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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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靜

並且除了這個表情包之外,聞景還專門發了一個轉賬勾引蘇棋點進來,轉賬金額,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是恰到好處的0.01。

蘇棋看著這和自己一分不差的轉賬,氣笑了。

他直接將聞景的聊天框給刪了,他算是知道了,這個聊天框一定是十年後的自己刪除的,就聞景這麽一個惹人生氣的脾氣,十年後的自己怎麽可能留著聞景的聊天框在眼皮底下晃悠。

蘇棋退出微信,正想打開手機相冊看一看的時候,突然感覺周邊的氣溫有些降低,好像有股涼風襲來。

此時還處於夏季,早晚涼,中午熱,現在這個時間點是大中午,烈日當頭只會覺得又悶又燥,哪裏會覺得涼快?

蘇棋來不及多看手機,他將手機收起,擡頭看向馬路。

馬路中間有一陣陰風刮過,有灰塵和陰風不分彼此地纏繞著,但除此之外,並沒有鬼的身影出現。

蘇棋看了眼時間,距離小靜出事還差十分鐘。

十分鐘後,小靜會出來嗎?

蘇棋不太確定。

小靜又為什麽把墨鏡丟在公交車上?她是想要害人嗎?但如果是害人,又為什麽沒有纏著小建?但話又說回來了,要是對活人沒有惡意,又怎麽會在夢中纏著中控室的工作人員?

蘇棋是活人,他不清楚鬼在想些什麽。如果說活人的思緒就已經很覆雜了,那鬼遠比活人想的要更詭異,這些能在活人世界存在的鬼大部分都是有各自的執念,而執念這種東西一不小心就會化為仇恨和怨念。

蘇棋坐在公交車站臺,遠遠地看著馬路。

十年後的自己選擇了玄學這一行,每天都要處理各種鬼的情緒和遺願,也難怪會變得越來越無情。

負面情緒接收得太多,正常人都會變成神經病。

在蘇棋有些出神的時候,旁邊響起一串腳步聲,一個中年男人腳步虛浮,面色有些發白地坐在蘇棋隔壁的凳子上,看他的樣子,應該是在等車。

中年男人一副厭世的模樣,都沒多看蘇棋一眼,坐在凳子上發呆。

蘇棋主動開口:“大哥,你也等車?”

中年男人終於擡頭看向蘇棋,他指了指站臺,又指了指站臺,一個字沒說,但表情無一不在表達:那不然呢?來站臺吃飯啊?

蘇棋也覺得自己這個問題有點兒好笑,不過還是接著問道:“你住這附近?”

中年男人點頭,開口:“你不是本地人吧?”

他一說話是正宗的帝都嗆,帶著些有氣無力,好像下一秒就會問出:“您吃了嗎?”

蘇棋來了點興趣:“從哪看出來的?”

中年男人默默地看著蘇棋的臉:“你長得不像北方人,太清秀了,像個小姑娘,是南方人吧?”

即將邁入三十歲年紀的蘇棋表情欣慰:“那我是不是看起來很年輕啊?”

中年男人點頭,但很快又搖頭:“你年紀不小了吧,中年人才喜歡問別人‘我看起來多大,我看起來年輕嗎’這種話。”

“……”一陣尷尬的沈默後,蘇棋面不改色:“我心理年紀小。”

他覺得這老哥挺有意思的,但蘇棋也不是閑得沒事幹無緣無故和他搭話,他對中年男人說道:“你最近要是經常做噩夢或者感覺自己精神出問題可以去s心理咨詢室找我。”

中年男人皺了皺眉頭,按理說被陌生人這麽說心裏都會有點不舒服,但他的表情不像是不痛快,反而帶著幾分害怕。

公交車在這時候開到站臺,中年男人沒吭聲,站起身走上車,看樣子是不打算去蘇棋的工作室。

蘇棋看著公交車緩緩開走,又將視線挪向馬路上,時間已經過去十分鐘,現在已經是小靜車禍的時候,但小靜的鬼魂果然沒出現。

蘇棋重新拿出手機,給聞景轉了一塊錢。

聞景:?

蘇棋:幫個忙。

聞景:?

蘇棋:幫我查個鬼。

蘇棋將小靜的新聞鏈接發給聞景:看看這個鬼現在在哪裏。

聞景沒回,但在幾分鐘後,他報出一個小區地址,詳細到門牌號都有。

就在公交站臺後面。

蘇棋嘀咕著自己浪費了這麽長時間,等會兒要問張啟明多要點辛苦費。

他也不磨嘰,站起身就前往小靜的住址。

手機的消息還在響,是聞景發來的消息:她在出事後,房子被過繼到妹妹手上,但是她妹妹沒住這個房子,也沒賣,現在房子裏沒人住。

蘇棋看到這條消息心想沒人住正好,可以直接闖進去把那個鬼揪出來。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聞景的下一條消息正好發來:非法闖入民宅是要被拘留的。

蘇棋:……

聞總,你知道得太多了。

這個小區是老小區,有保安亭,但是沒有保安。

大門也大咧咧地開著,誰都能進去。

蘇棋順著聞景給的地址來到小靜樓下。樓房沒電梯,小靜住在最高的第六層。

一樓住著四戶,樓道內不太幹凈,有股怪味,像是夏天沒來得及丟的垃圾臭了。

樓道內也很黑,也許是因為沒有保安沒有物業,這棟樓內連燈都沒有,明明是白天,光線卻昏暗得像傍晚。

蘇棋苦兮兮地爬樓,從各家各戶門上落的灰判斷這棟樓的住戶不多,一樓二樓三樓住著人,但是從四樓開始只住了一兩戶,五樓住了一戶,六樓則空著一戶人都沒住。

六樓比下面幾樓都要黑,一上來就有股陳年黴味撲鼻而來,幾戶人家的門口都落了厚厚一層灰。

蘇棋站在604門口,禮貌地敲門,客氣地問:“你好,有人在家嗎?”

604安靜無比,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但蘇棋隱隱聞到一股血腥味從門內傳來。

他開始敲第二次,語氣還是禮貌到讓人挑不出問題:“你好,請問有人在家嗎?我是來送東西的,你有墨鏡遺落在公交車上,我給你送來了。”

這話單獨聽沒什麽毛病,但蘇棋送來的不是活人的東西,而是鬼的!

裏面的鬼似乎在猶豫,不知道門外站著的是不是神經病,哪有活人給鬼送東西的?鬼沒有輕舉妄動,遠遠地站在客廳的位置。

她又不是鬼中大傻子,自然知道能一個人獨身帶著她的墨鏡來敲門的一定不是什麽普通人。

是大師?

鬼疑惑,鬼不解,鬼還有點兒害怕。

鬼不敢開門啊!

鬼心裏憋屈得很,自古以來只有活人被鬼嚇到不敢開門的,哪有活人堵在門口讓鬼不敢開門的?!

就在蘇棋打算第三次敲門,準備事不過三再不開門就別他直接進去的時候——五樓傳來一道開門聲。

這聲音著實不小,蘇棋發現這棟樓的隔音效果太差,估計自己剛剛說的話都被樓下的住戶聽到了。

“小夥子。”六樓銜接五樓的樓道處冒出一顆腦袋,是一個老人,老人頭發花白,臉上都是皺紋,眼眶凹陷,牙齒都掉了好幾顆,他一張嘴說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恐怖感。

他說話的聲音蒼老,死氣沈沈:“604沒有人住,你找錯人吧?”

看到這張陰氣森森的臉,蘇棋卻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大爺,我沒找錯人。”

老人勸道:“小夥子,你應該被朋友惡作劇了,六樓一戶人都沒住。”

他伸出手,對蘇棋招手:“快下來吧。”

蘇棋看著老人宛如老樹皮一樣的手面沒說話,天氣這麽熱,但這老人穿著長袖,從袖口處還能看到手腕處的老人斑。

只是樓道內的燈光太暗,這老人斑看起來莫名像屍斑。

老人看到蘇棋盯著自己的老人斑完全沒有下來的意思,他縮回手,語氣顫顫巍巍的:“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啊。”

他一步一顫地回家,興許因為蘇棋不夠聽話沒有下樓,他很生氣,這道關門聲也很大。

蘇棋耳朵尖,在老人家關門聲響起的時候同時還聽到老人家裏傳來一道聲音,這重重的關門聲不像是發洩情緒,更像是故意的。

“這棟樓……”蘇棋的語氣有點兒玩味,“有點意思。”

他沒再繼續敲門,因為他察覺到房間內的血腥味離得越來越近了,直到——蘇棋感覺這味道與自己只有一門之隔!

蘇棋貼著門,輕聲說道:“你該不會趴在門上偷聽吧?”

門內的鬼咽了下口水,感覺胸口處的心跳都加快了幾分,實際上她的心臟早就停止了跳動。

但是她依然不敢說話,她不撞南墻不回頭,心想只要自己不開門,外面的活人總不至於破門而入吧?

然而下一秒,她聽到門鎖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門外的活人在撬門!

女鬼忍無可忍,無須再忍,她刷的一下子打開門,同時臉上鬼鬼祟祟的表情也猛地一變,雖然活人看不到鬼,但輸鬼不能輸氣勢!

她和站在門外的蘇棋面對面凝視著。

女鬼看著蘇棋的臉,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蘇棋,隨後她發現——蘇棋好像能看到自己。

幾秒後,女鬼收起自己臉上裝出來的怨恨,扯出一個討好的笑:“您……來找我是?”

毫無疑問,能看到自己,又敢一個人來敲門,這不是大師是什麽?

樓道內不隔音,蘇棋走進門,順手把門給關了。

女鬼又悄悄地把門給打開一條縫,等會兒大師要把她給收了她也方便跑路嘛。

“小靜,我撿到了你的墨鏡,專門給你送回來。”蘇棋面色誠懇,臉上還帶著笑,看起來是一個做好事不留名的超級大好人。

但是……女鬼疑惑:“小靜是誰?”

差點忘了小靜是新聞上的化名,蘇棋一邊打量著身上滿是血汙的女鬼,一邊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繼續說:“為了找你我查了之前的新聞,你不叫小靜?那你叫什麽?”

女鬼的目光看向蘇棋手中的墨鏡上,她神色覆雜,不管蘇棋是不是大師,但至少和她心裏想得那些大師不一樣,看起來對她似乎沒什麽壞心思,最起碼沒上來就讓她魂飛魄散,還會特意跑一趟給她送墨鏡。

應該是個好人?女鬼不太確定,但還是平和了許多,眼底深處的怨毒消散了許多。

她到底是鬼,還是因為執念遲遲不消散的鬼,剛剛那滿臉的怨念也並不都是裝出來的。

“我叫鄭珠。”女鬼聲音低低的,但就算她覺得蘇棋是個好人,刻意壓低聲音不想嚇著他,語氣也透著女鬼獨有的尖銳和冰冷。

“你好。”蘇棋介紹自己:“我叫蘇棋。”

女鬼表情一凝,她聲音頓時壓不住了,尖厲喊道:“你是蘇棋?你是那個s大師?”

蘇棋:“……”

他糾正:“是開了一家s心理咨詢室。”

女鬼往後飄了點,她用一種仿佛看到陰差甩著鎖魂鏈來收自己的驚懼目光直勾勾地看著蘇棋,聲音帶上幾分求饒:“s大師,求您放我一條鬼命,我什麽壞事都沒做過!”

蘇棋再次糾正:“我姓蘇,不是s。”

女鬼立刻改口:“蘇大師。”

“你很怕我?”蘇棋壯似無意地問。

女鬼聽到蘇棋自報家門後,離蘇棋遠遠的,聽到蘇棋的問話不敢不答,又怕回答得不好惹蘇棋生氣。她牙齒打顫,快速說道:“帝都的鬼都挺怕您的。”

具體原因她沒說,但蘇棋心裏有數,畢竟他已經從王揚口中得知自己一言不合就會讓鬼魂飛魄散,是個兇殘的大師。

女鬼看蘇棋不說話,以為自己說的話讓蘇棋不滿,她哭喪著臉說:“蘇大師,我真的沒做過壞事。”

蘇棋將手上的墨鏡丟給她,她連忙手忙腳亂地接過。

蘇棋:“你沒做過壞事,那這個墨鏡怎麽會被你放在公交車上?”

女鬼繼續哭喪著臉:“蘇大師,我只是……我只是……”

她猶豫了好久,咬牙說道:“我只是不想再每天重覆自己車禍死亡的場景了!我每天這個時間都要重演去撿墨鏡然後被車撞飛的死亡過程,每一次都很痛,真的好痛好痛啊!我不要這個墨鏡了,我不要了,我只是把它丟在車上,我發誓我沒有其他的壞心思。”

“我只是……太痛了……”

她緊緊握著墨鏡,臉上不禁流下兩行血淚,身上也冒出猩紅的血跡,讓本就透著血跡的衣服更是被染成血色。

鮮血從衣服下擺滑落,一滴滴砸在地面,女鬼眼中逐漸變得一片暗紅。

她在無聲又歇斯底裏地哭。

在蘇棋被她觸動之際,她又流著血淚說:“這個時間點是我最喜歡的作者更新小說的時間,我真的沒空去撿這破眼鏡啊!我要追更啊!”

蘇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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