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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笨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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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笨演員

岑於非訂的是晚上六點的桌,五點半,餘森森提前打車去岑於非發給他的地址,五點五十三,他到了店裏。

看見他來,除岑於非之外的三個人都楞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雖然昨天晚上就聽岑於非提起餘森森要一起吃飯,但他們仨沒一個人相信,還用五十塊錢當賭註,賭餘森森肯定不來。

結果現在,五十塊錢就這麽打水漂了。

岑於非給餘森森指了位置,等餘森森坐下,其餘幾個人用一張便秘臉跟餘森森打了個招呼,不冷不熱,並且都默契地把屁股往外挪了幾厘米。

實話說,他們真有點害怕,萬一一會兒吃飯,對面倆人一言不合吵起來,憤怒掀桌的時候他們還能麻溜地躲開。

但心裏最五味雜陳的還是汪行遠,看著正呲牙笑的岑於非,他怎麽琢磨都不對勁兒。

就岑於非照片這事,他是為數不多知道內幕的人,所以比起掀桌吵架,岑於非跟餘森森越和睦,他越害怕。

岑於非過生日要帶餘森森,說明他倆關系已經好起來了,他倆關系好,就說明占蔔師賣給他的相機真有用,相機有用,就說明上面拍到的都是真的,照片是真的,說明什麽?

說明岑於非真的是gay啊!

他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直男兄弟慢慢變彎,深陷火海,還沒法救他,這比殺了他都難受。

汪行遠正捂著胸口作痛苦狀,一雙筷子伸到眼前,揮了揮。

“幹嘛,菜都熟了,吃啊。”岑於非提醒他。

汪行遠沒動,岑於非不明所以,“不吃沒了,還等我給你夾?”

他親眼看見岑於非低頭跟坐旁邊的餘森森小聲說了點什麽,之後從湯鍋裏夾了兩片魚肉放到餘森森碟子裏,傻呵呵地笑。

汪行遠頓感胸口隱隱作痛,下一秒就要一口老血直上九天。

不要啊!我們是直男啊!

真的,是直男啊……

但很可惜,岑於非並沒有聽到汪行遠在對面無聲的吶喊,他只註意到,在這一桌滿滿當當的菜裏,餘森森好像對巴沙魚片有很大的熱情,於是在面前的兩盤魚片即將空盤時,他找到服務員又上了兩盤。

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沒人在意汪行遠到走出飯店門口時都興致缺缺。

室外的涼風一吹,汪行遠掐著腰仰頭感受了一會兒,然後決定轉換一下心情。

他提出等會一起去蹦迪,其餘兩人都沒什麽意見,點頭同意。

岑於非本來也要同意了,但一轉頭的功夫,他看見餘森森兩只眼睛已經迷迷瞪瞪,眼皮開始打架,於是搖搖頭,動作刻意地打了個哈欠。

“今天困了,我先回去了,你們好好玩兒。”他說完,拍了拍餘森森的手臂,餘森森很默契地點頭和汪行遠他們說了再見。

岑於非跟餘森森一塊到另一個路口打車,剩下三個人則準備到附近的酒吧。

汪行遠看著兩個人離開的背影,神色少見地有點憂心忡忡,他說:“我總覺得要出大事。”

室友好笑地問他:“什麽事?”

汪行遠嘆著氣搖了搖頭,“唉,一場腥風血雨啊。”

另一個人打斷他,提醒道:“走吧血雨哥哥,咱的夜生活開始了。”

汪行遠攬著他們倆的肩膀,對上不明所以的眼神,他語重心長:“答應我,一定要好好當直男。”

餘森森一上車就把眼睛閉上了,所以岑於非一直沒說話,沒打擾他睡覺。

這期間岑於非一直沒睡,一直側著頭在看餘森森,看著看著,他突然伸手在餘森森的臉頰上虛虛晃了兩下,沒有碰到他的皮膚,餘森森動都沒有動。

就和上次喝多的時候一樣,他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陷入一種心外無物遺世獨立的極度安靜當中,岑於非發現,這種時候只要看著他,自己的心也會隨之靜下來。

等看著出租車快要開到學校門口,岑於非才準備把他叫醒,提醒他待會兒下車。

路口有輛電動車摸黑沖過來,司機猛踩了下剎車,車子狠狠晃了一下,餘森森慢悠悠地睜開眼,逐漸清醒。

感覺到有人在他手背上點了兩下,餘森森還沒去看,就聽見黑暗裏岑於非的聲音。

“所以,咱們這算和好了嗎。”

大約是很久沒開口說話的緣故,他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

餘森森這時候已經完全醒了,他垂下眼睛捏了捏手指,過了一會兒,他轉過頭,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我也不知道。”

雖然這麽說,但岑於非可以從他的表情判斷出來,他已經知道了。

現在的餘森森好像有一瞬間回到了原來的樣子,岑於非想起來,他曾經是個有些靦腆但機靈的小孩兒,並不是像假人一樣。

甚至也做過令人啼笑皆非的“壞事”。

上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學校裏有幾個高年級的小孩兒,仗著自己人高馬大,沒少到低年級欺負人,其中一個掉了三顆牙的胖小子是幾人中的惡霸頭頭。

而餘森森,因為靦腆老實,加上當時還沒長個兒,因此很不幸地成為了他們霸淩的對象之一。

欺淩的內容包括推推搡搡、言語嘲笑以及索要零錢之類。

餘森森習慣把零花錢存在小床的枕頭底下,不帶在身上,所以他能被搶走的只有岑於非常常分給他的岑媽媽做的小甜點。

後來這件事被岑於非發現,他非常生氣,鬥志昂揚地找到以小胖子為首的幾個小霸王,說要和小胖子單挑,誰知道幾個小孩兒不講武德,一哄而上把岑於非揍了一頓。

那天他比往常晚了一個多小時才回家,校服上沾了一大片泥巴湯子,嘴也撅得老高。

餘森森很關心地問他情況,但當時岑於非要面子,撒謊說自己摔到水溝裏了。餘森森沒有再問,一臉沈思地回家了。

後來的幾天,他發現餘森森放學後總是神出鬼沒,輾轉了學校附近的各個超市,好像在找東西。

然後一天下午,剛一放學,他被餘森森攔住,餘森森一臉神秘地對他說:“我幫你報仇。”

他們來到小胖子幾人最常出沒的小巷子裏,果不其然,又被堵了。

小胖子伸手要搶書包,岑於非剛想反抗,卻發現餘森森在底下偷偷扯他衣角,讓他別動。

包裏東西散了一地,岑於非眼尖地發現裏面有他給餘森森的餅幹,小胖子當然也發現了,他忙不疊把餅幹袋子拾起來,打開,丟了塊餅幹塞進嘴裏,猛地一咬,然後,小胖子開始嗷嗷叫,捂著嘴蹦起來,像個圓滾滾的皮球。

手再打開時,上面躺著顆白花花的牙齒。

小胖子失去了他的第四顆牙。

再一擡頭,剛才縮在一起跟鵪鶉似的兩個人早就跑沒影兒了。

司機很貼心,直接把車子開進了學校。

快到宿舍門口時,餘森森看著剛才楞了一會兒神的岑於非突然笑起來,毫無征兆。

“你笑什麽?”

岑於非笑了一會兒才停下,說:“我突然想起來你上小學的時候買石頭餅整人家。”

餘森森努力回憶了一會,終於想起來這件事,但實在不明白這和現在有什麽關系,雖然有點莫名其妙,但他沒有深究,畢竟岑於非這樣神經質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聽見岑於非又說:“不知道這種餅幹還有沒有賣,下次回家的時候買一點嘗嘗。”

車子熄火停下,司機回頭提醒他們已經到宿舍樓下了。

晚上十一點多,整棟宿舍樓裏的燈熄了不少,外面已經很暗了,看不清東西,只有左右兩邊接觸不良的路燈一下一下閃著,忽明忽暗。

餘森森先下車,岑於非之後出來,他在臺階下面站定,看見餘森森已經走到了最高的一層。

“那個……”岑於非叫住他,似乎有話想說,但之後又覺得不妥當,把後面的話咽下去了。

他想說關於相機的事,畢竟這些天以來他做的所有努力都是為了說服餘森森同意拍照,可話到嘴邊,他卻實在說不出口,他怕萬一把這件事說出來,一切都會回歸到原來那樣,甚至比原來更糟。

於是他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決定,還是再等等吧。

聽見他聲音的餘森森轉過頭來,“怎麽了。”

岑於非抿了抿嘴唇,很快想到了借口,他兩步跨上臺階,走到餘森森旁邊,“倪夏周末想找人一起去游樂場,你要去嗎?”

聽到倪夏,餘森森想了想,似乎發現了什麽,自以為很懂人情世故,於是拒絕道:“不用了,你們倆好好玩就行,我周末有事。”

聽他這麽說,岑於非幾乎立刻反應過來,他是會錯意了,以為自己跟倪夏是那種關系,他哭笑不得,解釋道:“怎麽就我們倆了,至少要四五個人呢。”

岑於非看著餘森森沒再吭聲,加快速度兩步超過他,走到餘森森前面,背過身面向他,問:“你再好好想想,周末真的很忙嗎?”

餘森森裝作真的在認真思考的樣子,想了一會,然後說:“好吧,其實那件事放到下周做也可以。”

他沖岑於非點點頭,“好吧,那就去吧。”

岑於非笑了,眼睛慢慢瞇起來,歪著頭看了餘森森一會,他想,餘森森的演技真的非常拙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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