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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遠如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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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遠如咫尺

餘森森是被樓下媽媽打電話的嚷嚷聲吵醒的。

他揉著眼迷迷瞪瞪下樓,廚房裏絲絲縷縷煎蛋的香氣直接勾著他閉眼走過去。

趙儀琳絲毫沒察覺,還在煲電話粥。

“哎呀,你們能來我當然高興了,咱們都多少年沒見啦。”

“怎麽說都是件喜事,到時候我肯定要幫忙的……哪裏哪裏,不麻煩。”

“小朋友也會來啊,那太好了,我也想見見呢……嗯,好的好的,那就等明天見啦。”

趙儀琳掛斷電話,一回頭看見頂著雞窩頭的餘森森站在門口,嚇了一跳,捂著胸口道:“走路怎麽沒聲音的……早餐馬上好了,你去外面等一下,這裏油煙味太重了。”

“誰的電話?”餘森森問。

“啊,這個呀。”聽他問起剛剛的電話,趙儀琳馬上興致高昂,“有喜事哦。”

“明天你姜阿姨他們要回來,差不多在這裏待一個寒假呢。”

“回來住?”餘森森一頭霧水。

“對啊。”趙儀琳點頭,“你還記得景舒嗎?”

這個餘森森當然記得,岑景舒,岑於非的親姐,比他們大了十歲有餘,才貌雙全知書達理,妥妥的女神級別的人物,從初中到高中,明戀暗戀她的人能從街頭排到巷尾。

她嫌自己弟弟是個整天上躥下跳混世魔王,對比之下,文靜懂事的餘森森一躍成為他心裏的完美弟弟,也因此,做鄰居的那幾年,岑景舒對餘森森非常好,大事小情都關心,給岑於非買什麽東西必須有餘森森的一份。

只不過後來岑景舒上了大學,岑家又舉家搬遷,到現在,餘森森和她基本沒有什麽聯系了。

趙儀琳繼續說:“前幾年景舒不是結婚了嘛,但是因為一些特殊原因沒有辦婚禮,正好今年有時間,就想著重新把儀式給補辦了,咱們這邊環境好,人也熟悉,所以就把結婚場地定在這附近啦。”

她一臉期待,“而且景舒家的小寶寶也會來,我還看過照片呢,特別可愛的小女孩……”

“誒?森森,你發什麽呆啊?”

“噢。”餘森森回神,“所以他們全家都要回來?”

“是啊,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嘛。”

“岑於非也回來?”

“這個……我覺得肯定是。”

趙儀琳疑惑道:“怎麽了,你想他啦?你們不是剛在學校見過嗎。”

“不是……”餘森森頭疼,趙儀琳猜得驢頭不對馬嘴,他不知道怎麽解釋,嘆了口氣走出廚房。

怎麽辦,他都躲回家了,千算萬算也沒算到會這樣,到時候要怎麽處理,一墻之隔,低頭不見擡頭見,他總不能整個寒假都窩在家裏不出門。

餘森森抱著腦袋想了半天,最後也沒想到辦法。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只能硬著頭皮等明天了。

-

轉天清晨,黑色SUV駛入街區,車上下來幾個人,兩男一女。

趙儀琳被聲音驚動,開門出來查看,剛從門縫探出頭來,她眼睛一亮,“麗婭!你們怎麽來這麽早?”

姜麗婭同時看見她,激動地小跑過去,兩個女人歡天喜地作一團,等開心夠了,姜麗婭才想起來被拋在腦後的父子倆。

她朝車前一招手,“過來叫人啊。”

岑於非他爸打了聲招呼就忙活著去放東西,岑於非抄著兜踱步過來,早上風吹得有點冷,他沒開口說話,朝趙儀琳頷首示意。

姜麗婭嗔怒:“這孩子,越長大越不知道說話了。”

趙儀琳笑笑,“沒關系,都這樣,森森不也是一樣。”

聽見她的話,岑於非終於有了點反應,仰頭向二樓窗臺望了一眼。

窗戶緊閉,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不知道是怕誰看見。

“他應該還在睡呢。”看見岑於非的動作,趙儀琳提醒道:“等會兒他醒了,小岑你來家裏玩兒哈。”

“嗯。”岑於非尷尬又敷衍地笑笑,心道那個人要是知道自己要去他家,估計提前就把門窗地縫全封死了。

岑於非沒在門口過多停留,直接進門上了二樓。

樓下的兩人還在聊,姜麗婭說岑景舒他們還在外地,估計還要幾天趕回來,趙儀琳附和著說了幾句其他什麽事,隨後嘆了口氣:“還是以前好啊,幾個孩子整天黏在一起,跟一個人似的……”

與此同時,岑於非躺在自己闊別已久的床上,看著冷冰冰的墻壁楞了半天,許久之後,突然有了動作,他緩緩地、悄悄地把臉貼在床頭的墻面上,閉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麽。

墻的另一面,有人還在夢鄉。

明明是隔音很好的材料,但整個房間安靜下來後,岑於非總覺得能聽見對面傳來的輕輕淺淺的呼吸聲,以及他自己琢磨不清的心跳。

-

其實昨天晚上餘森森又失眠了,到了淩晨兩三點鐘才漸漸睡著,今早自然而然醒得晚了一些。

爸爸工作忙,一早就去上班了,上午十一點多,餘森森打著哈欠下樓,喊了兩聲媽,卻發現沒人回應。

等餘森森洗漱完,打開手機,這才發現媽媽提前給他發了信息:

“我和姜阿姨去逛街了,早飯在桌上,記得吃。”

“還有紅糖糍粑,在廚房,你吃一盤,另一盤趁熱送去給小岑,千萬別忘了,放涼就不好吃了。”

餘森森放下手機,目光移向桌上滿滿當當的兩個盤子……

“等一下,你、你不要動嘛。”小女孩稚嫩但有些霸道的聲音在偌大的客廳裏幽幽回旋。

“我沒動啊……”岑於非特別冤枉,整個身體繃著不敢動,任由她在自己臉上塗塗畫畫,他覺得自己現在跟小孩兒手裏的毛絨玩具沒差。

“那個,毛毛。”

毛毛是他五歲侄女的小名。岑景舒跟毛毛他爸現在還在外市沒趕回來,這兩個月小孩兒直接丟給姥姥姥爺看著,卻沒想到最後苦的是岑於非。

“毛毛,我脖子好痛,是不是抽筋了。”岑於非開始賣慘,想跟毛毛打個商量,讓自己動兩下,但要求卻被無情駁回。

“不行,還差一點點。”毛毛手底下擺滿各式各樣的兒童化妝品,眼下正一臉嚴謹地給岑於非下唇塗上紫色口紅。

等她終於畫完,岑於非以為終於要解脫了,卻沒想到毛毛從屁股底下抽出來一大團東西,展開一看,是一整套公主裙。

雖然年紀不大,但毛毛的語言表達能力已經很完備。

“你要演公主,你被惡龍綁架了,然後……然後我當騎士,我就來救你。”

“可我是男生啊,我怎麽能當公主呢?”

“我是女生,我可以當騎士,你當然可以當公主呀。”毛毛一本正經地說。

這……岑於非無言以對,該怎麽跟她解釋職業跟性別之間的區別啊。

毛毛提著裙子要岑於非穿上,岑於非不肯,“其實公主也不是非要穿裙子的。”

“就要你穿。”毛毛跟他擰上了。

“我不穿。”岑於非也擰。

“你穿。”

“不穿。”

僵持了一分鐘,毛毛突然閉上嘴,嘴巴一扁,眼睛眨巴兩下就快擠出淚珠子來了。

這是她的殺手鐧,雖然對爸爸媽媽沒有用,但是一旦使出這一招,姥姥姥爺馬上就會束手無策,當然,也包括岑於非。

岑於非太陽穴突突地跳,心裏納悶為什麽所有人都能用這一套拿捏他,他飛快地跟自己進行了一番思想鬥爭,然後妥協。

“行了,我穿還不行嗎。”

毛毛臉上立馬陰轉晴,監督他一絲不茍穿上裙子,然後拿出童話書當成過家家的劇本。

但剛翻開,她突然想起一個大問題——沒有惡龍啊。

正想著,門鈴響了兩下。

岑於非以為是他媽回來了,衣服也沒換,直接站起來去開門。

餘森森心裏正忐忑著,準備等門一開就把盤子交過去然後馬上轉身就走。

還在演練著,門開了,餘森森卻沒動,準確的說,他是被眼前的畫面震驚地石化了幾秒。

岑於非滿臉花紅柳綠,頭上紮了四五個小揪,每個辮子上各扣了三到四個粉色發卡,嘴唇烏紫,眼影更是亂塗亂畫,一邊藍一邊紅,比年畫娃娃還喜慶。

這倒不是最重要的,問題是眼下他還穿著一整套蕾絲花邊公主裙,嚴絲合縫地箍在身上,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餘森森目瞪口呆,忘了自己要幹嘛,就這麽跟岑於非大眼瞪小眼地楞了半晌。

“我、我不是——”岑於非想說點什麽解釋一下,結果才開口,餘森森往他懷裏猛塞了個東西,飛快說了句:“我媽讓送的。”然後一扭頭逃命似的跑了。

“我真不是……變態。”這話說完時餘森森已經連影兒都不剩了。

岑於非抱著手裏那一大盤子紅糖糍粑回到客廳,面無表情地放下。看見好吃的,毛毛眼睛一亮,短暫忘記過家家,直接往嘴裏塞東西。

“毛毛……”岑於非一邊痛苦地扯掉身上的裙子,一邊聲淚俱下:“你把我害死了。”

毛毛還聽不懂隱喻,嚼著糍粑納悶,“你沒有死啊,你還活著。”

岑於非:“社會性死亡也是死。”

說完他就不說話了,生無可戀地倒在地上挺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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