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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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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

“後面你隔壁就開始鬧鬼了?”蘇棋問。

年輕人點頭,他喊蘇棋坐在沙發上,可惜年輕人家裏也挺亂,和隔壁空無一人的亂不同,這個房子裏是亂七八糟的各種無用的驅邪玩意兒。蘇棋沒坐,靠在門口,一邊聽著年輕人說話,一邊註意著外面的動靜。

“一開始聽隔壁那對夫妻出車禍我就挺害怕。”年輕人說到這,還緊張兮兮地湊到門口把門給鎖了,一副生怕自己說話會被隔壁鬼聽到的樣子。

“他們之前就經常吵架,有時候大半夜不睡覺在那吵,我爸媽還活著的時候和那對夫妻也因為這事發生過摩擦。”

蘇棋聽到這話,心想這對夫妻應該去世有些年頭了。

“他倆死後,隔壁房間安靜了一段時間,但在頭七的那天晚上……”

年輕人說到這,聲音變得更低了:“我跟我爸媽聽到隔壁又傳來吵架的聲音,都是老鄰居了,我們一下子就分辨出來是他倆的聲音。”

“我們心裏害怕想搬家,但我爸媽又想著……這對夫妻都能回來,那我去世的爺爺奶奶是不是也會回來看望我們?”

“再後來我爸媽去世了,我又想著,說不定我爸媽會回來看我?所以也就一直沒走。”

“我舍不得走,也住習慣了,只要我爸媽能鬼節回來找到家、找到我,就算旁邊鬧鬼我也認了。”

興許是一直住在鬧鬼的房子旁,這年輕人看起來有點虛,面色蠟黃,眼底是濃濃的黑眼圈。

蘇棋聽他說了很多,在那對夫妻頭七之後,隔壁房間在深夜經常響起爭吵聲,不過從前幾年開始,隔壁就沒有爭吵聲了,但偶爾在深夜會傳來怨念陰冷的哭泣聲。

蘇棋表情微動:“隔壁什麽時候開始安靜的?具體時間你還記得嗎?”

“記得。”年輕人說,“我聽那對鬼吵了好幾年,那時候我爸媽都還沒去世,他們是在我爸媽去世沒多久後突然安靜的。”

“我記得是在四年前,難不成因為我爸媽也變成鬼終於找他們算賬了?”年輕人苦笑著說,“一想到這,我也就不怕了。”

蘇棋拿出手機,找到之前搜的車禍新聞,鄭珠車禍的時間也在四年前。

“你記得更具體的時間嗎?”

年輕人搖頭,但很快他又說:“我當時有寫日記,你等等,我找下。”

他在房間裏一頓翻騰,找到一個破舊的筆記本,紙張翻開發出簌簌的聲響,幾分鐘後,年輕人報出一個時間:“十二月二十號。”

蘇棋略怔,他再次看向新聞,鄭珠車禍時間就在十二月二十日,而從這天起,隔壁房間夫妻鬼的爭吵消失,變成一個鬼在深夜哭泣。

年輕人招呼蘇棋喝可樂,蘇棋搖頭:“我去隔壁房間看看。”

年輕人有點驚訝:“聽了這件事你還要住?”

“只是看看。”

告別這個善良的好人,蘇棋走出這家房門,將隔壁房門虛掩,一步步從漆黑的樓梯走下去。

本來他打算在這等著就行,但跟這個年輕人聊了會兒後,他發現事情可能有些覆雜。

鄭珠和那個跳窗的鬼一前一後不知道在哪裏,但蘇棋能聞到鬼氣,尤其鄭珠在他身邊也有好幾個小時,他能清楚地記得對方身上的血腥味。

跳窗鬼死的時間比鄭珠久,又害得鄭珠車禍,鄭珠就算能追上,短時間內也不一定能把鬼帶回來。

蘇棋握著手機,順著氣味找到鄭珠。

鄭珠和一個鬼面對面站著,大罵著什麽,無非就是說對方跑得比狗還快,肯定是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她的死一定和對方有關!她不僅罵,還拉扯對方的胳膊防止對方逃跑——當然不是活人那種拉扯,她尖利的指甲戳進對方的血肉中,黑色的霧氣從跳樓鬼的傷口上冒出,跳樓鬼露出痛苦的神色,但大概是真的心虛,他也沒反抗。

蘇棋的到來讓兩個鬼同時轉頭看來,跳樓鬼下意識露出懼怕的表情,要不是鄭珠死死拽著他,他在看到蘇棋的第一秒就會跑走。

“鄭珠的死和你有關?”蘇棋也不廢話,幹脆利落地問道。

跳樓鬼和婚紗照上的新郎長得一樣,他咬牙,沒吭聲。

蘇棋好聲好氣地威脅道:“你是想魂飛魄散嗎?”

都在帝都,身為在這晃蕩了這麽多年的鬼,就算沒面對面見過蘇棋,但也聽過蘇棋不算好的名聲——跳樓鬼被蘇棋勸動了,他低頭:“是。”

他以為蘇棋會譴責他,如果譴責,他還能用其他的理由和借口敷衍過去,但蘇棋比他想象中的更為敏銳,蘇棋沒有說任何評判的話,而是再次幹脆利落地拋出第二個問題:“你老婆呢?”

跳樓鬼的眼珠在眼眶中劇烈顫動了一下,好幾秒後他才沈悶回道:“……她、她找到替死的鬼,已經去投胎了。”

鄭珠的眼睛變得一片血紅,她幽冷地說:“替死的鬼,莫非就是我?”

跳樓鬼不怕她,但對她有種愧疚的心理,聽到這個問題將頭扭到一旁再次沈默。

鄭珠渾身的傷口都在往外滲血,她眼睛逐漸被血色填滿,在她要對跳樓鬼動手的時候,蘇棋制止了:“他在說謊。”

“說謊?”鄭珠有點發楞。

跳樓鬼沒說話。

蘇棋:“同時死的鬼就算找替死鬼也要讓兩個活人都死才能去投胎。看你的樣子,不像是會找替死鬼的樣子,你老婆呢?你又在深夜哭什麽?”

跳樓鬼渾身都抖動起來,但就算如此,他還是沒說話。

“是不願意說,還是不敢說?”蘇棋繼續“勸”道,“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要考慮你老婆吧?雖然你們經常吵架,但你們應該還互相深愛著,我不知道你們是被什麽人誘哄到去殺人找替死鬼,但有我在,只要你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是什麽原因,你不用擔心,我一定會把你老婆帶回來。”

跳樓鬼擡頭看著蘇棋,他嘴巴張了張:“我……”

剛說出一個字,他被鄭珠撕裂的傷口處陡地冒出大團的黑氣覆蓋在他上半身處,這黑霧濃郁無比,還冒著一股讓人難以忍受的腥臭味一路上躥將跳樓鬼的嘴巴死死遮住。

跳樓鬼表情痛苦,疼到在地上不停地翻滾著。

蘇棋沒再繼續逼問,他蹲下身看到痛到昏迷的跳樓鬼,表情有些覆雜。

十年後的帝都,遠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讓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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