才的急躁,反而從容地將頭輕輕靠在餘森森胸口上。

“你要在這裏,我就陪著你吧。”

他還是太年輕又幼稚,把羅密歐與朱麗葉式的感情當真了。

但他也幸運,不知道這一句話的重量,是命中註定還是歪打正著,一個持續十年的詛咒正在悄悄解除。

餘森森楞住了,要推他走,卻被緊緊擁抱住,周圍的一切忽然變得非常安靜,他們沒發現剛才持續的泥土翻滾的巨響已經停下了,時至中午,天空厚重的烏雲終於不情不願地離開,千萬縷金光刺向幽深的密林,陽光普照,重見天日。

“在這兒!人在這裏,找到了!”

身後傳來驚喜的呼喊聲,汪行遠第一個沖上前,身後跟著搜救隊的數人。

探測儀顯示,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原本山上正在擴大的崩塌就在剛剛驟然停止,不排除中間有足夠大的堅硬巖石阻擋的情況,但現在大家沒功夫猜測這個,搜救隊催促眾人盡快撤離危險地帶。

汪行遠過來扶了餘森森一把,“沒事兒吧。”

餘森森胡亂點了一下頭,兩人的目光轉向岑於非,脫離了危險,他好像一瞬間松了口氣,剛才的力氣全都沒了,汪行遠伸手拉他,卻見他艱難起身,搖晃了一下,隨即毫無征兆地仰面倒在地上。

他的臉色現在才清晰地被看見,唇色蒼白,臉上卻是一片不正常的紅,汪行遠伸手在他額頭上碰了一下,立刻驚呼:“我艹!這麽燙。”

在被送上救護車的前一段路程,餘森森都還處在一種茫然不解的狀態。

什麽意思?不是說會死嗎?還是說是他理解錯了,不會死在這兒,而是會在別的地方出意外,以什麽方式?心臟病猝死,救護車爆炸,甚至是在半路被天降隕石砸中?他在極其短暫的時間裏預測了無數種死法,然後又一一排除。

到底為什麽,到現在他還安然無恙,餘森森思來想去都沒想明白,卻在坐上救護車看見躺著的人時靈光一閃。

如果非要有一個人死,他願意代替岑於非,但也只是他願意,那個人呢?制定規則的人或許根本就沒允許。

病床上,岑於非手背上紮進一根粗長的針頭,輸液管裏冷冰冰的藥水快速輸送進他的血管,應該讓他感覺很不舒服,他的眉頭一直沒有舒展開。

餘森森往前靠了靠,兩只手輕輕攏住了他插著輸液管的那只手,冰涼的手背開始有了一點溫度,漸漸回暖,餘森森偷偷掀起眼皮,看見岑於非表情緩和了一些,方才緊皺的眉毛漸漸松開了。

原本計劃好的畢業旅行被這次意外搞砸,誰都沒心情再玩了,大家不歡而散,收拾收拾東西回學校,只有汪行遠倪夏倆人留在醫院照看了岑於非半天,等他父母收到消息趕來後兩人才放心離開。

趙儀琳跟著他們一道前來,看見餘森森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樣子,她心疼壞了,抱著兒子哭天搶地了好一通,最後餘森森從被她勒得死緊的臂彎裏抽出一只手,忍著腿疼安慰她:“沒事,打個石膏很快就好了。”

他趁石膏還沒打上,自己還不是寸步難行時跟醫院借了一張輪椅。

岑於非的病房隔著很遠,餘森森把時間選在下午,趁著趙儀琳出門買水果的功夫,自己劃著輪椅無比艱難地找到了岑於非的病房單間。

但餘森森沒進去,隔著病房門口的小扇玻璃往裏面悄悄看了一眼。

岑於非已經醒了,後腰上墊了一只枕頭,能半靠著坐起來,姜麗婭正端著雞湯拿勺子要餵他,岑於非搖頭拒絕,自己伸手接過,卻不知道忽然看見什麽,他的目光越過床前的姜麗婭飛向門口。

餘森森心臟一緊,忙縮回了頭,手忙腳亂地調轉方向,狼狽不堪地“逃”走了。

他不知道再見面應該以什麽樣的態度和表情面對岑於非,只後悔當時一時沖動親了他一口。

這真不能怪他,當時真以為要死掉了,他不想當個窩窩囊囊的憋屈鬼,想幹什麽,當時就幹了,卻沒想到給現在僥幸活下來的自己留下了多大的麻煩。

之後的一個月,餘森森右腿吊在床上哪兒也去不了,他只能每天無聊地看著窗外,從早到晚提心吊膽,生怕哪一刻岑於非直接破門而入問他:“你是不是喜歡我?”

到時候要說不是,他還信嗎。

但令他沒想到的是,這期間岑於非沒找過他,甚至電話都沒打一通,直到他斷掉的骨頭差不多重新長好,能辦理出院時,趙儀琳邊疊著他的衣服邊說:“對了,小岑出國了。”

“什麽時候?”餘森森一時楞住了。

“差不多……一個多星期以前吧,今天跟他媽媽聊天的時候才提起來。”

這是一件好事,比之前預想過的任何情況都好,他們都還活著,岑於非也走了,以後餘森森都不用再費勁心思地計算距離擔心詛咒。

這確實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但這麽想著,餘森森心裏還是產生了一種空落落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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